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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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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倒影与歧途
一
她是在一个深秋的、有着罕见明媚阳光的午后来到的。
那时,邱莹莹正独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上,就着一盏光线过于柔和、以至于让纸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晕开的台灯,啃读着一本关于晚清报刊文学与近代启蒙思潮的专著。书是顾教授私下推荐给她的,说是对她正在构思的、关于“五四”前后女性书写困境的学年论文或有启发。书页泛黄,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微酸的、略带苦辛的气味。铅字小而密,排版是旧式的竖排,读起来需要格外专注,眼睛和脖颈都容易疲劳。午后的阳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慷慨而倾斜的角度,从高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形长窗泼洒进来,在光洁如镜的、暗红色水磨石地面上,切割出一块块巨大的、流动的、瑰丽如教堂花窗般的光斑。光斑里,无数微尘如金粉般狂舞,在凝滞的、充满书卷气的空气里,勾勒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缓慢旋转的光之漩涡。
空气是暖的。是那种被阳光充分烘焙过的、干燥的、带着灰尘、旧书、木头、和无数人静默呼吸所共同构成的、庞大而沉静的暖。这种暖,与窗外那清冽的、干爽的、已经开始带上一丝冬日寒意的空气,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却又能透过厚重的玻璃窗彼此窥视的世界。邱莹莹坐在这片温暖的、寂静的、被知识与时间浸泡的深水里,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昏聩的安宁。身体的疲惫与不适,似乎也被这暖意和寂静暂时催眠、稀释了。她只是机械地、缓慢地,一行行移动着视线,试图将那些艰涩的论述、拗口的人名、纷繁的报刊名称与时间节点,勉强塞进自己那依旧有些昏沉、运转迟缓的大脑。
就在她读到关于《女子世界》杂志某位匿名撰稿人(推测是女性)所撰写的、一篇呼吁“女界革命”的激进社论,正试图理解其中那种交织着绝望、希望、与巨大撕裂感的矛盾语气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与图书馆惯常寂静格格不入的、由远及近的骚动,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打破了这片凝滞的安宁。
那骚动并非噪音。图书馆的管理员和常客们,早已将“寂静”内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纪律。那是一种……气息的流动,一种无形的、却能被敏锐感知的“场”的微妙扰动。起初是门口那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橡木大门被推开时,比平常稍显拖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吱呀”声。接着,是一种轻盈的、略显凌乱的、帆布鞋底快速摩擦光滑地面的“沙沙”声,那脚步声不像大多数学生那样,带着明确的目的地或惯常的路径,而是在入口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开阔区域,略显犹豫地徘徊、停顿了片刻。然后,是一阵极其低微的、被刻意压制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清脆而略带南方口音的询问声,向值班台后的管理员询问着什么。管理员的回答是惯常的、平淡的、指向性的。
这小小的插曲,本不该引起太多注意。每日进出图书馆的新鲜面孔,如同潮汐,来了又去。但不知为何,邱莹莹那被专著折磨得有些麻木的神经,却像是被那阵轻盈凌乱的脚步声、和那声清脆略带南方口音的询问,极其轻微地撩拨了一下。她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那行关于“吾辈女子,譬如幽兰生于空谷,不待人赏而自芳,然风雨如晦,谁与同光?”的激越文字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阵骚动来源的方向,吸引了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逆着从大门方向涌入的、过于明亮充沛的、近乎白炽化的午后天光,一个女孩,正独自站在图书馆入口那片被阳光完全淹没的、开阔区域的中央。她微微侧着身,似乎在辨认着管理员指示的方向,又像是在好奇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又过于宏伟庄严的室内空间。
