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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虫子好美味,好想吃
天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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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姜来便醒了。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她立刻坐起身,凝神内视丹田。丹田内那截银绿色的嫩芽,正在轻轻震颤。
神识沉回识海,妖灵册静静悬浮于虚空。她深吸一口气,心念催动,妖灵册缓缓展开,唯独灵雀那一页泛着微光。
淡银柔光自丹田蔓延至周身,肌肤渗出细碎光晕,身躯渐渐向着灵雀体态蜕变。可化形行至半途,灵力陡然滞涩,蜕变猛地中断。
她“噗通”摔落床榻,一只手臂化作蓬松羽翼,另一只却还是原本的人手;半张脸颊覆上细密绒毛,余下五官仍是人形模样;脚掌凝成尖利鸟爪,双腿却维持人身原状。
“失败了……”姜来小声嘟囔,翻身时不巧压住羽翼,疼得她龇牙咧嘴,慌忙又翻了回去。
门外脚步声渐近,苏婆婆推门进来,瞧见她这般半人半雀、狼狈至极的模样,眉头骤然一蹙:“不要胡乱强行化形。”
“我就差一点点就成了!”姜来满心不服,挥着正在渐渐消散的羽翼,“婆婆您看,我翅膀都变出来了!”
苏婆婆走上前,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灵力根基浅薄,偏要强行化形,摔着了也是自找的。”
姜来捂着眉心,缩了缩脖子,安分等着身形自行复原。
苏婆婆轻轻一叹,在床沿坐下,难得语气放缓:“修为是修行之本,根基扎不稳,再急着练旁门技法都是虚妄。先踏踏实实提升修为,再潜心修炼化形,循序渐进,万万急躁不得。”
姜来乖乖点头。
苏婆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质莹白温润,表面隐有细密纹路缓缓流转。她取过红绳穿过玉坠挂环,轻轻系在姜来颈间。
“这是昔日一位故人所赠,你贴身戴好,能隐匿你的妖灵气息。”
玉佩贴着胸口,初时沁凉,转瞬便被肌肤暖意捂热。姜来低头摩挲玉面,仰起小脸好奇追问:“故人?是谁呀?”
“日后你自会知晓。”苏婆婆不愿多言,起身叮嘱,“安心打坐修行,别再莽撞瞎练。”
等苏婆婆转身离去,姜来摩挲着胸前玉佩,又悄悄催动妖灵册。
这次她不敢再尝试全身化形,只小心翼翼试着将右手化作灵雀爪。
银光乍闪,五根手指收缩成三根,指尖弯勾,手背覆上一层细软绒毛,一只小巧毛茸茸的雀爪已然成型。
姜来兴奋得险些惊呼,慌忙抬手捂嘴,却又猛地嘶了一声飞快收回——竟忘了手已成鸟爪,稍一用力险些戳破自己唇角。
她怔怔盯着雀爪,试着张合、抓握,动作竟十分灵活。忍不住伸爪去勾桌角的茶杯,差了寸许没够到;再微微探身,整个人一晃,险些从床沿栽下去。
“安分些!”苏婆婆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
姜来吐了吐舌头,连忙收敛妖力,将手恢复人形。
屋里有些闷,她支起后窗透气,恰好看见一只灵雀栖在枝头,正低头啄食小虫。
姜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虫子,越看眼神越发亮,心底莫名冒出一股馋意,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竟生出展翅飞去啄食的念头。
念头刚起,她猛然一惊,手一松,窗扇轻轻合上。怎么会想吃虫子?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股怪异渴望。
随即重新盘腿坐好,运转引气诀温养灵力,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等化形技法练熟,便化作灵雀飞去安平镇,去找几位姐姐。
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稳步提升修为。想起苏婆婆的叮嘱,她乖乖闭上双眼,静心打坐调息。
窗外雀鸣啾啾,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落在她脸颊上,暖融融一片。
另一边,安平镇。
天光微亮。
周灼立于院中,拔出雁翎刀,闭目凝神,依《焚金刀诀》入门心法吸纳天地灵气,炼化转为自身灵力。金火双灵根齐齐震颤,骤然发烫;锐金锋芒窜入经脉,烈焰气息燎过胸腔。
