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14、下山 危机倒计时

　　谢青禾沉默了。

　　他确实没办法反驳邵苒的话，毕竟，昨晚他拿着雨伞出去接邵苒的时候，问的第一句就是“你在装可怜吗？”，而邵苒回答的坦坦荡荡，不仅告诉他这样淋雨就是在使苦肉计，还明晃晃地暗示他：“你如果不来接我回屋里，我就会在这里淋一晚上的雨。”

　　按理说，他就该不理会邵苒，让邵苒自己淋一晚上的。毕竟他也清楚，就凭邵苒的体质，哪怕是天上下刀子这人也不一定会受伤。但是，他昨夜听见雨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软了，而这种心软在看到邵苒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任由大雨吞噬自己的时候达到了顶峰，以至于他还是情不自禁地为邵苒撑了伞。

　　哪怕知道这是个圈套，他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我还是太善良了一点——沉默地思考了半天，谢青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解释。这时萧嵚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两只手上一手端着一碗面，轻柔地放在了桌子上。

　　谢青禾一看就知道没有邵苒的份，他甚至怀疑厨房里都没有剩下的热水。

　　美食当前，谢青禾也懒得再跟邵苒掰扯昨夜的事情，朝萧嵚道谢后便拿起筷子吃起面来。萧嵚自然也不会给本就想赶走的人多余的眼神，一边替谢青禾倒茶一边自己也美滋滋地吃起面来，咀嚼间还不忘夸大其词地感叹自己的手艺之好，存心想气一气面前连个杯子都没有的邵苒。

　　谢青禾由他去了。

　　邵苒坐在一旁，倒也不为这种排他的气氛感到生气，只是短暂地皱了皱眉头，冲谢青禾说：“青禾既然没有反对，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正嗦着面的谢青禾听着这话顿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做出回应，邵苒就从自己放在一边的锦囊中掏出一个奇怪的宝具扔到地上，霎时间那东西冒出一阵白烟，将三人笼罩其中。

　　萧嵚反应迅速，在邵苒掏东西的时候就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挥向邵苒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抓住了谢青禾的手腕以防万一。谢青禾却是只护住了自己眼前的面碗，愣愣地等到白烟消散，露出萧嵚愤怒的一张脸，以及邵苒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夹住匕首刀刃的样子。

　　谢青禾瞟了剑拔弩张的两人一眼，都懒得出声制止。

　　他放下筷子，动了动自己的手让萧嵚放开他，坐在原地环顾四周。

　　原本狭小简陋的小木屋如今已被一座宽敞雅致的小宅替代。这小宅虽不似他曾经去过的天道宗内邵苒的宅驿那样富丽堂皇，却也比他自己那小木屋好上不少，不仅家具都变成了更有质感的红木，连房间都多了几个。从谢青禾所在的位置看去，还能见着角落多出了一个浴房，其中有冒着热气的白玉浴池。

　　谢青禾一看就有点心痒。

　　两三口吃完了剩下的面，谢青禾再瞟了一眼仍然冷冰冰地对视着，手上的力道分毫不让的邵苒与萧嵚，轻飘飘留下一句“我去沐浴”就站起身来往浴房走去了。进去后他关了门，把一切纷争都隔绝在外，脱了衣服进到浴池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好吧。谢青禾闭着眼睛，想。看在这浴池的份上，就饶过邵苒的自作主张好了。邵苒这样追着他跑不仅让他吃了苦又吃了亏，这会儿给他上贡也是他应得的，他才不要因此感到羞愧或不好意思。

　　至于萧嵚……算了，就当也在给自家好大儿谋福利了。毕竟书本的前期萧嵚是连山洞都没能住到一个的，这次跟他相遇后也连睡了两天地板，实在可怜。现下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能放他一个人生活的状态，那他还不如吹吹这奢靡之风，享受一把。

　　及时行乐才是生活大事。

　　舒舒服服地泡了半天澡，谢青禾爬起来用内力将自己烘干，换上那套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淡绿色长袍推开门走出去，冲还在桌子边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喊：“萧嵚，下山吗？”

　　听到招呼声的萧嵚瞬间收了匕首蹿到谢青禾身边：“下的，我们快走吧。”

　　谢青禾点点头，视线越过萧嵚的肩膀看过去，见到邵苒也站起身来准备同行。他想了想，倒也没制止，只是说：“你要这样去？”他明显在指邵苒身上那套不合身的衣服。

　　邵苒笑：“有何不可？”

