《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82、制服 狠心一点吧

　　冰冷的雨公平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陈晋抹掉脸上的雨滴，已经从刚刚的心神动荡中完全平静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谢青禾，问他：“所以，你想要怎么做呢？”

　　“特意带着萧嵚过来，让邵苒躲在其他的地方，这样面对我，你一定有万全的安排吧？”

　　谢青禾抿唇。

　　虽然考虑的相当完善，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又有些微妙的不忍心。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不要走到将陈晋关起来的那一步，而他所希望的也只是大家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那样残忍地对待他们自己，仅此而已。

　　他实在不明白，这样简单的想法，为什么却这么难以达成。

　　“我会怎么做，取决于你。”任由怕他着凉的萧嵚给他披上外衣，谢青禾平静地对陈晋说，“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没变过，我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自己没有意义的执念失去一切。”

　　“同样，我说的话也没有变过，如果你能放下，其实，我们还是能做朋友的。”

　　陈晋轻轻笑了一声。

　　谢青禾虽然面色平静，但仍然警惕地看着他。而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总觉得陈晋的眼睛这会儿总是在变着颜色，一会儿变得更加深红，一会儿又变回此前那样，只是妖媚，但并不恐怖的淡红色。

　　结合陈晋吸收那魔刀中的功法后走火入魔一事来看，谢青禾开始怀疑，他的心神这会儿正在挣扎着。

　　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我醒的太晚了，是吗？”沉默许久后，陈晋问谢青禾，“如果在这以前，但凡有一次我在‘认出’你后跟你说了我在找你的事，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谢青禾抿了抿唇。

　　“不一定。”沉默后，他说，“就算你能认出我一次，但却无法改变你仍然会忘记我的事。而我，或许会因为你不断地找到我，却不断地离开我，获得比之前更大的痛苦。”

　　“而如果没有邵苒，我可能到现在也不会是我自己。这一生，我都只会是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的躯壳，哪怕我们再相爱，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天意弄人。”谢青禾轻轻叹了口气，“这或许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并不适合彼此。如今，我已经找到了我的锚点，而你，也该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而不是抓着我这个老天都告诉你不适合你的人。”

　　陈晋不再笑了。

　　方才就已经挪到陈晋身后这棵大树上的刺壹也听到了谢青禾说的话，沉默地按了按自己仍然放在胸口处的谢青禾的画像。

　　这场雨过后那画像或许会被雨水给晕染，再也看不出谢青禾的模样，但他现在却也不想再处理了。他想，这或许也是上天，以及谢青禾给予他的警醒，告诉他，他也该真正地放下一切，不再留恋。

　　只是，真正要做到放下，又谈何容易？

　　就连谢青禾，都是经历了无数次的痛苦与对自己的质问，才以那样惨痛的代价做到。

　　.

　　“所以，说到底，你的回答还是，不会跟我走。”

　　只有雨声的寂静山林中，陈晋张开口，说。

　　谢青禾点了头：“哪怕你觉得我只要呆在你身边，不爱你也没关系，但我却不想这样对待自己的爱，也不想这样……对待你。”

　　“呵呵……”陈晋低下头，冷冷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红到发黑，看上去甚至有点瘆人。

　　“那就来阻止我吧。”他说，“阻止我带走你，或阻止我杀掉自己。”

　　说完，他拔出自己背后的魔刀，直直挥向再次护在谢青禾身前的萧嵚。谢青禾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先将萧嵚推开，同时大喊一声：“邵苒——！”

　　笑话！哪怕萧嵚不会有事，但现在但凡挨上一刀，都会使他任务完成的时间往后延不知道多少！

　　而说实话，他真得有点受够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锵——！”

　　在谢青禾话音落下的时刻，刀剑碰撞的声音同时响起。被推开的萧嵚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拔剑对上陈晋，被呼喊的邵苒也迅速现了身，首先抱住谢青禾转了个身让他不会受到剑意的波及，同时也挥出了剑，以确保萧嵚不会被砍伤。

　　他和谢青禾想的是一样的，所以帮起忙来不留余地，没有想让萧嵚受个伤的吃点亏的打算。

　　在两人的配合下，哪怕陈晋的功力大涨，也仍然没有讨到什么好。几番比划下来，他虽然没有受伤，却同样没能伤到萧嵚与邵苒哪怕一根毫毛，有些焦躁地皱起了眉头。而在继续进攻前，他突然看向邵苒怀中的谢青禾，诡异地笑了起来。

　　谢青禾心头一紧。

　　暗喊一声“不好！”谢青禾赶紧拍了拍邵苒的手，在被放开后向前扑去。看着他动作的陈晋笑容更大了，连眼睛都亮了起来。而在那同时邵苒也看出了他的打算，拿起的剑换了方向直指他拿着刀的手。

