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今天会变成什么》花满蹊321

14、时也，命也 清晨，

　　清晨，姜来被苏婆婆的扩音法阵从沉沉睡意里唤醒，迷迷糊糊洗漱完毕，拖着脚步走到热闹的饭堂。
　　苏婆婆正有条不紊地给院里的孩子们分着早餐，热气袅袅的粥碗挨个递出。
　　轮到姜来时，姜来没忍住，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蒙着一层散不去的困意。
　　苏婆婆看着她这副睡眼惺忪、精神不济的模样，眉头微蹙，轻声叮嘱：“吃完饭，来我书房一趟。”
　　姜来握着瓷勺的手骤然一顿。
　　去书房？
　　她飞快偷瞄了一眼苏婆婆转身离去的清瘦背影，心里快速复盘着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乖乖修炼、安分守己地待在院里，好像没闯什么祸？
　　可下一秒，昨夜私自溜出福利院、夜闯山林的画面便蹦进脑海。
　　姜来心头一紧，心底冒出个不妙的猜测：婆婆是不是知道了？
　　姜来心里七上八下，磨磨蹭蹭扒完碗中温热的白粥，揣着满肚子忐忑，慢吞吞往走廊尽头的书房挪去。
　　书房空间不大，三面高墙尽数被书架占满，层层叠叠的旧书与泛黄卷轴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萦绕着经年沉淀的陈旧纸墨香，沉静又肃穆。
　　苏婆婆端坐在书桌后，抬眼看向她，淡淡抬手示意对面的木椅：“坐。”
　　姜来乖乖爬上椅子，小手在桌下悄悄绞着衣角，脊背微微绷着，浑身透着不安。
　　苏婆婆抬手，凌空布下一层淡青色隔音结界。
　　灵光一闪而逝，利落敛去屋外孩童嬉闹的嘈杂，方寸之间，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静谧得有些压抑。
　　“有件要紧事，我必须叮嘱你。”苏婆婆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日后在外行走，尤其是入山修炼，万万不可在妖灵兽面前化形。你的护身玉佩能隐匿妖灵气息，却遮不住你当众化形的场景。”
　　姜来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绷紧了心神。
　　“妖灵兽有自己的语言，我们听不懂，它们却能互相交流。万一有人借着契约妖兽查到你的底细，那就麻烦了。”
　　苏婆婆细细叮嘱，姜来却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想起昨夜的经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下了大错。
　　虽然自己只看见了两只相残的鼠妖和一只偷袭的伯劳鸟，但难保暗处没有其他的眼睛。
　　“记住了？”苏婆婆抬眸定定看向她。
　　“记、记住了！”姜来慌忙点头，声音轻飘飘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苏婆婆眼底掠过一丝狐疑，眉峰微蹙：“你这般紧张心虚，莫非藏了事？”
　　“没、没有啊！”姜来连忙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可那笑容僵硬惨淡，比哭还要难看。
　　“姜来。”
　　苏婆婆缓缓吐出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的意味，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你昨夜，是不是私自外出了？”
　　这不是疑问，是已然笃定的诘问。
　　昨夜她神魂被兄长召入领域，肉身沉寂，无知无觉。
　　若是姜来安分留宿房中，绝不可能这般心虚忐忑。
　　这般慌乱模样，绝非小事。
　　“我……我……”
　　姜来支支吾吾，舌尖打结，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苏婆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端坐，目光平和却极具压迫感，静静等着她坦白。
　　三息的沉默煎熬，彻底击溃了姜来的心理防线。
　　她肩膀一垮，垂着脑袋，蔫蔫地小声认错：“我就出去一小会儿……”
　　“去哪了？遇到了什么？一一说清楚。”苏婆婆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姜来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全盘交代。
　　从深夜御风飞出福利院、山林落脚的古树、撞见鼠妖争斗、意外听懂妖灵兽说话，再到被伯劳鸟偷袭、反手将其碾杀的全过程，尽数道出。
　　说到自己将伯劳鸟踩入泥地之时，她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越来越低，满是懊悔。