她不慌不忙,循着口诀缓缓疏导体内燥意。往日她练刀全凭一身蛮力,劈砍之势只靠腰背硬扛。如今按功法经脉路径运转灵力,需循肘过腕、自掌心透出,每一处节点都要拿捏精准,多一分,灵力便会溢散,少一分,又凝不成势。
这一练便是整个上午,她满头大汗,依旧没能完全掌控体内燥意。灵力虽不再是杂乱热流,却时强时弱、流转不稳,无法平稳自掌心灌注刀身。牛尾刀上的金红灵光忽明忽暗、时断时续。
周灼并未气馁,调息片刻,抬手抹去额间汗水,重新握刀,再度起势。
陆微在院角寻了一处空地盘膝而坐,木剑横置膝头,闭目运转《风语剑经》入门篇,引周遭风灵气入体。
清风被无形牵引,轻拂过她脸颊,绕着她指尖盘旋不散。《风语剑经》吐纳法门迥异于寻常功法,并非平缓呼吸,而是起落有致:吸如长风乍起,呼如晚风停歇。灵气顺着呼吸汇入经脉,带着一缕清浅凉意。
吐纳半个时辰后,她起身演练基础剑式。风灵力沿掌心经脉缠上木剑,淡青灵气如薄烟裹住剑刃。剑柄微震,剑影骤然提速近倍,破空声细锐如鸣哨。
挥剑起落间,剑势灵动飘逸,宛如风拂垂柳;周遭气流随灵力旋绕,漾起缕缕清风。
只是灵动有余,杀伐锋锐却远远不足。
她望着剑尖萦绕的风灵气,低声嘀咕:“还得想个法子补上锋锐才是。”
练了许久,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她抬手一抹甩掉,准备修习身法轻风术。默念剑经中轻风术的口诀,她脚踏专属步法,引灵力下沉贯入双腿。
可她从前修炼《引气诀》,只懂吸纳灵气,不知如何掌控灵力。一时不慎,灵力骤然倾泻过猛,身体重心瞬间失衡,脚步一个踉跄错乱,整个人彻底失控,斜签着身体往前疾冲。她嘴里哎哎惊叫着,一时竟无法停下来,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另一侧练刀的周灼。
“不不不!停停停!让开!快让开!我停不下来啦!”
陆微惊声大叫,两只手臂在空中无措地乱挥,木剑倒是攥得死紧,身形却半点也控制不住。
周灼闻声回头,见状脸色微变,脚下错步侧身避让,同时探手精准揪住她后衣领,猛地向后一带。
奈何陆微冲势太猛,周灼竟被她带着连滑数步,硬生生原地转了半圈,才勉强站稳身形。
身形堪堪停住时,陆微双脚悬空,双腿还在半空慌乱蹬踏乱甩,双臂仍维持着胡乱扑腾的滑稽姿态。
周灼将她放下,微微喘了口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在练空中飞人呢?!”
陆微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尴尬地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还不忘嘴硬:“灵力没控制住……是它自己乱冲的,又不是我故意的。”
“没控制住,就去练控制力。”周灼没好气嗔道。
林砚不知何时已走到门口,一手掩着唇,一手提着符笔,肩头压抑着轻轻颤动,显然在忍笑。
陆微余光瞥见,耳朵更红了:“砚姐!你不许笑!”
林砚放下手,抿紧唇角强行压下笑意:“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去画符了。”林砚转身进屋,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陆微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提着木剑一溜烟跑远了。
周灼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无奈摇了摇头,继续练刀。
林砚回到屋内,盘膝静坐,默默运转《青木符典》,牵引周身水木灵气沿指尖经脉游走,循着符路缓缓流转。灵气入体,既温养经脉,亦滋养神识。
她静心吐纳了半个时辰,水气清润微凉,木气温和绵长。神识澄澈通透,丹田灵力充盈饱满,指尖隐隐泛起酥麻感。
林砚铺开一张新符纸,提笔凝神。清心符符纹她早已烂熟于心,闭眼亦可勾勒成型。水木灵力顺着笔尖缓缓注入纸面,符墨晕开细密匀净的纹路,起笔沉稳,收锋果断,一气呵成。符箓瞬间覆上了一层温润青光。
符成了。
她轻轻放下符笔,低头端详,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欣喜。
随即再铺一张符纸提笔而画,起初灵力充沛、行笔平稳,画至半途,指尖灵力陡然衰减,流速渐缓,落笔愈发滞涩。勉强收笔后,纸面灵光只微微一闪,便即刻熄灭。
符废了。
林砚静静望着这张徒有其形、毫无灵气的废符,沉默片刻,轻轻挪到桌角。她下意识想去取下一张符纸,指尖刚触到纸边,却骤然停住。
她将符笔、符纸、符墨规整摆放,细细一数,符纸仅剩二十张,皆是当初离开福利院时苏婆婆悄悄所赠,符墨也已所剩无几。
材料日渐紧缺,一旦耗尽,往后该如何修行?
