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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告诉你婆婆是人了
这一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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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姜来除了吃饭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打坐了一整个白天。腿坐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心绪浮躁了便重新收心静坐。可惜,窗外日头从东檐缓缓移至西山,她别说成功引气入体,连一丝灵气的踪迹都未曾捕捉到,反倒几度犯困,险些直接昏睡过去。
傍晚时分,她终究泄了气,蔫蔫地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周灼的枕头里,闷闷地呢喃:“我好想你们。”
颓丧片刻,脑中忽然想起苏婆婆常念叨的话:修行贵在持之以恒,一日不可懈怠。
又想起几位姐姐,尤其是灼姐,无论刮风落雨,从无一日荒废修炼。
姜来又重新盘腿坐了起来,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两下,拍得脸颊都泛了红,也拍散了满心丧气。
“再来!”
这一次,她不再急着默念引气诀。而是闭目凝神,双手轻搭双膝,深吸气,再缓缓吐纳。将脑子里纷乱的念头一一拂开——挂念的姐姐们、熟悉的后山、昨夜莫名的异动、白日一次次失败的沮丧……通通像在溪边拂开水面落叶一般,尽数推远。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呼吸渐匀渐轻,绵长而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极柔极淡的气流,轻轻擦过她的鼻尖,顺着呼吸钻入体内,缓缓沉向胸腔。
是天地灵气!
姜来身子一僵,强压下心底的惊喜,不敢妄动,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引着那缕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灵气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胀,却又裹挟着淡淡的暖意,浑身都舒泰了几分。
杂念尽数散去,窗外的虫鸣、风声都变得遥远,心神一片澄澈空明——
越来越多的灵气,如同漫天细碎星光,丝丝缕缕涌入体内,循着经脉周游行转,最终尽数汇入丹田。
她耐着性子静心引导,任由灵气反复滋养肉身。直到丹田骤然一暖,涌入的灵气彻底扎根,缓缓化作灵力,与自身气血相融交汇。
引气入体,成功了!
惊喜刚涌上心头,姜来忽然浑身剧烈一颤。
丹田内那缕新生的灵力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之前在后山感受过的那股,蛰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此刻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经脉,轰然蔓延至四肢百骸。力量流经之处,经脉被撑得发胀,却毫无痛感,反而有种血脉归位,本该如此的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露的麦田,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丹田内,刚凝聚的灵力中央,悄然探出一截银绿色的嫩芽。嫩芽缓缓舒展,恰似春日破土而出的第一片新叶,周身笼着一层银白色柔光,将整片丹田照得透亮。
淡银色的柔光从丹田往外扩散,自她肌肤底下渗出,裹住她胖乎乎的身子,发丝无风轻轻扬起。
白皙光洁的额间,一枚小巧精致的银月印记缓缓浮现,透着几分清冷、灵动与诡秘。
窗外洒落的月光似被银月牵引,尽数落在她身上,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缕清冽又悠远、带着几分神秘的幽香。
紧接着,一声轻浅又悠远的长鸣在她识海深处悠悠响起。
原本空茫茫的识海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本古朴的册子,封面刻着细碎的古纹,流转着温润的银光。姜来本能地知道——这是妖灵册。
她下意识睁开双眼,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也覆上了一层淡银色,瞳孔微微拉长,化作一双奇异的妖瞳。
一段冥冥之中的感悟,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她觉醒了妖灵根,额间银月便是觉醒印记;她的双眼是天生妖瞳,可凝视复刻妖灵兽录入妖灵册;催动妖灵册,便能短暂化形为对应妖灵兽,施展其专属天赋神通。初期仅能复刻弱小妖物,待灵根逐步成长,便可解锁更强力量。
她无意识般看向窗外枝头的灵雀,视线凝视的刹那,妖灵册在识海中无风自行翻页,瞬间将灵雀的形态习性、轻灵天赋尽数复刻在册。