　　树上，刺壹的飞镖也飞了出去。

　　于是，当谢青禾将陈晋扑倒的时候，陈晋那同时抬手的动作也被挥向他的飞镖及剑气制止住了。但面对此景他并不生气，只是含笑看着谢青禾，说：“终于也见到你为了我奋不顾身一次。”

　　谢青禾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

　　陈晋还在笑，但这会儿他的双眼显然已经没那么暗了。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谢青禾，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刻进自己的眸子里。

　　“想做什么，就现在做吧。”陈晋轻声说，“在我还能控制的住的时候。”

　　这些天，他在魔刀的控制下放大了自己内心的欲望，以至于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要得到谢青禾。

　　他不会说这不是他的想法，毕竟那魔刀只是放大了他的贪念，而不是让他突然生出贪念。断刺壹的臂也好，威胁木林之，甚至要挟谢青禾也好，都是他想要做的事，他不会大言不惭地说这是走火入魔才让他这样的。

　　但唯一一件，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那就是真的用自杀的方式间接杀掉谢青禾，与谢青禾去黄泉相会。因为他知道谢青禾有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谢青禾死去的。

　　他得不到回应的爱，他会想办法获取，哪怕直到生命尽头也不一定能得到。但这一切，都不会以谢青禾本人作为代价。

　　谢青禾曾经是为他死过的，在那些无尽的扮演里。那些时光已经让他在想起一切后痛不欲生，所以，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不可能让这种事由他造成。

　　“有时候，就是需要狠心一点。”陈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上谢青禾的脸颊。而或许是对这一切都感到震惊，谢青禾也愣愣地让那只手贴上了他的脸颊，没有将其挥开。

　　“你的不忍心，只会变成我的贪婪。”陈晋抬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谢青禾的唇角，动作迅速又轻柔，快到谢青禾没来得及躲开，也快到邵苒的剑，都没来得及抬起。

　　萧嵚在发怒之余，转头看了一眼邵苒。就见这人的脸色如乌云般阴沉，那双淡黑色的眼睛，几乎要比陈晋此前的暗红色眼眸还要吓人。

　　“刺壹——！”萧嵚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刺壹的名字。

　　陈晋微笑着看着谢青禾，说：“原来他也在帮你。”

　　“看来，你说的原谅与放下，并不是假的。”他闭上眼睛，“那我希望，之后还能再见到你。”

　　他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谢青禾即将离开的事情，因为谢青禾不止一次跟他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再结合他如今那样匆忙地在这世上寻找着什么东西，很容易就让他推算出谢青禾是在准备离开的事情。

　　只可惜，他不是那个能留住谢青禾的人，但看来，邵苒似乎也不是。

　　所以，他这也算打平了？

　　“下一次，希望我能在他之前遇到你。”当刺壹扔下来的锁仙塔浮空在陈晋面前的空气中时，他说，“到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弥补这遗憾吧。”

　　谢青禾伸手，握住锁仙塔。

　　“很快的。”他轻声说，“你不会被关很久的。”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按钮之上。

　　“等你出来的时候，就不会再为我困惑了。到时候，希望你能真正幸福的，自由地度过你的人生。”

　　他在这一句话说完的时候，终于按下了按钮。

　　刺眼的光芒霎那间将陈晋整个包裹住。

　　“但是，没有你的人生，我怎么会幸福呢？”

　　在那光茫散去前，谢青禾听到陈晋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整个泥泞的土地上便只剩下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锁仙塔。谢青禾睁开刚刚因为那光而闭上的双眼，突然发现，陈晋身边刚刚因打击而脱落的魔刀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谢青禾心里一咯噔，拿不准这变化会不会引发什么后果，只赶紧先将东西收进怀里了。但还没等他转头跟邵苒说这情况，邵苒就已经上前来将他抱在了怀里，沉着一张脸用力地擦拭着他的唇角。

　　谢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赶紧解释到：“我不是故意的……”

　　“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邵苒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脸色却难看的要命，而等他终于停下擦拭谢青禾唇角的动作后，他便低头吻住了谢青禾的唇，像是想要借此将谢青禾被“玷污”的地方洗刷干净。

　　仍在树上的刺壹也见着了他的动作，垂下眼睛，静悄悄地离开了。萧嵚则在一旁不满地抱着双臂，斥责道：“还在下雨！你还想让青禾淋多久？！”

　　邵苒这才缓缓放开谢青禾的唇，将人扶了起来。

　　“很快就要结束了。”顶着被吻的鲜红的唇，谢青禾捏了捏邵苒的手，“很快，我们就不用再为此间的生活担忧了。”

　　邵苒终于笑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将谢青禾抱起，与萧嵚一同快步走回了歇息的小院之中。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但这晚之后，连日阴沉的天空便迎来了温暖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