光线太强,从她身后照射过来,将她的身影切割成一个清晰的、边缘被镀上毛茸茸金边的、近乎剪影般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大致分辨出她个子不高,甚至有些娇小,穿着一件看起来质地柔软、颜色似乎是鹅黄或米白色的、宽大的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有些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崭新、鞋底很厚的白色帆布鞋。她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颜色是某种饱和度很高的、介于玫红与橘红之间的、双肩帆布书包,书包的侧面口袋里,随意地插着一把同样颜色鲜艳的、折叠伞,和一只有着夸张卡通图案的透明水杯。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图书馆高耸的、绘有宗教壁画(尽管已经斑驳)的穹顶,和四周那些顶天立地、沉默肃穆的深褐色木质书架。她的姿态,没有丝毫初来乍到者的怯懦或拘谨,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甚至是有些肆无忌惮的、新鲜的好奇。那明亮的、有些晃眼的天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让她那身鲜艳的、与周遭沉静古老氛围格格不入的衣着,和她那个过于饱满、色彩跳脱的书包,都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突兀,像一幅色调沉郁的古典油画角落里,被哪个调皮的现代画家,用丙烯颜料随手涂抹上的一笔鲜亮、却尚未干透的、带着生涩活力的色块。
就在邱莹莹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时,女孩似乎也完成了最初的打量。她转过身,开始朝着阅览区的方向走来。她走路的步伐,与图书馆里大多数学生那种放轻放缓、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踱步”截然不同。她的步子迈得不算大,但频率很快,带着一种轻快的、几乎是跳跃般的节奏,帆布鞋底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弹性的“嗒、嗒”声,在这片以“寂静”为最高准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格外……具有侵入性。
随着她走入阅览区,走入那片相对均匀、柔和的光线里,她的面容和细节,也逐渐在邱莹莹的视线中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皮肤是南方女孩常见的、细腻的白皙,在图书馆偏暖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珍珠般的光泽。脸颊圆润,带着一点婴儿肥,鼻头小巧,微微上翘,嘴唇是饱满的、天然的、带着水润光泽的粉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圆,是那种清澈透亮的、近乎小鹿般的琥珀色,眼睫毛很长,不算浓密,但自然地向上翘着,看人时,目光直接,坦率,毫不躲闪,里面闪烁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的好奇与灵动。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微微带着自然卷,被她随意地扎成一个蓬松的、有些毛躁的高马尾,额前和耳边散落着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调皮地晃动、跳跃。
她看起来很……“新”。不是指衣着的崭新,而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未被这座古老校园的沉静气息所浸染、所规训的、鲜活的、毛茸茸的“新”。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她走路的节奏,她身上那些鲜艳跳脱的色彩,甚至她呼吸间仿佛都带着的、那股与图书馆陈年纸墨气息格格不入的、清爽的、类似水果糖或某种柑橘类洗发水的、微甜的气息,都像一股突如其来的、带着南国暖湿气流味道的、清新的风,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这片被知识与寂静统治的、恒温恒湿的、古老的深水区。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灵动的、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过一排排沉默的书架,扫过一个个埋头苦读的、陌生的后脑勺,扫过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积着灰尘的石膏雕花……心里那片荒原之上,那面冰冷的镜子,似乎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镜子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王鲁杰那种清晰的、理性的、带着距离的“完美”,也不是她自己苍白、疲惫、内心荒芜的“病态”。
而是一种……她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属于“更早”时候的,某种东西。
是夏日暴雨前,植物园蕨类温室里,那片被水雾晕染的、湿漉漉的、蓬勃的、不管不顾的绿意?
是初来北方校园,独自拖着行李箱,站在漫天金色落叶中,那种混合着惶惑、孤独、却也隐约带着一丝对未知的、笨拙的期待的眼神?
还是……更久远以前,在那个南方小城,她还是那个被“应该”与“必须”包裹着的、苍白的“好学生”时,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真正照亮的、隐秘的角落里,也曾短暂存在过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不同”与“鲜活”的、本能的悸动?