　　谢青禾皱了下眉头：“丢脸的很。”

　　邵苒又笑：“那好吧，待我换一套合身的衣服再与你同行，以免丢了青禾你的面子。”

　　“谁要等你！”萧嵚打断两人的对话，回头瞪了邵苒一眼，“你爱穿什……不对，你赶紧把青禾的衣服给我换下来！”

　　邵苒不理他，自个儿去了新宅的一间房内，似乎是换衣服去了。萧嵚趁机拉着谢青禾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讲邵苒的坏话，嘱咐谢青禾以后不要再这么心软，免得会吃亏。

　　他其实还想抱怨一下邵苒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谢青禾的小破房子变大的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毕竟就算他再讨厌邵苒，邵苒这行为却也是让谢青禾能住的更舒服一些，于情于理，他也不该抱怨。

　　因此，虽然他知道邵苒这宅子的出现就意味着邵苒也会赶不走地黏在谢青禾身边，还是劝自己暂且忍下来了。

　　被萧嵚拉着一路狂奔，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山下的一座小镇前。谢青禾看着萧嵚气鼓鼓的一张脸心下叹气，同自己为萧嵚打造的邪魅狷狂的主角人设道了个别，和萧嵚一起走进了小镇之中。一进去，两边做生意的小贩和外出采买的民众就向二人投来了目光，其中又有一大半都落在了谢青禾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头发上。

　　书中，除了少数的西域人，其它的民众都规规矩矩地留着长发，可想而知谢青禾的短发会引起怎样的注视。谢青禾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见着卖萧嵚小菜的人都忍不住盯着他的头发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抠了抠自己的脸。

　　同萧嵚知会了一声，两人先去了附近一家各种衣物的小店。而刚一踏进店门，谢青禾就发现自己的头上多了一顶帏帽，同时两只手越过他眼前的轻纱伸了进来，擦着他的下巴为他系上系带。

　　原来是被萧嵚“抛弃”的邵苒已不知不觉追了上来。

　　.

　　“狗贼！你在做什么！！”

　　拿着挑好的帏帽一转身，萧嵚就看到了邵苒正温柔地替谢青禾戴帽的样子，想也不想地大吼出声。邵苒则只是瞟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地招呼道：“店家在等你付钱。”

　　萧嵚一股气涌上来，差点没把自己憋死。邵苒这话明着是在叫他付钱，暗里却也是在提醒他这个地方不合适作乱，让他不得不咬着牙放下手中的帏帽，黑着一张脸从储物袋里掏出碎银递给后方柜台里战战兢兢的店老板。

　　“紧吗？”另一边，邵苒已经在谢青禾怔愣间替他系好了带子，但手还没有离开，勾着带子的边缘轻声问他。

　　“……还好。”谢青禾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与邵苒的距离。邵苒也是见好就收，看着谢青禾在轻纱下朦胧的一张脸，赞到：“青禾这样，也是极好看的。”

　　谢青禾抽了抽嘴角：“什么都看不到，有什么好看的。”

　　邵苒笑而不语。

　　谢青禾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一袭淡绿色的长衣配上竹制的帏帽与白色轻纱，即便只能见到个模糊的面孔也让人觉得惊艳，免不了对面纱下的那张脸好奇心痒。而刚刚邵苒的手离开系带的时候，恰好能看到谢青禾的眼睛被轻纱遮住的样子，仅一眼，就让他觉得自己见着了一阵风，呼啸着穿过他的胸膛。

　　那是悸动。短暂又迅速，如若不仔细品味，都不能够感知到分毫。

　　“青禾，走了！”付完钱的萧嵚转身看着两人在另一边沉默着对视，顿时更生气了。他呼唤着谢青禾的名字，恨不得赶紧将谢青禾打包带走，能离邵苒多远就走多远。

　　不过，他的想法还是落了空，因为当谢青禾应了一声同他一起走出店门的时候，邵苒也自然而然地跟了出来，还不知从哪掏出个青色的帏帽自己戴上了。远远看去，一身白衣配着青纱的邵苒和一身青衣配着白纱的谢青禾才更像一路人，而他萧嵚露着一张俊脸穿着一身黑色劲衣，倒看上去像这两人的护卫了。

