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想还的话, ...
-
陆予森把沈莯放在一米高的花圃边沿,然后拿着医生写的证明给班主任,告诉她沈莯没办法参加后面的军训了。
沈莯坐在台子上,每次梁宁看向他时他都回以礼貌微笑。他手撑着台面,往后挪了挪,腿不用屈着放,跟在陆予森背上似的能垂下来,不会挤压到肿块,舒服很多。
梁宁指了指队列,陆予森就归队了,然后梁宁朝沈莯走来。沈莯停下正在前后晃动的脚。
“能走吗?”梁宁撑着台面用力一跃,坐在沈莯旁边,“军训还好说,后面上课可以来得了吗?”
“可以的,”话虽这么说,沈莯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看脚腕,“其实现在就能走。”
“可别,伤筋动骨一百天,”梁宁拦住准备单脚下到地上的沈莯,“记得让家长带你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回头把情况告诉我。”
“啊。好。”沈莯点点头。
“我现在就跟你家长说吧,看看他们现在有没空就带你去吧。”
说着,梁宁掏出手机,刚把屏幕解锁了,沈莯挡住了梁宁的手机:“呃老师!”
“嗯?”梁宁疑惑地看着沈莯。
“我放学会去的,”沈莯坚定地看回梁宁。
“哦……行,”梁宁若有所思地转了下眼珠,“你留的不是你爸妈电话吧?”
沈莯:“……”
高中老师比初中老师敏锐啊。
初中沈莯捏着鼻子跟老师通话,老师都没觉得不对劲。这都还没打呢,就被发现了。
反正迟早会知道,沈莯坦白:“我爸妈都去世了。奶奶年纪大了,不想让她太操心,所以电话留的是我自己的。”
梁宁的神情一下软了下来:“有困难别憋心里,随时找我,好不好?”
“……嗯。”没想到梁宁会这么说,沈莯愣了愣。
“我就比你大几岁,你拿我当姐姐都没问题。”梁宁拍了拍沈莯的背,“你再在这儿坐会吧,我让陆予森送你去医院。”
“嗯?……什么?”沈莯吓了一跳,“不用了吧!”
“别有压力,”梁宁看着沈莯傻眼的样子笑了笑,“他刚才就跟我这么建议的,但我……”
梁宁想到刚才自己拒绝了陆予森并说让沈莯家长来送就痛心疾首。今年是梁宁从师范学校毕业出来头回带班当班主任,沈莯这样,她绝不能袖手旁观,这是责任!
梁宁挺直背,对沈莯说:“你放心,他肯定会送你的!”
“……我真的可以自己去的,” 沈莯欲哭无泪。
“嗳,别有心理压力。真的是陆予森自愿的。你们是同桌啊!”
经此,梁宁对十班的精神面貌很是满意。开学才两天,同学们就已经培养出了浓厚的感情,主动帮助需要帮助的同学。一片欣欣向荣的未来啊!
“……谢谢老师,” 没法再拒绝,沈莯臊眉耷眼地说。
“不用谢我,”梁宁说,“谢陆予森!”
“……好。”沈莯轻轻叹了口气。
剩余时间梁宁都坐沈莯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沈莯想提前回家都没办法。随着教官又一声令下,队伍解散,上午的军训结束了。
陆予森摸了摸鼻子,偷偷瞄了眼远处还坐在台子上的沈莯。同学一窝蜂散去,他赶紧跟随人流走到墙角有影子的地方——水壶都放在这里,他面对着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脸上的汗擦干净,然后才弯腰拿了水壶离开。
“予森!来!”梁宁叫住陆予森,对他招手。
陆予森先是看了眼梁宁旁边低着头晃脚的沈莯,才看向梁宁。
“沈莯他家长有事来不了了,麻烦你陪他去医院好吗?”梁宁笑着说。
沈莯不理解。明明陆予森都准备直接走了,哪有什么自愿的样子。陆予森会不会觉得是他要求梁宁这么说的……不要啊。
虽然没抬头,但沈莯感觉得到陆予森在看自己。
很矫情吧。
沈莯扣着手指。不想在矫情的路上越走越远,嗫嚅着给自己个台阶下:“我能……”
陆予森眼珠从沈莯身上转回:“走吧。”
沈莯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家长在校外了吧?”梁宁问陆予森。
“嗯。”陆予森说。
“家长?”沈莯诧异。
“嗯,”陆予森发音清晰了一点儿。
沈莯还想再试着抢救一下,一只胳膊已经被梁宁抬了起来:“来予森,搭把手,我和你一起送沈莯出去。”
“我背他吧老师。”
说着,陆予森半蹲在沈莯面前。
“体力真好啊哈哈哈,”梁宁小心地扶着沈莯到陆予森背上,“军训了一上午还能背人。”
沈莯又一次趴在陆予森背上。这次他用不着分析陆予森的动机,因为陆予森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梁宁在前面趁机了解陆予森家庭情况,沈莯听了几嘴觉得没意思,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陆予森的胯上。
他的膝盖正好在陆予森的胯处,陆予森每次摆动迈腿,陆予森的髂骨就会磨到他的膝盖。那块骨头的弧线难以令人忽略,沈莯想起素描课上老师说画盆腔的两个半球。
实践方能出真知。
除了自己的胯,沈莯还没碰过别人的胯呢。他动了动膝盖,心想若是要画陆予森,两个半球估计要更大一些。
陆予森突然停下。
梁宁转头,问道:“累了?”
