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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要去找她们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周灼就醒了。
      她没有点灯,摸黑将行囊系紧,雁翎刀稳稳握在掌心。林砚立在床边,包袱也已背妥,符笔别在腰间。陆微还摊手摊脚陷在沉睡里,头发乱糟糟地摊在枕上。
      周灼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陆微猛地睁开眼,愣怔片刻,轻轻坐起身,摸黑套上鞋子,拢了把头发,从林砚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袱。三人缄默不语,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屋外走去。
      周灼走到门口,脚步骤然顿住。
      她回头望向姜来的床铺,那团小小的身子软乎乎地趴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红扑扑的,无知无觉,睡得格外香甜。
      周灼沉默两秒,折返回来,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灵石,轻轻放在姜来枕边。
      林砚走上前,将一张亲手绘制的符箓折成小巧的三角,小心翼翼地塞进姜来的枕头底下,指尖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姜来的美梦。
      陆微则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木剑——那是她亲手削磨、珍藏了许久的心爱之物,指尖摩挲片刻,轻轻搁在了灵石旁边。
      三人无声对视一眼,周灼转身,率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被缓缓合上,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屋内屋外。
      没过多久,姜来被一阵空落落的异样感揪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依旧昏暗,只有窗缝透进一抹灰蒙蒙的晓光。
      她习惯性地往旁边望去。
      周灼的床,空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墙角的雁翎刀不见了踪影。
      林砚的床,空了。被褥铺得一丝不苟,枕边的符笔也没了踪迹。
      陆微的床,也空了。
      姜来心头一慌,猛地坐起身。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陆微的床铺,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被褥,早已没了半分余温。
      收回手时,无意间碰到枕边的硬物。
      一块灵石、一枚三角符、一把小木剑。
      望着这三样熟悉的物件,姜来的心猛地一紧,手指狠狠攥紧。
      “灼姐?”她试探着轻唤一声,屋内只有自己的回音,无人应答。
      “砚姐?”声音稍稍拔高,依旧是一片死寂。
      “微姐!”她彻底慌了,带着哭腔放声喊道。
      屋内屋外都静得空荡,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翻身下床,将三样东西一把揣进怀里,光着脚就朝着门外冲去。
      院子里,天色刚蒙蒙亮,晨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飞快跑遍院子的每个角落——厨房没有,饭堂没有,柴房也没有。
      哪里都没有三位姐姐的身影。
      她猛地转身,慌慌张张朝着大门冲去。
      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姜来一把推开大门,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苏婆婆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望着远方的街道,神色平静。
      青石镇的街道空旷寂静,晓雾未散,笼罩着整条石板路。远处,三道熟悉的身影背着行囊,并肩一步步朝着镇外渐行渐远,很快就要消失在晨雾里。
      姜来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灼姐——!砚姐——!微姐——!”她声嘶力竭地哭喊,抬脚就要朝着那三道身影追去。
      一只温暖却有力的手从身后伸来,稳稳将她抱住,牢牢困住了她的脚步。
      “别追了。”苏婆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笃定。
      “放开我!灼姐——你们去哪?等等我——!”姜来泪水簌簌落下,光着的脚在青石板上胡乱蹬着,情绪激动之下,脚下的石板竟被她蹬得隐隐泛起了细微裂痕。
      苏婆婆低头瞥见,瞳孔微缩,掌心泛起淡青色灵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让她挣脱半分。
      远处,周灼的脚步一顿,肩膀骤然僵住,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有回头,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迈步。
      林砚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隔着薄薄的白雾,看不清姜来的模样,只瞧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老人怀中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哭声隐隐穿透雾气传来。她咬了咬唇,抬手飞快地抹了下湿润的眼角,强行转回头,脚步未曾停歇。
      陆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朝着福利院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来宝——我们在安平镇等你——!”
      声音穿透晓雾,在空旷的长街上久久回荡。
      “你要乖乖的啊——等你十二岁了,一定要来找我们——!”
      “听见没有——!”
      喊完,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通红的眼眶,鼻尖酸涩得厉害,嘴里忍不住呜咽了两声。
      “走了。”周灼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来了。”陆微吸了吸鼻子,最后望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转身快步跟上两位姐姐。
      三道背影很快没入晓雾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姜来终于不再拼命挣扎,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
      她扑在苏婆婆怀里,放声大哭,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肩膀不住颤抖,滚烫的眼泪瞬间打湿了苏婆婆的衣襟。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姐姐们留下的灵石、三角符和小木剑硌得胸口生疼,却舍不得放手。
      苏婆婆轻轻拍着她的背,俯身将她抱起,转身走回院内。
      “婆婆,”姜来哽咽着问,“她们还会回来吗?”