她心头泛起思量,念头刚起,便又按捺下去。手中灵石本就微薄,每一块都要精打细算,万万不能肆意挥霍。
心底难免生出茫然:最基础、最熟练的清心符尚且如此,若是遇上更繁复的符纹,成符率只会更低。这般频频画废,材料耗尽之日,她又该如何精进符道、补贴几人生计?
往日在福利院练符,画废了便揉作一团随手丢弃,苏婆婆隔几日便会悄悄送来新的符纸耗材,从不让她短缺。那时她不知灵石难赚,如今亲身经历才懂:一张符纸便抵小半块灵石,一盒符墨足够三人吃上十日杂粮饼,根本经不起随意浪费。
她蹙眉思索:既然依赖符纸耗材练习太过奢侈,有没有不借助外物,也能修炼符纹的法子?
念头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浮现——可否凌空画符?以虚空为纸、灵力为墨,凭空勾勒符纹练手?
可转瞬她又暗自摇头:虚空符箓无法留存,灵光转瞬即散,反复凝练溃散太过耗损自身灵力。眼下修行、攒灵石、备材料处处紧迫,她经不起这般无谓损耗。
她拿起那张废符重新铺平,半途断裂的符纹,宛如一条被硬生生截断的小路,戛然而止,再无延展余地。
林砚凝神细看,脑海中不由想起《青木符典》箴言:水主润纹,木主活纹。画符之道,以水木灵力为根基,灵力蕴养符纹愈久,成符率愈高。
蕴养……
这两个字她早已熟读,之前只浅显以为水木双灵根最适合温养纸面符纹。灵力蕴养符纹越久,对符文掌握便越熟稔,落笔成符的几率也越高。却从未深思:符纸本是死物,依附死物的符箓,是否可以蕴养?
她闭眸静心,神识沉入识海,细细回想《青木符典》中关于体内符路生成符文的寥寥记载:丹田为根,符路为脉,内生符纹。
这几句话在心底反复盘旋,林砚当即神识下沉,内视自身丹田。
水木双灵根衍生出万千符路,在丹田内纵横交汇,顺着经脉延展至四肢百骸,恰似一幅尚未点亮灵光的隐秘阵图。灵力在符路间平缓流转,路径清晰规整,唯独还没有符纹凝聚。
她心头一动:体内水木灵力既能温养拓宽符路,在符路中新生符纹,那现成的承载灵力的灵符呢?
符箓看似依托纸墨而成,是身外死物,可内里真正的灵符,本就是纯灵力凝练所化,鲜活灵动,出自本源!
若将一道完整凝练的灵符纳入丹田符路交汇之处,日夜以自身水木灵力浸润温养、反复淬炼……
林砚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收紧,心跳骤然加快。
这想法太过大胆离奇,《青木符典》中未曾记载,世间也未听闻有符修这般修行。一旦灵符在丹田内失控溃散,很可能轻则损伤经脉,重则动摇修行根基。
指尖轻轻摩挲废符边缘,她一时踌躇难定。
窗外院落里,周灼刀风呼啸,间或夹杂陆微一声轻呼,想来又是练身法乱了步子。
林砚轻轻一叹,将废符叠好收好,重新静坐凝神。此事还需慢慢斟酌思量,但无论走哪条路,先提高自身灵力才是根本。她闭上双眼,运转水木灵力,丹田内灵光缓缓流转,静静调息修行。
入夜时分,三人结束修炼,围桌吃着杂粮饼。
当初离开福利院时每人分得五块灵石,房租耗去三块,如今总共只剩十二块。周灼从怀中掏出灵石给二人看了一眼,便细心收好。
“明日去任务堂瞧瞧,寻些我们能接的任务。”她说。
陆微咬了口饼,含混应了一声,片刻后忽然抬头:“你们说,来宝要是也测灵根,会是什么灵根?”
林砚略一沉吟,轻声道:“猜不到。但我觉得,定然不会差。”
周灼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淡淡洒在又干又硬的杂粮饼上。饼食粗粝干涩,可三人围坐相伴,无人有半句怨言。
同一时刻,青石镇福利院。
姜来放下炭笔,将随身小册子捧在手中静静端详。
今天练习化形灵雀,失败了。奇怪的是练完化形之后看见虫子竟然觉得好美味,好想吃。为什么会这样?还有,昨天没来得及问,婆婆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呢?
姐姐们,你们在安平镇开始修炼了吗?
写完心底所思,她合上小册子,重新藏入褥子底下。抬手摩挲胸前玉佩,暖意融融,透着一股莫名的心安。
她裹紧陆微的被子,缓缓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