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宝，你还记得不 “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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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呲啦——”
福利院的清晨，被老旧的扩音法阵，硬生生划破。
“起床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一群小兔崽子！”
苏婆婆的嗓门透过法阵，冲击着宿舍楼每一个角落，窗沿积了一夜的薄灰随着声波微微振动。
陆微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嘟囔着翻了个身：“再睡一刻钟……”
“陆微，起来吧。来宝都起床了。”
隔壁床的林砚早已收拾妥当。
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木簪半绾在脑后，鬓角的碎发梳得整整齐齐，晨光落在她眉眼间，更显清婉沉静。
“嗯？来宝起了？”
陆微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扫了眼空着的床位，又重新瘫回床上。
“今晚就是咱们在福利院最后一晚了。”
她恋恋不舍地蹭了蹭被角，叹息一声，这才无精打采地坐起身。
一头乱发蓬得跟鸡窝似的，半眯着眼摸索衣服，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她侧头看向林砚：“你天天起这么早，不犯困的吗？”
“早习惯了。”林砚轻声应着，把符笔别在腰间，修长的指尖残留着一层洗不掉的朱砂印。
镇子远处，灵能列车的轰鸣声渐渐淡去。
院子里，传来凌厉的刀锋划破空气的“唰唰”声。
“真佩服灼姐，天天这么早起来练刀，难道不累吗？”陆微慢慢往身上套着衣服，小声嘀咕。
“怎会不累？”林砚端起脸盆往外走，无奈道，“只是咱们无依无靠，她半点不敢松懈罢了。”
“也是。”陆微随手拢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跟在她身后出门，自嘲道，“明天咱们就得出去讨生活了，我这混吃混喝的清闲日子也到头咯。”
院子里，周灼收了刀势，将雁翎刀入鞘挂在腰上。
几缕碎发脱离高马尾，被薄汗浸湿，贴在脸颊边。
眼神刚毅又沉稳，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苏婆婆端着盆热粥从旁边经过，瞥了她一眼：“又练了一早上？行囊都收拾妥当了？”
“都收拾好了。”周灼伸手接过粥盆，迈步往饭堂走。
苏婆婆跟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三年前你就够资格领修士令牌和基础功法，是我执意把你留到现在，你心里怨不怨我？”
“婆婆待我好，我一直都知道。”周灼脚步顿住，转头认真看着老人，眼底满是感激。
“三年前我才十二岁，领了令牌和功法就回不了福利院了。孤身一人在外的苦，我比谁都清楚。”
“你能明白婆婆的苦心就好。”苏婆婆柔声叮嘱，“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到了安平镇，记得先去传功堂把令牌和功法领了。没有令牌，在外头寸步难行。还有，照顾好自己和你两个妹妹。”
“嗯，我会的。”周灼点点头，踌躇片刻，指尖悄悄攥紧，终究压低声音道，“婆婆，我们想……明天天没亮时就悄悄走。”
苏婆婆抬眸看她：“不跟姜来告别？那丫头醒来看不见你们，怕是要闹翻天。”
周灼垂下眼：“可是，让她知道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苏婆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饭堂里，高矮不一的孩子挤在长条木桌旁。
嬉笑打闹声、喝粥的呼噜声充斥着整个饭堂。
几个小男孩闲着没事，比谁抛馒头抛得更高。
苏婆婆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一人的脑袋：“安分吃饭！再胡闹就把你们丢后山喂妖兽！”
周灼、林砚、陆微、姜来四人住一间宿舍，此刻三人已经坐在饭堂靠窗的老位置，唯独少了姜来。
“姜来那丫头跑哪儿去了？”苏婆婆眉头一皱，眼看就要动气。
“已经起来了，应该马上会到。”林砚神色温和地看向饭堂门口。
话音刚落，走廊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透着股慌慌张张的冒失劲。
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冲了进来，栗色的软发挽着两个蓬松的丸子头，模样娇憨讨喜。
“来了来了！我来了！”她直接冲到周灼旁边坐好。
“鞋子穿反了。”林砚轻笑着提醒。
姜来低头一看，果然。
她嘿嘿一笑，慌忙蹲下去换鞋。身子一歪，一头往桌子底下栽去。
周灼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
“谢谢灼姐！”姜来眼珠转了转，“今天天气真好，我想去后山玩！”
她早就在心里打好了小算盘，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撒娇，软磨硬泡，哄得灼姐同意自己上山。
可没想到，周灼直接答应了：“好，我陪你去。”
姜来微微一怔，心里莫名感觉有一丝古怪。
往日里周灼总管着她，生怕她去后山闯祸受伤，从没有这么爽快答应过。
只是这点小小的疑惑，很快就被能去后山疯玩的雀跃冲得一干二净。
陆微笑着凑过来，举着手嚷嚷：“我也去我也去！”
林砚柔柔道：“婆婆经常腰痛，后山溪边的月华草成熟了，我正好要去采些回来入药。”
周灼了然地看了两人一眼，轻轻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去，吃完饭就动身。”
“太好了，去后山玩咯！”姜来欢呼一声，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就迫不及待地催着大家出发。
