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39、画像 狡猾的人说

　　虽然对萧嵚这实在胡来的安排感到无语，但一段时间下来，谢青禾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宫里的日子比他想象中舒服得多。

　　作为一名仅是天子侍读的江湖人士，谢青禾简直是皇宫中最悠闲，又最不用守规矩的人。不仅幼皇和摄政王都免了他的朝礼，遇到不认识的大臣也自有人替他辩经。没什么事可做的他每天的安排不过是等待幼皇过来找他听故事，或者在幼皇的召唤下过去跟他聊聊天，其余时间不是躺着抠手就是招猫逗狗，偶尔带自家的白虎去练兵场陪士兵过过招，宛如度假一般玩的不亦乐乎。

　　并且，除了进宫的第一晚上邵苒出现了一次后，谢青禾就再也没在宫中见到过他的身影。这一点虽然让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但更多的还是放松——毕竟这是他自拿回姓名和样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这种远离狗血感情债，摆脱变态跟踪狂的感受让他非常放松，以至于偶尔午夜梦醒时分都会发现自己的嘴角带着一抹笑。

　　只可惜，好景不长。

　　是日，谢青禾收到王公公的传召，带着新攥写的江湖话本去找幼皇说书，而刚一进门，他就见到一名穿着月白色圆领袍的男人坐在幼皇身边，正摇着自己的扇子笑眯眯地跟幼皇说话。

　　谢青禾眉心一跳。

　　“皇上。”微微躬身，谢青禾拿着话本向幼皇行礼。坐在椅子中的幼皇转过头来，兴奋地看着他，喊：“青禾哥哥来啦！快来坐！”

　　“皇上，您又忘了，这般称呼在下，实在不妥。”谢青禾无奈地笑了下，向前去了。但走上前后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装作没认出来地问幼皇身边人的身份：“请问，这位是？”

　　“是朕的八皇兄！永宁王！”幼皇这才想起来跟谢青禾介绍一下。

　　“王爷。”谢青禾躬身行礼。

　　“免礼。”八王爷笑着挥挥手，请谢青禾坐下，“本王前段时间就听说皇上身边多了个贤才，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大侠吧？”

　　“王爷言重。”谢青禾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去寻八王爷身后伺候的人中有没有刺壹，“谢某不过散人一个，因陛下仁慈，得贤友相助才有幸入宫，在宫中也只是陪陛下解解闷，算不上什么贤才，自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八王爷摇着扇子，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谢青禾偷偷打量他身后人的行为，等到谢青禾悄悄松了一口气去同幼皇说话后才笑了，说：“本王瞧着谢大侠有些眼熟，不知你我是否在哪见过？”

　　谢青禾正把话本递与幼皇，闻言抬头看向八王爷，想了想说：“在下前段时间陪挚友参加了武林大会，若王爷您也去了，估摸就在那见过我。”

　　幼皇也跟着抬起头，双眼发光地问：“皇兄你去看了武林大会吗！”

　　八王爷顿了顿，看向幼皇：“去了，陛下您知道的，我向来对这些江湖轶事很感兴趣，见到这样的大会举办，自然不会错过。”他又转头去看谢青禾，“若是此，那可能是在那会上与谢大侠有过一面之缘。唔……不过，在那之前，我好像就见过你了。”

　　谢青禾愣了下：“是吗？恕在下愚钝，实在想不起与王爷曾见过面。或许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您，还请王爷莫怪。”

　　“谢大侠言重了。”八王爷又摇起了自己的扇子，有些漫不经心，又像是在进行什么回忆，“说是见过，其实也不然。本王曾见到的是谢大侠你的画像，而非本人。”

　　谢青禾感到疑惑：“我的画像？王爷莫不是记错了？在下虽是江湖人士，但至今也没闯出个什么名堂，江湖上认识在下的都没几个，更别提有什么画像存在了。”

　　八王爷笑得意味深长：“错不了。那画像上的人头发也同谢大侠你的一样短，又有那样显眼的三颗痣，令本王记忆犹新。”

