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今天会变成什么》花满蹊321

12、想吃我？没门 姜来屏

　　姜来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向下张望。月光漫过草丛，周遭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正疑惑间，那尖利的争执声再次响起。
　　“把刚才找到的灵松果交出来！”
　　“那是我找到的，凭什么给你？”
　　“不交？很好。那你就去死吧！”
　　姜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榆树底下——一黑毛一灰毛两只田鼠妖正凶狠地互相撕咬，在草丛里滚作一团。
　　声音竟是从它们嘴里发出来的！她心头猛地一沉，险些以为自己撞上了高阶大妖。
　　妖灵兽修为分七级，对应人修的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
　　能口吐人言的妖灵兽，至少得三级往上，相当于金丹期以上修士。
　　可眼前这两只，怎么看都是一级低阶妖灵兽。
　　她心念一动，悄悄运转妖瞳。淡银微光在眼底一闪而过，识海中的妖灵册自动翻开新的一页，微光闪过，鼠妖图谱录入册中，并刹那被点亮，信息显示同灵雀一样：一级低阶。
　　这就蹊跷了——未开智的低阶妖灵兽，怎么能发出如此清晰的语声？
　　树下的厮杀愈发激烈，两只鼠妖缠斗不休，尖利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姜来凝神细听，恍然大悟：它们说的根本不是人族通用语，是专属妖灵兽的兽语。
　　她……居然能听懂！
　　这比低级妖灵兽“开口说话”更让她震惊。
　　苍玄界分人、妖两大族群。
　　妖族又细分为先天妖灵、后天妖灵与妖灵兽。
　　妖灵兽天生灵智未开，唯有渡劫开智后，方能蜕变为后天妖灵。
　　姜来生来便拥有完整灵智，是先天妖灵。可血脉觉醒之前，她从未发现自己还有通晓兽语的天赋。
　　直到今夜接触野外妖灵兽，宛如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豁然打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是化形改变了什么？还是妖灵根本来就有这种能力？其他妖灵也有这天赋吗？还是说她的妖灵根格外不同？苏婆婆从没提过。
　　陡然一声凄厉惨叫，将姜来的思绪狠狠拽回现实。
　　姜来低头再看，树下的争斗已进入白热化。
　　黑毛鼠妖体型更壮，尖利的獠牙死死锁住灰毛鼠妖的后颈，温热的鲜血顺着齿缝汩汩渗出，染红了对方大半皮毛。
　　灰毛一声声凄厉吱鸣，四爪疯狂抓挠，在黑毛身上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可黑毛凶悍十足，死咬着灰毛的脖颈不肯松口，喉咙滚出低沉凶狠的威慑声。
　　灰毛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蹬踹的后腿渐渐变成无力的抽搐，最终彻底瘫软不动。
　　黑毛这才松口，粗重喘息着叼起地上的灵松果，混合着口腔里残留的鲜血，埋头大口咀嚼起来。
　　灵松果清甜的灵气四散开来，让它紧绷的身躯松懈了几分，一双小眼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亲眼目睹这场残酷的厮杀，姜来呼吸猛然一滞，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藏身的枝叶随之晃出细碎轻响。
　　不过一瞬动静，树下的黑毛猛地抬头，一双浸满凶戾杀气的眼珠，直直锁定她藏身的枝叶。
　　姜来浑身雀羽瞬间炸起，死死抿紧喙，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毛盯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好几息，缓缓咽下口中残留的松果，慢条斯理舔去嘴角的血渍。
　　它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冰冷的审视——精准判断着上方隐藏的生灵，是否值得扑杀、能否成为食物。
　　姜来一时慌乱，竟全然忘了自己的修为并不低于这只低阶鼠妖。
　　她僵在枝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它咬断同类脖颈的狠厉画面，下意识将隐匿之术催动到极致，把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漫长的几息过后，黑毛终于收回目光，不屑地瞥了眼地上灰毛的尸体，甩尾扬长而去。
　　姜来蹲在枝头，利爪深深扣进树皮，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狂跳。
　　浓重的血腥气萦绕鼻尖，地面上的灰毛尸身渐渐冷却僵硬，碎毛、血污散落一地。
　　姜来望着黑毛离去的方向，脑中一片轰鸣。
　　今夜这场厮杀，彻底颠覆了她从小到大的认知。
　　这不是孩童间点到为止的玩闹，而是毫无道理、毫无缓冲，赤裸裸的资源争夺，遵循的规则只有一个，以强弱论生死。
　　若是从前，她或许只当是一场新奇的兽斗。
　　可如今她身负化形妖灵兽天赋，又通晓兽语，再亲身直面这种原始残酷的场面，只觉触目惊心，遍体生寒。
　　姜来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松开僵硬发酸的利爪，准备换个地方调息。
　　谁知刚振翅飞起，一股刺骨的森寒陡然从背后笼罩而来！
　　一道灰影贴着她方才停留的枝桠疾掠而过，坚硬的羽翼带起凛冽的劲风，刮得她浑身羽毛根根倒竖。
　　姜来本能地闪身躲至树干后侧，抬眼望去——
　　一只伯劳鸟盘踞半空，体型比她的灵雀形态大上四倍不止，弯钩状的尖喙、锋利的爪趾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杀气森然。
　　她头皮一紧，立即运转妖瞳。
　　妖灵册微光亮起，伯劳鸟赫然刻入册中，妖灵兽信息瞬间浮现：一级中阶，等同于练气五层，图谱灰色，无法化形。