她说不清。只觉得这个突然闯入的、新鲜得有些扎眼的女孩,像一颗被无意中投入她这片沉寂荒原的、带着鲜活温度与陌生色彩的、小小的、坚硬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排斥,甚至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命名的、近乎……怅然的恍惚。
女孩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她只是沿着阅览区中间宽阔的甬道,慢悠悠地走着,目光在两侧书架和座位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又像是在单纯地熟悉环境。最后,她在距离邱莹莹座位不远、隔着一排书架的另一条甬道旁,一个靠墙的、有电源插座的空位前,停了下来。她放下那个鼓鼓囊囊的、色彩鲜艳的书包,动作有些大大咧咧,帆布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闷响。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没有立刻拿出书本,而是先掏出了那个卡通水杯,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吞咽声。接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封面花里胡哨的、像是某种流行杂志或时尚画报的刊物,随意地摊在桌上,又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塞进耳朵,身体往后一靠,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有些懒散的姿态,开始翻看那本杂志。
整个过程,自然,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与周围那些正襟危坐、眉头紧锁、全身心投入到艰深文本中的学生们,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她像一只不小心飞进庄严教堂的、羽色鲜艳的、懵懂无知的小鸟,对周遭肃穆的氛围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地,梳理着羽毛,啜饮着清水,享受着这片陌生空间里,意外寻得的、一方小小的、暂时的栖枝。
邱莹莹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那本泛黄的专著上。但那些铅字,那些关于百年前女性困境的论述,此刻却仿佛失去了原有的魔力,难以再抓住她的注意力。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隔着一排书架的、色彩鲜艳的角落。她能看见女孩微微晃动的、栗色的马尾尖,看见她偶尔随着耳机里音乐节奏、无意识轻轻点动的、穿着崭新白帆布鞋的脚尖,看见她翻动杂志时,手腕上戴着的一串五彩的、像是某种廉价矿石或塑料制成的、叮当作响的手链。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荒谬的联想,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脑海。
这个女孩……会不会也姓“王”?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荒唐至极。仅仅因为对方有着一双相似的、琥珀色的、清澈的大眼睛?还是因为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的、鲜亮色彩?
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可笑的联想。将目光死死地锁在书页上,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那段关于“女界革命”的激越文字。然而,那文字里蕴含的撕裂与呐喊,与此刻隔着一排书架传来的、那种鲜活、松弛、甚至带着点无知无畏的青春气息,却形成了另一种无声的、诡异的互文。
一个在百年前的文字里,为女性的“发声”与“存在”而痛苦挣扎、撕裂呐喊。
一个在百年后的此刻,浑然不觉地、鲜活具体地“存在”着,用她鲜艳的色彩、轻快的步伐、和清澈好奇的眼神,无声地宣告着另一种形式的、或许更加本能、更加不受束缚的“在场”。
时间,在这沉默的对视(如果隔着书架的无意识一瞥也算对视的话)与诡异的互文中,缓慢地流淌。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最高的窗棂,开始向西偏斜。图书馆内的光线,也随之变得柔和、黯淡了一些,那瑰丽的光斑逐渐拉长、变形,颜色也沉淀为更加醇厚的、暖金色与玫瑰紫的交织。
邱莹莹终于艰难地啃完了那一章。合上书,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太阳穴。长时间的阅读和保持固定姿势,让她的脖颈和肩膀再次传来熟悉的、僵硬的酸痛感。她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图书馆闭馆还有一段时间,但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精神与身体双重的疲惫,不想再继续了。
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将专著、笔记本、笔,一样样收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动作缓慢,带着病后未愈的虚浮和心力交瘁后的迟滞。
就在她拉上书包拉链,准备站起身时,那个隔着一排书架的、色彩鲜艳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略显突兀的、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嘎吱”声,和一声低低的、带着懊恼的、清脆的惊呼。
“哎呀!”