后山草木葱茏，清风穿过林间，泛起层层叠叠的绿。晨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摇晃着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姜来像只撒欢的小兽跑在最前面，一会儿蹲在地上逗蚂蚁，一会儿跳起来摘野果，发梢沾了不少花瓣、草籽，一刻都停不下来。陆微跟在她身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指着周围的景物打趣姜来笨。
“来宝，你还记得不？前面那棵歪脖子树本来是棵直挺挺的小树。前年你撵兔子没撵上，反倒自己崴了脚，一头撞在树干上，不光额头撞出个大包，还把人家好好的一棵直树撞成如今这歪歪斜斜的模样。”
“还有这树上的蜂巢印子。去年夏天你嘴馋，偷偷跑来捅蜂巢，嘴唇被蜜蜂蛰中肿成了小香肠。你一路捂着嘴哭哭啼啼跑回去找苏婆婆涂药——哈哈哈，你那个样子我能再笑一整年。”
姜来被说得满脸通红，气鼓鼓地追着陆微打闹，嘴里不停辩解，说都是意外，才不是自己笨。
几人追闹说笑，气氛轻松又热闹，年少相伴的温情，顺着林间的风，悄悄漫开。
没多久，一只蓝翅彩蝶自草丛翩翩然飞起，翅尖缀着细碎流光，美得晃人眼。
姜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间忘了周遭的一切，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追了上去。
“慢点，溪边长满了青苔，小心石头滑——”
林砚的提醒还没说完，就已经晚了。
姜来一脚踩在覆满青苔的溪石上，脚底一滑，身子一歪，“扑通”一声摔进了溪水里。一只青蛙被震得跳起，凌空转了一圈，落地后惊慌失措地窜进了草丛。
所幸溪水不深，刚没过膝盖，可底下的淤泥又厚又软。姜来整个人趴在泥水里，浑身沾满泥浆。顶着几根凌乱的水草从已经浑浊的溪水里爬起来时，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眸依旧清亮。模样十分狼狈又滑稽。
若是往日，她或许早已委屈得瘪嘴要哭，可今日有姐姐们相伴，心里正高兴。摔了也半点不恼，反倒坐在泥水里，指着刚刚被惊走的青蛙，咯咯笑得开怀。
陆微赶过来，见她无事后忍俊不禁地打趣：“啧啧，瞧瞧你这一身泥，活像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小泥鳅。”
姜来眼珠一转，趁陆微不注意，伸手一拽，把她也拉进泥水里，抓着泥浆往她身上蹭，还随手抹了一把泥，糊在了陆微脸上。
“哎哎，你干什么？！”陆微猝不及防也成了个泥人。
姜来趴在她背上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有闯祸的愧疚，满是孩童调皮顽劣得逞后的得意。
陆微看着自己一身泥，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不管不顾，直接跟姜来打起泥巴战来。
周灼靠在树干上，抱着雁翎刀静静看着，眉眼渐渐柔和，唇角挂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林砚看着两人嬉闹，轻笑着摇摇头，继续一株株采摘着月华草，整齐地码在竹篮里。
四人在溪边肆意疯玩，你抹我一把泥，我斗你一句嘴，慢悠悠闲游到日头西斜，才追追打打、说说笑笑地结伴下山。
刚踏进福利院，就撞见等在门口的苏婆婆。
苏婆婆一眼就看到两人衣服上没搓干净的泥渍，眉眼一瞪：“姜来！又缠着姐姐们去后山疯玩闯祸？”
姜来立马缩到周灼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乖乖低头认错，那怯生生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
苏婆婆原本还想数落周灼三人几句，可想到她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最终只轻轻瞪了她们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梳洗干净。”
几人都知道苏婆婆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连忙乖巧地开溜。
苏婆婆单独把姜来带进澡房，贴了张恒温水符烧热水，守在门口盯着她细细清洗，连发丝缝里藏的泥点都清理干净，才罢休。
收拾妥当后，苏婆婆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糖，轻轻塞进姜来的手心，语气还是一贯的硬邦邦：“往后安分点，别总疯疯癫癫到处闯祸，没人能一辈子守着你、护着你。”
姜来捏着甜甜的糖块，看着苏婆婆故作严肃的脸，笑得嘴边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谢谢婆婆，婆婆最好啦！”
她只天真地当这又是苏婆婆平日里寻常的唠叨，全然没听懂婆婆话里藏着的满心不舍、伤感与担忧。
“少跟我拍马屁，你个傻丫头。”苏婆婆暗暗叹息一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姜来趴在窗台上，含着糖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周灼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软布细细擦拭那柄雁翎刀；林砚坐在屋檐下，慢条斯理整理着为苏婆婆刚采回来的月华草；陆微蹲在墙角，正跟曾经偷啄过她馒头的老母鸡小声嘟囔。
晚风徐徐，余晖脉脉，身边有一起长大的姐姐们，还有嘴硬心软的苏婆婆。
姜来心里软软的，深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更好了。
她转身从被褥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我的秘密。翻到崭新的一页，她握着炭笔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写完最后一笔，还歪着头端详了片刻，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今天姐姐们和我一起去后山玩啦，我好开心。过几天，我还要喊她们一起去，嘻嘻。
她把小册子小心翼翼藏回原处，丝毫没有察觉，宿舍的柜子里，三只收拾好的行囊，早已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宝，你还记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