　　但像护卫就像护卫吧，给谢青禾做护卫他也甘之如饴。只是这邵苒算怎么一回事？！

　　萧嵚的牙关咬了又咬。若不在镇中，他真想给邵苒的帏帽一把掀了。

　　两个蒙面的神秘人形象和虽然俊朗，但脸黑的不成样的萧嵚走在一起，既吸引了不少目光，又吓退了好些探视的路人。三人就这样从街头逛到街尾，人人手上都提了两三包食材或是吃食，其中有些是萧嵚付的钱，有些则是邵苒。身无分文的谢青禾只是跟着走，一点吃白食的愧疚也无。

　　走到尽头，谢青禾提出去一旁的店里坐坐，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到山上去。好不容易在不用担心被主角撞到的情况下在城中闲逛，他难得起了兴趣。

　　萧嵚和邵苒自然说好，三人于是去了最近的一家餐楼，找伙计要了个临街的上房坐下了。

　　动作利落的伙计给三人上了茶，没多久就把萧嵚点好的吃食送来了，顺便还关上了小包厢的门。谢青禾待门关好后摘了帏帽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叶青菜到嘴里。

　　坐在他两边的萧嵚和邵苒也都动了筷子，只是萧嵚怎么都看不顺眼早上还一盏茶都没的邵苒如今面前也有了汤，当下就想出言讽刺两句。不过还没等他说出话来，谢青禾就先朝他比了个手势，叫他噤声。

　　倒也不是谢青禾想维护邵苒，主要是因为，谢青禾突然听到隔壁包厢里的人正在谈论些什么。

　　各种古代的小说里，客栈、饭店以及茶馆是最容易传出小道消息的地方，谢青禾所在的这本书也不例外。很多情节中，人们在吃喝谈笑间总会吐露出一些街头传闻或往昔秘事，而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到了主角们耳朵里就会被过滤成有用的信息，以此推进故事的发展，或为后续的大戏埋下伏笔。

　　谢青禾不太清楚他听到的东西是属于哪一类，但他知道，不管是哪一类，对他而言都意味着麻烦将要来临。

　　因为旁边包厢中的人谈论的不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他。

　　或许是害怕他人听到，隔壁包厢中几个在闲聊的人声音并不大。不过谢青禾三人仗着自己有内力，还是不动声色地坦然且清晰地偷听了起来，听到隔壁几个人先是讨论了一下朝堂的格局和现下江湖上的趣事，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谈起了一个有着三颗痣的男人。

　　身上坠着三颗痣的谢青禾皱起了眉毛。

　　“你们说，这要怎么找啊？”一个较为尖细的声音有些发愁地抱怨，“这任务酬金多是多，但实在难办。说是要找身上有三颗痣的人，但找的这个人痣长的地方又不算的特别显眼，总不能让我挨个挨个去看别人的耳朵和脖子吧？别等会儿人还没找到，我却先被当采花贼报官了。”

　　“合欢宗那边也有人接了吧，他们应该不怕当采花贼的。”另一个人接了话，语气中满是调笑，“这下他们还能光明正大地找人轻薄了。”

　　“魔教也掺和了进来？”第三个更为正直的声音出现了，像是非常疑惑的样子，“他们不是向来跟朝廷不对付吗？怎得这次和朝廷找同一个人？”

　　“岂止，就连刺客盟都在找这个人。”方才调笑的人悠哉接话，“我听说，这次朝廷找人也是受刺客盟盟主所托。那盟主之前不是八王爷的暗卫吗？听说八王爷这次进京，就是受那盟主所托，去找幼皇帮忙下了旨令。”

　　“这般离奇？他们要找的这个人，身上有什么惊天秘密不成？但怎么这般大张旗鼓地找，却只说有三颗痣，没说其它的什么信息？”那个正直的声音更疑惑了。

　　“莫不是关系着什么宝藏吧？”声音尖细的那一位细细思索，“我听说，魔教有一法宝流落在外，魔教教主这些年也一直在四处寻找。如今放着法宝不找到处找人，或许是因为这人身上有什么法宝的信息？”

　　“若是这样，那找到人之后，岂不还能先找到法宝……”

　　隔壁包厢谈论的三人逐渐拐到了魔教的法宝上去，谢青禾却是听不下去了。他的脑中一片混乱，眉头越皱越紧，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佳肴，怎么都动不了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