姜来怔怔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抚过额间银月,又小心翼翼碰了碰眼角,感受着体内陌生却温暖汹涌的力量,眼底盛满懵懂与茫然。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苏婆婆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月光流淌入室,姜来额间银月印记尚未褪去,眸中银辉正缓缓敛去。
“婆婆?”姜来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
苏婆婆走到床边,挥手设了个隔音结界,轻轻拿开她的小手,静静凝视那枚银月片刻,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觉醒了。”
“我是不是……怪物?”姜来垂下眼,小声嗫嚅,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恐惧与忐忑。
“不是。”苏婆婆望着她的眼眸,语气温和却笃定,“你本是妖灵。妖灵根纵使在妖灵一族中极为罕见,却并非没有先例。”
“我是妖灵?那妖灵兽……”姜来猛地睁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傻孩子,妖灵与妖灵兽有着本质区别。妖灵生来拥有灵智,而寻常妖灵兽,大多未曾开悟灵识。”苏婆婆笑着轻嗔,随即神色一正,严肃叮嘱,“但你觉醒妖灵根一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就连福利院里其他孩子,也半句不能透露。”
“为什么呀?”姜来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下意识反问。
“世人大多不懂妖灵根的存在。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人心往往生惧,更有人会肆意揣测、危言耸听。”苏婆婆指尖灵光微闪,一缕浅绿色微光拂过姜来额头,那枚银月印记瞬间隐入肌肤,消失无踪,“你要记住,与众不同从不是过错,但在自身足够强大之前,一定要好好护住自己。”
姜来乖乖点头,转瞬又揪着苏婆婆的衣袖,支支吾吾开口:“婆婆,姐姐们还有你都是人,我、我……”
苏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温声安抚:“你和她们并无两样。你的种族在妖灵之中最为特殊,生来便是人形模样,不刻意幻化妖身时,与寻常人修少女毫无分别。”
姜来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刚泛起一点笑意,忽然心头一顿,抓住了话里的关键,抬头看向苏婆婆:“那婆婆你呢?”
苏婆婆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发顶,眉眼带笑:“傻来宝,谁告诉你婆婆是人了?”
姜来瞪大双眼,还想再追问究竟,苏婆婆却径直起身:“夜深了,睡吧,你今日耗费太多心神,也该歇歇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郑重叮嘱:“明日照旧早起练功,切记——万万不可在旁人面前动用力量、显露化形。”
房门被轻轻合上,归于安静。
姜来躺回被褥里,怔怔躺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妖灵、妖灵根、妖灵册、银月纹、妖瞳……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流转盘旋,终于串成完整脉络。
心底的惊喜像冒泡的泉水,咕嘟咕嘟不住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起码她终于有灵根了。不是无用的废灵根,是独一无二的妖灵根,她真的可以好好修炼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空着的床铺,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床榻低语:“姐姐们……我有灵根了。”
话音落下,鼻尖忽然一酸,满心欢喜瞬间被汹涌的委屈淹没。
要是姐姐们还在身边就好了。
灼姐定会面无表情淡淡说一句“好好修炼”,嘴角却悄悄弯起;
砚姐定会柔声细语,温柔夸她“来宝真厉害”;
微姐定会咋咋呼呼大喊“哇,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修炼了!”,说着就上手揉乱她的头发。
可现在,她们都不在。
姜来吸了吸鼻子,用力揉掉眼眶里打转的温热湿意。
没关系,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等到重逢那日,她一定要让姐姐们好好看看——
她姜来,也能变得很厉害。
月光静静洒落在枕边,那只装着三份礼物的荷包安安静静躺在一旁,陪着她入眠。
她侧过身子,望着那只荷包,心绪渐平,缓缓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苏婆婆独自穿过寂静长廊,满心沉郁地回到书房。刚踏入屋内,便察觉到窗边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她心头骤惊,厉声喝出:“谁?!”