沈莯直起脖子,以为到了,结果越过陆予森的的头顶看到不远处的校门,也不明所以。
“……不是,”陆予森罕见地有些晃神,他脸往后偏了十五度,眼睛朝下,把沈莯往上颠了一下。
沈莯猝不及防被顶了一下:“……”
操。爷的肋骨。
沈莯不动声色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快了快了,就把两百米了,”梁宁走到沈莯身后,托着沈莯的背,“要不你把他放下来吧?”
“没事,我就是……”
陆予森没继续往下说。顿了两秒,他继续往前走。
出了校门,陆予森在路边一台白色卡宴前停下。
很快,驾驶座下来一位中年男士,打开后车门,和梁宁一起把沈莯塞进车后座。
“家长您好,我是他们的班主任,梁宁。”梁宁朝小陈伸出一只手。
“您好您好,”小陈回握,郑重地握了两下才松开。
“情况是这样。沈莯和予森是同桌,沈莯脚崴了,予森特别乐于助人,马上说可以陪他去医院。所以辛苦您了。下午如果来不及,我会跟教官请假的。”
陆予森在梁宁说明情况的过程中也坐进了后座。
“老师放心,我们这就去。”说完,小陈回到了驾驶座。
“予森,”小陈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问道,“我们去哪?”
陆予森斜眼看到沈莯的腿正往前伸,他想了想,把那条伤腿抬起来放自己腿上。
“哪家骨科医院比较好?”
“喂。”沈莯怕陆予森“他爸”发现,只敢用气声反抗了一下。
“好。”小陈听懂陆予森意思后,马上打灯汇入主路。
陆予森给家里的阿姨发消息说把饭收起来不用等他,然后拿着手机旁若无人地上下滑动。
沈莯靠在另一侧车窗上看着街景,很想把架在陆予森身上的腿给截肢了。他不敢乱动,刚才摸了一下车座椅,像是皮的。
而且这车后面的标志他知道,学画画时老师戏称这是“破二手车”,但要几百万,他一直记得这句玩笑。
不会是什么集团太子爷吧。
那玩弄他岂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书上说这种身份的最盛气凌人了,很容易搞小团体霸凌同学。
沈莯用余光瞟了一眼陆予森。
不就是骑得快了点把他吓到了嘛。这能怪谁,还不是他听不见车铃还走路中间。少爷气量这么小。
哎这可怎么办……被盯上了……
正烦恼着,车已经开到了医院大门。
陆予森小心地把沈莯的腿放到地上,然后绕了一圈打开另一侧车门,扶沈莯下车。
小陈要去停车,霎时又只剩下他们俩。
陆予森托着沈莯的胳膊,和沈莯面面相觑。陆予森只知道要来医院,但下一步呢?他看到大厅里人满为患,排哪条队去几楼他都不知道。而沈莯不知道陆予森又是在打什么坏算盘,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两个像雕塑一样矗立在大门口。
“让让!让让!”一女士推着轮椅喊道,“干嘛呢!挡在门口!”
“……”
陆予森抓着沈莯的手走进医院。
“你……”陆予森环视四周,看到有人离座,于是带着沈莯过去,“你在这儿等我。”
陆予森走后沈莯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花纹。在人多的公共场所,总有很多人注意到他过于特别的外表,他一如既往地像鸵鸟一样埋下头视而不见。
陆予森鼓起勇气问了一旁的志愿者,才知道要先挂号,然后等医生叫号。排队中,一大爷看陆予森穿着迷彩服,还建议陆予森直接去军人优先通道,就不用排队了。陆予森尴尬解释道这只是军训的服装。大爷拖长音“哦”了一声,然后爽朗大笑。
到窗口挂好号后,陆予森拿着单子回来找沈莯。
沈莯坐了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这可是医院!而他自己居然放心让陆予森去挂号!要是陆予森居心叵测给他安排了一堆男科项目呢!
反正陆予森有钱够他烧的。
正想拖着伤腿偷偷离开时,陆予森回来了。
“你挂的什么科啊?”