　　苏婆婆静静听完全程，久久沉默无言。
　　果真私自外出了，还在无人庇护的山林里，两次当众化形。
　　偏偏这么巧，恰逢她兄长蜉蝣王开启神魂领域，将她神魂召走，肉身沉寂无知无觉之时。
　　苏婆婆轻轻闭上眼，心底只剩一声无奈轻叹，低低呢喃：“真是……时也，命也。”
　　“你能听懂妖兽语这件事，务必烂在肚子里，不可告知任何人，更不能在妖灵兽面前展露分毫。”苏婆婆缓缓起身，神色凝重。
　　姜来满眼困惑，抬头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不解：“婆婆，为什么啊？我一直不懂，我这些天赋、这些特殊之处，处处都要藏着掖着，难道仅仅是世人忌惮妖灵根吗？”
　　苏婆婆顿住身形，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懊恼。
　　“我本想等你修为稳固、年岁稍长，再慢慢告知你身世。”苏婆婆轻叹一声，“可事到如今，容不得拖延了。”
　　“你并非普通妖灵根，你身具妖灵王族血脉，在万千妖族之中，身份至高无上。”
　　姜来骤然瞪圆双眼，怔怔地看着苏婆婆，一时失神失语。
　　“你的王族血脉，凌驾于所有寻常妖灵兽之上。这份高贵，是极致的天赐，也是致命的祸根。”
　　苏婆婆斟酌着温和却真实的措辞，缓缓道来：“妖兽遇你血脉，要么甘愿俯首臣服，要么铤而走险，不惜一切吞噬你的灵根本源，借此突破桎梏。而心怀叵测的修士，更会趁你年幼弱小，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姜来听完，脸色一点点泛白，心底泛起阵阵寒意，手足微僵。
　　“潜心修行，尽快提升自身修为。唯有实力，方能护你周全。”
　　苏婆婆温柔摸了摸她的头顶，语重心长，随即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婆婆，你要去哪里？”姜来连忙追上两步。
　　“我出去一趟，你安分待在院中，切勿再私自外出。”
　　苏婆婆抬手撤去隔音结界，身影一晃，转瞬便踏出了书房。
　　姜来追出走廊，庭院里只有孩童嬉笑追逐的身影，苏婆婆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她立在廊下，迎着微凉的风怔立许久，心绪纷乱复杂，最终转身回了房间。
　　她取出褥子下的小册子，提笔认认真真写下几行字：
　　我昨晚偷偷出门，在树林里化形，怕是闯了大祸。婆婆听完就出门了，想必是为了我的事奔波。我心里很不安，希望一切安好。
　　直到中午，苏婆婆才回来。姜来隐隐觉得，婆婆的眉眼间仿佛又添了几分苍老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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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暖阳正好，细碎金辉透过窗棂，洒满屋内，院外隐隐传来孩童打闹的嬉笑声。
　　姜来端坐榻上静心打坐修炼，心神渐稳。
　　就在这时，一缕刺骨的阴冷，毫无征兆地顺着脊背窜遍全身。
　　姜来双目骤然睁开，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回头望去。
　　紧闭的窗扇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通体灰蓝的灵猫正蹲在窗台之上，琥珀色竖瞳缩成细线，裹挟着凛冽凶煞，死死锁定屋内的姜来。
　　姜来心头大骇，瞬间从榻上跃落，一边凝神警惕着窗台的猫妖，一边脚步轻缓，慢慢往门口方向后撤。
　　然而，不过退得一步，窗台上的灵猫已然弓身屈腿，浑身灵力暴涨，“喵！”地一声，骤然朝她猛扑过来！
　　锋利的黄铜色利爪弹出爪鞘，寒光一闪，直指她的咽喉要害！
　　姜来凭借本能侧身就地一滚，锋利的利爪堪堪擦着她的脖颈划过，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好险！”
　　她心底刚掠过一丝侥幸，猫妖一击落空落地，转瞬便借力弹跳起身，第二记杀招瞬息即至！
　　“砰——！”
　　房门被人一脚重重地踹开，苏婆婆铁青着一张脸立在门口，神色极其凝重。
　　她右手凌空一抬，青色灵光如奔腾匹练骤然甩出，精准缠住灵猫后腿，将腾空扑杀的猫妖狠狠拽落地面！
　　灵猫落地顺势翻滚一圈，奋力挣脱灵光束缚，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滚出低沉沙哑的嘶吼，眼睛里满是冰冷与凶狠的威胁。
　　它警惕地扫视着气场强大的苏婆婆，又瞥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姜来，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权衡利弊之下，它不再恋战，转身便欲逃窜。