　　谢青禾心中咯噔一下，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轻声问八王爷：“冒昧问一下，王爷您……在哪看到的那副画像？”

　　“本王一位故交的家中。”八王爷的话语中带上了笑意，“一共两幅，一幅在他卧房，一幅在他书房。我与他对弈时见着了，也因此记着了。”

　　谢青禾不说话了。不用猜他都知道八王爷嘴里的那位故交正是刺壹，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刺壹怎么会有他的画像，更不想明白八王爷如何会去到刺壹“家”中见到那画像。

　　据他所知，刺壹可是一直住在刺客盟的。而就算当初在武林大会上刺壹与八王爷相处的还算平和，他也是不相信刺壹会让八王爷去刺客盟，甚至还心平气和地与其对弈的。

　　要不是八王爷对刺壹来说还有点知遇之恩，又加上皇亲国戚这一身份，刺壹早在脱离八王爷暗卫身份的时候都会直接把人给杀了，怎么可能与八王爷如此平和的相处？！

　　思来想去，谢青禾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他想更有可能的是八王爷在帮着刺壹找他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存在，之后又在武林大会上见到了他，确定了他的长相，所谓画像一说多半只是用来试探他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还是两说。

　　至于八王爷为什么要这样试探他，他就想不明白了，但即便没想明白，这样的敲打也足够让他警惕。

　　他可是相当清楚八王爷那副闲散王爷的皮囊下藏得是怎样一颗狼子野心的。什么狗屁永宁王，都不过是这人给自己生造的伪装。

　　以前写这些狡猾的反派时他总觉得过瘾，但如今这些反派狡猾到他头上，就让他实在觉得头疼了。

　　“画像？”幼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啊，皇兄，之前你找朕帮忙下旨寻人，就是寻青禾哥……谢侍读吗？我记得那人也和侍读一样有三颗痣？”

　　“是了。”八王爷笑，“当日我也是受这位故友所托，才来麻烦了皇上您。之后找您撤掉寻人令，也是因为故友给我说已经找到人了。说起来，正是那不久之后，我就在故友家中见到了谢大侠的画像。”

　　“但我一直忘了问他......现在正好，谢大侠，不知道你与我的故友，是什么关系呢？”

　　.

　　谢青禾放在腿上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轻轻松开了。他仰起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八王爷说：“还请王爷见怪，在下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认识的人竟得了王爷您的看重，也不知道这江湖上还有过一纸关于我的寻人令。我想，王爷可能是认错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留着短发又有三颗痣的人，这世上应该也不止我一个，王爷在画像上见到的，更可能是与我相似的人，而非我本人。”

　　谢青禾在赌。他赌八王爷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跟幼皇说自己的那个故友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刺客盟主，毕竟这样的关系要是透露出去，那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即便幼皇因小孩心性又注重亲情不当回事，在幼皇身后辅佐朝政的摄政王也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的。只要幼皇不经意间说漏了嘴让摄政王知道，八王爷这永宁王的位子都不一定能坐稳了。

　　任世间再多人说他永宁王在幼弟登基后识趣地去封地当了王爷是多么大度又与幼皇多么骨肉情深，朝廷中人该有的猜忌和警惕也是从来没离开过他的。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皇权一事，可不像江湖中那些事能被轻轻放过。江湖中人要是寻仇大多也是光明正大的寻，即便是像萧嵚曾经的同门那样用奸计陷害萧嵚，最后也只落得个被逐出师门的惩罚，而非朝廷中动不动就砍头、诛九族、流放。

　　谢青禾这下也琢磨出了一点八王爷提起那所谓画像之事的原因。他想八王爷估计也是在试探他，看他有没有同幼皇说过八王爷竟与当今的刺客盟主还有这样深刻的联系。

　　但有这猜测就证明八王爷实在太不了解他了。如今的他连刺壹的名字都不想提，更莫说平白无故地跟幼皇讲：“欸，我之前认识个刺客盟主，他好像是你哥以前的暗卫。”