　　而她此刻，仅仅练气一层。
　　伯劳鸟一击落空，却不急着追击，反倒如同猫捉老鼠般伸长脖颈，阴冷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树后的小小身影，语气满是嘲讽：“别藏了。你能瞒过那只蠢鼠妖，却骗不了我。小麻雀——不对，是灵雀崽子。”
　　它的声音陡然凑近：“你们灵雀的血脉气息极为特殊，整片林子都藏不住。再说，便是普通麻雀，我也照吃不误。”
　　姜来心头巨震。
　　她的隐匿之术能遮盖灵力、隐藏身形，竟然挡不住灵雀血脉气息！
　　不对，她是姜来不是灵雀！她的本源血脉是妖灵，而非妖灵兽灵雀。化形竟然能改变本源血脉气息？！她的天赋这么强的么？
　　不等她理清思绪，浓重的阴影已然兜头罩下。
　　伯劳鸟刻意用言语扰乱她的心神，双翼一振便逼近身前，锋利钩喙直戳她的藏身之地！
　　姜来果断撤去隐匿，身形连续侧翻闪避，堪堪躲开致命一击，后背却重重贴上粗壮树干，彻底退无可退。
　　“我吃过的灵雀数不胜数，你们的手段我早已摸透，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乖乖当我的夜宵吧。”
　　话音未落，伯劳鸟再度猛扑过来，尖喙破空，直取她的脖颈要害！
　　生死一线之间，姜来咬牙摒弃所有退缩。既然非得拼个你死我活，那她自然要选择活！
　　她将全身妖灵力尽数汇聚于双爪，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先天妖灵独有的磅礴巨力，主动迎击而上。
　　两鸟相撞的刹那，她灵巧侧身错过，同时抬起聚满灵力的利爪，狠狠拍向伯劳鸟的后脑勺！
　　沉闷的“嗡”声响起，这一记重击如同小锤砸硬木，力道十足。
　　伯劳鸟万万没想到，这只看似弱小的灵雀，与它见过吃过的灵雀都不一样。
　　她不仅能操控灵力，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怪力！
　　伯劳鸟瞬间被砸得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垂直朝地面坠落。
　　掉落一半，它恢复一丝清醒，挣扎着振翅欲稳住身形时，姜来已然追至头顶。
　　她利爪连拍数下，每一击都裹挟着巨力，硬生生将伯劳鸟从半空一路拍砸坠地。
　　看着倒地不起的伯劳鸟，姜来微微怔住，眼底尚存一丝未散的茫然。
　　“你……不是灵雀……你是……”伯劳鸟浑身抽搐，勉强撑开带血的眼眸，满是惊骇地望着她。
　　见它竟还有余力说话，想起之前它故意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担心它是故技重施、要借机反扑，姜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纵身跃下，将重伤的伯劳鸟死死踩入湿润的泥土中，利爪收紧，力道寸寸加重，直接断绝对方最后一丝反扑的机会。
　　伯劳鸟露在土外的爪子颤了颤，猛地一僵，这回彻底没了气息。
　　一场生死战落幕，姜来体内灵力刚好耗尽。
　　淡银微光一闪，小巧的灵雀身形褪去，圆脸少女稳稳立在尸身旁，居高临下轻哼一声：“想吃我？没门！”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甩了甩因用力过度而发软的双腿，姜来望着伯劳鸟的尸体，心绪十分纷乱复杂。
　　先前目睹鼠妖相残，她心生畏惧、遍体发凉；遭遇伯劳鸟追杀，她第一反应也是躲藏逃避。
　　可真正被逼至绝境、直面生死厮杀时，她却异常冷静，下手果决，毫不手软，没有半分犹豫与恐惧。
　　原来她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之后会更冷静。
　　那份杀伐果决的狠厉，似乎一直就藏在血脉深处，只是往日被婆婆和姐姐们护得太好，从没机会表露出来。
　　她隐隐察觉，自己的本心并不排斥这片强者为尊的山林。
　　可自己这般冷酷决绝的一面，她也不想让身边的人看见。
　　若是灼姐知晓她今夜毫不犹豫斩杀伯劳鸟，定然只会沉默片刻，淡淡叮嘱一句“下次小心”。
　　灼姐向来坚毅果断，想来不会苛责她的自保之举。
　　可砚姐温柔细腻，微姐干净纯粹，她们见过的世界向来温和。若是让她们看见自己这般狠厉嗜血的模样，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从此与自己生出隔阂，再也没有从前那般亲近？
　　念及此处，她瞥了眼脚边的尸身，心绪翻涌不定。
　　经此一事，她也算真正认清了自己。
　　收敛纷乱的思绪，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周遭山林寂静，但难保没有其他妖兽蛰伏，她要尽快离开这片凶险山林。
　　拖着疲惫的身体，她靠坐在榆树树干上，闭目运转引气诀调息。
　　等灵力恢复过半，她重新化形灵雀，振翅朝福利院方向飞去。
　　从灵雀到人形，再到灵雀，她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察觉。
　　殊不知，方才整场厮杀展露的越级斩杀的恐怖战力、她在人形与灵雀形态自由转换的能力，都被暗处数双眼睛尽收眼底。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山林深处响起妖灵兽们此起彼伏的细碎低语。
　　她的与众不同，如同沸水投入油锅，在整片山林妖族群中轰然炸开，并如风般迅速向远处蔓延。
　　夜色渐浅，深沉的午夜已然过去。
　　姜来趁着朦胧拂晓，悄然翻窗回到小屋，整理好衣衫发丝，才轻舒一口气躺回床榻，紧紧裹住陆微的被子。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依旧想做姐姐们眼中，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傻来宝。
　　她以为苏婆婆一直在房间安睡，才没有发现她深夜外出。
　　却不知，早在她深夜离院之前，苏婆婆的魂体便已被莫名力量拖入一片未知神魂领域，床榻之上，只余下一具在冷清的月光里无知无觉的躯壳。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