      “不会。”苏婆婆轻声答道。
      姜来哭得更凶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但你可以去找她们。”
      苏婆婆将她放下,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太多姜来看不懂的深沉与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联盟有规定,未满十二岁不能领取修为令。没有令牌,在外连正经活计都找不到,也租不到一间容身的屋子,只能在荒野流浪,与妖兽相争,太过危险。”
      “可是……我想跟她们……一起走……为什么……她们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姜来哭得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委屈得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婆婆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点醒慌乱的姜来。
      “因为你还没满十二岁,按规矩不能离院。你姐姐们都没满十六岁,也没有资格做你的监护人。若是现在跟着她们离开,被联盟执事发现,不仅你会被强行遣送回来,你姐姐们租赁公租房的资格也会被取消,她们在外会举步维艰。”
      姜来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哭声稍微小了些。
      见姜来听进去了劝,苏婆婆掏出帕子边帮她擦眼泪边继续安抚。
      “而明年,你就十二岁了。到那时,你从这扇门出去,领了修为令,潜心修炼好法术,再去找她们。不仅不会成为她们的拖累,还能真正帮上她们的忙。”
      顿了顿,苏婆婆站起身,粗糙又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年很快就过去了,难道你不想陪婆婆再多待些时日吗?”
      “我想!我也舍不得婆婆。”姜来闻言紧紧拉住苏婆婆的手,又泪眼婆娑地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大门,晓雾渐渐散去,柔和的阳光静静地洒在青石门槛上。
      “走吧,粥已经熬好了,温着刚刚好。”
      两人走进厨房,苏婆婆给姜来盛了满满一碗粥,又额外多加了半勺白糖。
      姜来坐在桌边,眼皮肿得发亮,时不时还抽噎一声。她有一勺没一勺地慢慢把粥往嘴里送。粥是甜的,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苦。
      “婆婆。”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嗯?”苏婆婆应了一声。
      “我会好好修炼的,我不想当拖油瓶。”
      苏婆婆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
      姜来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明年,我一定去找她们。”
      苏婆婆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先把粥喝完。连一碗粥都喝不完,还谈什么好好修炼?”
      姜来端起碗,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把粥往嘴里扒,眼泪滴进碗里,混着甜粥一起咽了下去。
      当天夜里。
      姜来睡熟后,苏婆婆仍然守在她床边,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栗色的软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小木剑,片刻都不肯松开。
      忽然,姜来的呼吸急促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嘴角翕动,像是梦到了极度难过的事,正在无声地哭喊着谁。
      这不像普通的噩梦——因为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一股极细微、极古老的冰冷气息,从她体内隐隐向外渗出,如同沉睡在千年冰川下的巨兽,被惊扰后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缝。
      紧接着,姜来的额间,一抹极淡的银光若隐若现。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月牙被薄云遮住后的朦胧轮廓,只闪了三息便彻底暗了下去。可苏婆婆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银月纹!
      妖灵王族的专属纹徽!
      苏婆婆的手僵在半空,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眼睛死死盯着姜来的额头,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过多久,姜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间的银光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眉头缓缓舒展,攥着小木剑的手也松了些,重新陷入沉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苏婆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淡,几颗星子零散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直到夜风拂去窗台上的薄尘,直到远处传来天边第一声鸡鸣,才终于回过神。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片透明的薄翼——那是她化形之时,残留下来的一片蜉蝣翼,承载着她的本命灵力。指尖泛起淡青色的灵光,在薄如蝉翼的翼片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字数极少,只有短短一句。
      写完最后一笔,她抬手轻轻一送。蜉蝣翼缓缓飘起,在空中旋转一周,瞬间化为一缕极淡的青光,穿窗而出,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苏婆婆疲惫地靠在窗边,缓缓闭上了眼。
      “瑶华……”她喃喃念出一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细不可闻,像是怕惊醒了熟睡的姜来,“纹徽亮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深刻的皱纹,藏着数不尽的过往与心事。
      福利院的书房,抽屉最深处,一枚刻着“任务堂·苏秀英”的旧令牌静静躺着,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令牌旁边,是一枚尘封已久的传信玉简,玉简表面,只刻着一个苍劲的字:
      墨。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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