邱莹莹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弯着腰,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从她摊开的杂志页中滑落、正飘飘悠悠向地面坠去的——一张看起来像是图书馆借阅证或学生卡的、硬质塑料卡片。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指尖堪堪擦过卡片的边缘,却没有抓住。卡片最终还是“啪嗒”一声,轻响着,掉在了光洁的地面上,并且,借着光滑地面的惯性,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不偏不倚,恰好停在了邱莹莹所在的这条甬道边缘,她的脚边。
女孩直起身,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循着卡片滑行的轨迹,看向了邱莹莹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图书馆逐渐变得柔和黯淡的光线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女孩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窘迫或尴尬,只有一种纯粹的、因为小意外而产生的、明亮的懊恼,和一丝看到“旁人”时的、自然的好奇。她的视线,在邱莹莹苍白的、带着明显倦容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毫不设防的、带着歉意和求助意味的笑容。那笑容绽放在她圆润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像一颗突然投入静水中的、饱满多汁的柑橘,瞬间迸发出清新、微甜、甚至有些晃眼的光彩。
“同学,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柔软的南方口音,语调轻快,自然,仿佛她们早已相识,这只是朋友间最寻常不过的求助。
邱莹莹怔了一下。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微微弯下腰,伸出因为久坐和虚弱而有些冰凉的手指,捡起了脚边那张硬质的卡片。
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无可避免地,瞥见了卡片正面的信息。
王莹莹
文学院汉语言文学(师范)一班
学号:******
照片:一张比眼前真人稍显青涩、但笑容同样灿烂、眼神同样清澈的证件照。
王莹莹。
邱莹莹捏着那张尚带着女孩指尖余温的卡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一瞬。
心底那片荒原之上,那面冰冷的镜子,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鲜活的、带着柑橘般清新气息的“光”,猝不及防地,正面击中。镜面剧烈地晃动,扭曲,发出无声的、却尖锐刺耳的嗡鸣。
倒影与倒影。名字与名字。相似的眼睛,截然不同的色彩与气息。一个苍白,疲惫,内心荒芜,带着挥之不去的“病痕”。一个鲜亮,鲜活,眼神清澈,散发着未经驯化的、毛茸茸的“新”与“生”。
像一道过于明亮的闪电,劈开了荒原上空沉郁的天幕,瞬间照亮了所有嶙峋的怪石与贫瘠的沟壑,也让她看清了,自己那被映照在晃动镜面中的、孤独而扭曲的倒影,与这道突然闯入的、鲜活的“光”之间,那巨大到令人几乎要窒息的——反差,与鸿沟。
“谢谢啊!” 女孩——王莹莹——已经几步走了过来,带着那股清爽的、微甜的气息,停在了邱莹莹面前。她伸出同样白皙、但看起来更加圆润、充满健康光泽的手,很自然地,从邱莹莹有些僵直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卡片。指尖相触的瞬间,邱莹莹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我刚转学过来,还没几天,对这儿还不太熟。” 王莹莹一边将卡片小心地塞回杂志的内页夹层,一边很自然地、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感,对邱莹莹说道,目光再次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邱莹莹苍白的脸,和桌上那本厚重的、泛黄的专著。“你是文学院的学姐吗?也在看这么……厉害的书?”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天真的、对“厉害”事物的本能赞叹,和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同类”的模糊确认。
邱莹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冰冷的、粗糙的砂石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无法从眼前这张鲜活明亮的、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上移开。
王莹莹。汉语言文学(师范)一班。
和她同院。同专业。甚至,很可能……同班?
这个认知,像第二道更加冰冷、更加清晰的闪电,再次劈中了她。带来一阵更加深沉的、近乎麻痹的茫然与无措。
“太好了!” 王莹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邱莹莹的僵硬与沉默,她的笑容更加明亮,甚至带上了几分“他乡遇故知”般的欣喜,“那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说不定还是同班呢!我刚搬进宿舍,梅园四号楼,408。你呢?”
梅园四号楼。408。
这最后一个信息,像最终落下的、沉重无比的闸刀,轰然斩断了邱莹莹脑海中最后一丝试图挣扎、否认、或逃避的微弱思绪。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荒谬地、残酷地,重构了。
倒影不再是倒影。
歧途,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