　　“想跑？”
　　苏婆婆指尖凝起锐利灵光，正要出手追击，身形却突然轻轻一晃。
　　上午四处奔波布防、消耗了大量灵力，此刻心神灵力皆虚，蓄力的一击竟是堪堪落空。
　　灵猫抓住契机，纵身一跃，窜上窗台，眼看就要翻窗逃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干枯清瘦的手忽然从窗外探入，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掐住了灵猫的后颈皮肉。
　　灵猫浑身瞬间僵硬，如同被封禁灵力、定住身形，再无半分逃窜之力。
　　窗边人影缓缓现身，他须发尽白、身形枯瘦，一身布衣朴素无华，丝毫不见高阶修士的凌厉锋芒。
　　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墨老。
　　“还好，我来得及时。”墨老拎着僵住的灵猫，转头看向苏婆婆正准备掐诀解禁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庆幸与后怕。
　　苏婆婆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若无其事地松了手势，浅笑着颔首：“多谢墨道友。”
　　墨老不再看她，将手中的灵猫提到眼前瞟了一眼，淡淡点评：“二级中阶猫妖，战力堪比修士筑基中期。若是被它一爪抓实，后果不堪设想。”
　　苏婆婆连忙上前，轻轻托起姜来的下巴，仔细检查她的脖颈肌肤，确认没有半点伤痕，才彻底放下心来，柔声询问：“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婆婆，我没事。”姜来轻轻摇头，目光好奇又惊惧地落在那只瑟瑟发抖的猫妖身上。
　　苏婆婆转过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肃穆，冷冷注视着被禁锢的猫妖。
　　方才凶悍嗜血的灵猫，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戾气，琥珀色的瞳孔盛满惊惧，喉咙里发出细碎呜咽的求饶声。
　　姜来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微凉的脖颈，抿了抿唇，心底五味杂陈。
　　若是昨晚在山林之中，遇见这般求饶的妖兽，她或许还会犹豫，心存恻隐之心。
　　可方才这只猫妖出手，招招锁喉，杀意凛冽，毫无半点留情之意。
　　想到此处，她缓缓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再无半分怜悯。
　　苏婆婆与墨老听不懂妖兽语，却已然看清了这只猫妖对姜来的杀心。
　　墨老抬眸望向苏婆婆，眼底带着询问。
　　苏婆婆微微颔首，神色冷硬。
　　得到应允，墨老指尖凝出一缕幽蓝色灵光，干脆利落，径直没入灵猫眉心。
　　灵猫浑身猛地一僵，连一丝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四肢瞬间瘫软，生机尽数消散。
　　墨老抬手一挥，随手将猫妖尸体收入储物戒中，动作干净利落。
　　“婆婆……”姜来怔怔看着这干脆利落的一幕，心底颇有触动。
　　苏婆婆低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刻入她心底：“它今日闯入院中，是专程来取你性命的。姜来，你要记住，对心存杀心的敌人，永远不要犹豫，不要心软手软。”
　　姜来紧紧抿唇，重重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她忽然想起昨夜山林，自己反手碾杀伯劳鸟的模样。
　　原来在护己保命这件事上，婆婆和她，从来都是一样的干脆果决。
　　姜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她从未在福利院见过他，但他来得这般巧，又与婆婆默契十足，应该是特意来找婆婆的，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墨老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朝苏婆婆递了个眼色。
　　苏婆婆微微点头，没有当场解释，只对姜来说道：“你在屋里歇着，我与墨老还有些事要谈。”
　　姜来乖乖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目送两位老人走远。
　　两人并肩走在廊下，夕阳将他们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但心底隐隐觉得，这位墨前辈此次前来，怕不止是为了那只猫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