　　他才懒得管这些事。就算这江山真的有一天要易主，他都懒得去干涉。

　　唔……也不对，现在可能会看情况干涉一下，毕竟这些天下来他到底还是承了幼皇的情，又与幼皇和摄政王都还相处的比较愉快，还是挺喜欢这对真正骨肉情深的叔侄的。

　　不过，仅凭他的实力，就算想干涉也不一定能干涉个什么。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好吧，那或许是本王认错了。”果然，如谢青禾所想，八王爷很快就意识到再说下去就得跟幼皇交代自己那故友的身份，只能草草略过，笑着说，“没想到这世上也有这样相似的人，确实奇妙。”

　　“世间之事，皆是如此，各有趣味。”谢青禾也跟着笑，“皇上您说是吧？”

　　“嗯嗯！”幼皇半点没看出来谢青禾同八王爷的私下过招，用力点了点头，“侍读你这些天给我讲的故事就很有趣！你的白虎也很有趣！像大猫猫！”

　　谢青禾笑：“顽劣小兽，幸得陛下喜爱。前日陛下离开后，它还望着陛下的背影趴着看了好半天呢——依依不舍的。”

　　幼皇听到这更是开心的笑了起来，八王爷也适时插嘴问起谢青禾这些天同幼皇讲的江湖趣事以及那白虎的事情。谢青禾一一回答了，一直讲到被幼皇留下吃过了饭，才慢吞吞地散着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守在门口的白虎见到他回来，绕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谢青禾则随意摸了摸它的头便去洗漱躺下了。这场不算长的对话竟让他觉得比之前所有的麻烦事都还要更麻烦，看来人物塑造的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提醒一下同他一样写东西的作者们，尽量不要写那种心眼太多的反派，不然若跟他一般穿了书，就有的罪受了。

　　吹灭了油灯，谢青禾就打算睡觉了。他想虽然今天与八王爷谈话实在消耗心神，但好在没见到八王爷带来的人里有刺壹的存在。他想当初在武林大会上见到他们同行估计也是八王爷找刺壹在做什么事，现在事情做完了了，自然就不会同行了。

　　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事，毕竟这意味着八王爷和刺壹的关系仍然像之前一般僵硬。而只要他俩继续这样僵硬下去，他就不必担心时不时会来宫里找幼皇“玩耍”的八王爷总有一天会把刺壹也带进来了。

　　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开心的太早了。

　　寂静的房间里传出“叮——”的一声，让正在熟睡中的谢青禾猛地睁开了眼，从枕头下摸出武林大会前邵苒拿给他的匕首，翻身坐了起来。但他没有直接出声询问是什么声音又或是什么人，而是轻轻推开窗户，用现在比最开始好上不少的夜视能力探头看出去，见到在他后院中正在交手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位，就是他先前还在庆幸没有出现的刺壹，另一位，则是这些天不见踪影的邵苒。

　　直到这时，谢青禾才突然发现，他这些天之所以没看到邵苒只是因为邵苒躲了起来没让他看到。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天邵苒可能真的在遵守当初所说的“不让你离开我身边”的承诺，一直隐蔽地呆在他附近。

　　这一点让他的心稍微有点痒痒的。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干嘛呢你们！”谢青禾压低了声音去吼外面越打越激烈的两个人，“这是皇宫！不是菜市场！我这儿再偏僻也不是你们能随意拿来斗武的地方！”他这时还有些庆幸自己以不习惯为由找幼皇遣散了服侍的人，让他们只送送饭和在幼皇来访的时候过来帮帮忙，否则，就凭邵苒跟刺壹如今打起来的这架势，便是他也得被拖去一起砍头了。

　　话说回来，这两人都打成这个样子了，那为他看家守院的白虎怎么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萧嵚到底是怎么觉得这虎有办法能保护他的啊！！

　　还不如真的给他捉只猫呢！至少小猫还能在他身上踩奶，又不用担心一爪子给他踩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