沈莯盯着陆予森手上的单子,不安地等待回答。
陆予森不解地看着沈莯:“骨科啊。我问过了,脚崴了是挂骨科。”
“……哦。”
沈莯尴尬地说道:“走吧。”
“先去拍片吧,”陆予森说。
沈莯躺在病床上,等精密的仪器开始运作。
……这一趟要多少钱啊。
陆予森会不会已经把钱付了。
如果陆予森把钱付了……岂不是真的任他宰割了?!
不行不行不行。
啊——
“好了,”医生插着兜走过来,对沈莯说。
“哦……好,谢谢医生,”沈莯扶着腿坐起来,摸摸后脑勺,“没感觉耶。”
“哈哈哈就是照张相,”医生看沈莯像看自家孩子似的,“到外面窗口取。”
沈莯出去的时候,陆予森已经帮他拿好了。
“骨头没事。”陆予森说。
沈莯顿了一下,抬头:“你会看这个?”
陆予森头低低的,却不是看向沈莯,他盯着灰白的瓷砖地板,眼珠子飘忽了一阵,说道:“我以后想当医生。所以看了一些人体结构的书。你骨头,没错位没裂缝,没事。”
“救死扶伤,挺好的。”沈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陆予森抬头,捕捉到沈莯眼尾最后一丝快要消散的笑意。他眨了下眼睛。笑意没有了,沈莯的目光遥远地望着,很恍惚。
“你……怎么了?”陆予森问。
“嗯?”沈莯从回忆里走出来,惊醒般“哦”了一声,然后说道,“骨头没事就好。那不用看医生了吧?”
“……还是要看的,”陆予森抓着沈莯的手臂走到科室,“开点药回去涂。”
沈莯在门口单腿蹦了一下,放松一下肌肉,然后才一步一拐地走进去。
“医生,脚崴了。”
“裤子拉上去我看看,”医生歪过身子看了下桌腿旁沈莯的脚踝,然后按了按,“筋没断,拍的片呢?”
陆予森把片放到医生桌上。
医生把胸前挂着的眼镜戴上:“嗯。骨头没事。”
沈莯点点头。
“待会到楼下让护士给你演示一下怎么抹药,24小时内别洗澡别碰水。等肿块消下去就好了,不严重。”
说着,医生飞快地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和拍的片子一起交给沈莯。
沈莯右脚踝包着几层纱带,完全碰不了地,走起路来更费劲了。他抱着陆予森的胳膊,一蹦一跳地想去缴费。看到窗口上的大字时,陆予森屈起被沈莯抱着的胳膊,往回拉了一下说:“我让小陈叔叔付过了。”
沈莯顿住:“谁是小陈叔叔?”
“刚才开车那个。”陆予森说。
“他是你叔啊?”沈莯抬头。
“不是,他是我家的司机,”陆予森说。
“他付了,我怎么还你啊?”
沈莯早知道陆予森一直在等一个时机出手了,只是没想到他自己上赶着把“时机”送到陆予森手里。梁宁说让陆予森送他来医院,这不正中下怀么?欺负伤员没办法自主行动,耍成陀螺都没招。
陆予森神情一动,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道:“那你请我吃饭?”
果然有所企图!可……只要吃饭吗?
沈莯咬了咬牙。
在沈莯看来,陆予森的“捉弄”都是小小的,但就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他,既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相处,又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最是抓心挠肝!
一定,一定会有根针,要戳爆鼓胀的气球。
“当然可以,你帮了我这么多,”在最后一击来之前,沈莯都决定采取“以守为攻”的策略,“你司机在哪呢?你想吃什么?”
“是请我,”陆予森在“我”字上加了重音,“三顿可以吗?今天是第一顿。”
“行啊,”沈莯心想三十顿都行啊,三顿算什么,不轻不重的,又像是在捉弄了,“吃什么?”
“拉面。”陆予森说。
“行。”沈莯点点头。
“有点远,我背你去吧。”
说着,陆予森又要蹲下来。
现在可没人在旁边赶鸭子上架啊!
沈莯赶紧拉住陆予森:“你真是一身牛劲没地儿使啊。租个轮椅吧。明天你大臂肯定痛死!”
陆予森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转身去借了轮椅。
沈莯看着陆予森推着轮椅过来时,心情很复杂。
这一上午陆予森跑来跑去为他忙活了很多,虽然陆予森动机不纯,时不时还要来恶心一下他,但没陆予森的话,他自己一个人确实很难办。无论如何,都应该说声谢谢的。可是对陆予森说谢谢,这人会不会得寸进尺了?
算了。得寸进尺就得寸进尺吧。最好快点图穷匕见呢!
陆予森来到沈莯面前,扶着他坐到轮椅上。
“予……”沈莯想要叫陆予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对方名字!梁宁叫他予什么来着?余生?
呃。
以少爷这气量,叫错名字的话会不会罪加一等?
会的。
他是想快点见到匕首,但不是把匕首换成加特林。
沈莯把后一个字咽回肚子里,觉得还是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