一道须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正是今早在安平镇传功堂窝在太师椅上打盹的墨老。
见苏婆婆依旧满脸戒备,墨老忽然醒悟,神识微动,身形容貌瞬息变换:满头白发化作青丝,身形变得魁梧挺拔,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与传功堂里点评时一般无二,未曾有半分改变。
“原来是你。”苏婆婆见是熟人,这才松了紧绷的心绪,走到桌前落座,抬手给墨老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凉茶。
墨老抬手设了个隔音结界,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端茶,而是静静地端详着苏婆婆那张愈发苍老的脸,沉默片刻才开口。
“为何不用传讯玉简?”
苏婆婆放下茶杯,只清淡地说了句:“事关重大,幻信更安全。”
墨老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她的顾虑,也知道她性子执拗,从来不爱让人担心。
“确认觉醒了?”他直接开门见山。
“确认了。”苏婆婆缓缓点头,“她母亲当年为她封印血脉时,还说觉醒概率渺茫,设下封印本是为了即便觉醒,也能拖延时日。没想到几位姑娘骤然离去,牵动她心神,令封印先行松动;今日引气入体,更是直接冲破封印,彻底觉醒。银月纹、妖瞳尽数显现,与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我已暂时帮她遮掩了银月印记,也叮嘱她藏好妖瞳。只是她刚觉醒,对自身力量掌控生疏,若有有心人刻意靠近探查,这点遮掩未必能完全瞒住。”
墨老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轻轻推至桌前,玉身触碰木桌,发出一声清悦脆响。
“你让她贴身戴着此物。可加固身上遮掩结界,补足她修为尚浅、掌控不熟的破绽。”
苏婆婆拿起玉佩,翻过细看片刻,玉色莹白通透,表面布满细密隐晦的阵纹,一看便非凡物。她随即妥帖收进袖中:“有劳你破费了。”
“不必客气,此物也不是我的。”至于是谁的,他没有明说,苏婆婆也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周灼、林砚和陆微三人。
“那几个孩子,在安平镇还好吗?”
“好得很。”墨老靠在椅背上,语气难得缓和了些,“今早刚来传功堂测了灵根。金火双灵根、水木双灵根,还有一位变异风灵根——三个都是好苗子。入门功法也领了。”
听闻此言,苏婆婆眼角的皱纹里,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那个叫周灼的小姑娘,”墨老稍作沉吟,斟酌着措辞,“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定力,实属难得。”
苏婆婆轻轻点头,没再问什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托付之意:“往后若是我顾不上了,这几个孩子,连同姜来在内,便劳你多照拂一二。”
墨老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苏婆婆,烛火映着她布满皱纹的侧脸,神色平淡沉静,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琐事。
他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涌到嘴边。想劝她别说这般丧气话,想告知尚有迂回余地,想叮嘱她切勿强行动用自身灵力。可他也清楚她的性子,从不说多余废话,做了决定便从无回头之意。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沉默。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叹息一声:“她们都会平平安安,好好长大。”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月亮已经悄然隐到了屋后檐角。
墨老站起身,走到窗前:“我要即刻赶回天阙城,当面禀报盟主。”
“那之后呢?”
墨老没有回头,身形在月光下一晃,瞬间消失无踪,只余声音随风轻荡而来:“把她母亲当年留给她的东西带回来。”
书房重归寂静,只剩苏婆婆一人。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会儿,又小心收好,打算明日便交给姜来贴身佩戴。
她立在窗前,静静望向姜来房间的方向。月光落在她脸上,将眼角眉梢的纹路衬得更深。伫立凝望许久,才抬手轻轻合上窗扇。
“瑶华,”她对着沉沉夜色,心中默念,“孩子,终究还是觉醒了。”
夜色浓稠如墨,青石镇福利院陷入沉沉安宁,唯有院中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摩挲作响,似是藏着无尽秘密,低低絮语不休。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