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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执白不渝(16) “哦,江知 ...

  •   “哦,江知白啊,他都死了,你不知道吗?”
      冰冷淡漠的声音凭空响起,像刺骨的寒风,猝不及防钻进沈聿的耳膜,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周遭是灰蒙蒙一片混沌,没有天光,没有烟火,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寒凉,像是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梦魇深渊里,逃不开,挣不脱。
      沈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四肢都像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他猛地转头,想寻找说话的人,视线里却空无一人,只有那句残忍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
      紧接着,又一道轻佻嘲讽的嗓音漫了过来,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反正那会儿你都和他分手了,还管他死活干什么?你又不喜欢他!”
      “就是啊聿哥,你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个江知白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一句句刻薄、冷漠、戏谑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钻进他的耳朵,像无数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那些话语扭曲了过往,歪曲了真心,硬生生给他扣上薄情寡义、肆意辜负江知白的帽子,字字诛心,句句剜肉。
      沈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脑袋一阵阵发昏发胀,铺天盖地的痛苦与慌乱席卷而来。他再也撑不住,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微微蜷缩,面色惨白,眼底翻涌着崩溃的赤红,失声痛苦地低吼。
      “不是这样的…… 不是!”
      他拼命摇头,喉咙哽咽发颤,语气里满是崩溃的辩解与无助。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所有人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可在这片混沌的梦境里,没有人听他解释,没有人理会他的痛苦,只有那些冰冷嘲讽的声音,依旧在耳边盘旋不休。
      他疯了一样转身,漫无目的地狂奔起来,脚下像是踩在虚空里,脚步慌乱踉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江知白!一定要找到江知白,他不相信那个人真的没了,他要亲眼见到他,要守着他。
      他跑过熟悉的校园林荫道,跑过两人一起避雨的香樟树下,跑过一起散心玩耍的街头巷尾,跑遍了所有留有他们痕迹的地方。
      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空空荡荡,没有那抹清瘦温润的身影,没有熟悉的眉眼笑意,连一丝一毫属于江知白的气息,都寻觅不到。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被无边的绝望裹挟,寸步难行。
      就在沈聿濒临崩溃,快要被无尽的空洞与悔恨压垮的时候,一道阴鸷偏执的身影,缓缓从灰蒙蒙的雾气里走了出来。
      是江烬辞。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素□□致的骨灰盒,眉眼间没有半分悲戚,反倒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占有,步伐缓慢,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崩溃的沈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诡异的笑。
      沈聿瞳孔骤然骤大,浑身僵住,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江烬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抱着骨灰盒的力道紧了又紧,眼神阴鸷刺骨,字字句句都带着霸道的禁锢与疯狂。
      “你不配和他在一起。”
      “知白的心是我的,知白的爱是我的,知白的皮肤,知白的头发,知白身上的每一块肉,从头到尾,全都是我的。”
      “就算他死了,他的骨灰也只能是我的!你永远别想找到他!”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聿的灵魂深处,碾碎他所有的希冀与执念。
      看着那只冰冷的骨灰盒,看着江烬辞那副理所当然、病态占有的模样,沈聿彻底失控了,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痛苦、愤怒与绝望,他歇斯底里地朝着江烬辞大喊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哀求。
      “不要 ——!”
      “把知白还给我!还给我……!”
      他想冲上去抢,想把江知白从对方手里夺回来,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半步都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烬辞抱着骨灰盒,转身一步步走远,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彻底陷入沉沦。
      “不要…… 知白……”
      沈聿猛地惊叫一声,骤然从深沉的梦魇里挣脱出来,浑身冷汗涔涔,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苍白的额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又紊乱,胸膛还残留着梦里撕心裂肺的痛感。
      病房里消毒水清冷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纯白的天花板、干净的被褥、一旁滴滴作响的输液仪器,清晰映入眼帘,将他从梦境的混沌拉回现实。
      惊魂未定的他还陷在梦里的崩溃与惶恐里,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分辨身处何地,下意识伸手慌乱揪住身旁站着的人影,指尖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语气急切颤抖,满是未散的惊惧。
      “知白呢?江知白在哪?他有没有事?快告诉我!”
      他情绪太过激动,整个人还沉浸在失去江知白的噩梦恐惧中,满心满眼只剩下对江知白安危的牵挂。
      被他猝不及防拽住的人身形一顿,手里端着的玻璃杯猛地晃了一下,大半杯温水尽数洒落在地,溅起细碎的水渍。
      那人无奈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刚醒就这么大脾气,一上来就抓人,张口闭口都是江知白,我什么时候成他的替身了?”
      熟悉的沉稳嗓音入耳,沈聿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猛地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楚昱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楚昱本是倒了温水准备递给沈聿,没料到他刚从噩梦惊醒就情绪失控,被攥得衣袖发皱,手里的水也洒了大半,他无奈将空了大半的杯子搁在床头柜,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沈聿苍白憔悴,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后怕与调侃。
      “你命是真够硬的。” 楚昱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要是再晚一分钟撞门进去,你今天恐怕真要被江烬辞掐得交代在那栋农家小楼里了。”
      那人当时的眼神,是真动了杀心
      楚昱微微挑眉,带着几分不解:“我实在看不懂你,明明早就发了消息,偏要硬生生拖够十分钟才肯让我带人进场,非要硬扛着挨打、受致命胁迫,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半死不活,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沈聿靠在床头,缓了许久才压下梦里残留的心悸,脖颈和胸口的伤痛依旧清晰,他淡淡扯了扯唇角,神色平静却带着旁人不懂的执拗。
      “楚昱哥,你不懂。” 他嗓音还有些沙哑,眼神格外认真,“我身上这些实打实的伤痕,还有他蓄意绑架、行凶伤人、意图灭口的事实,才是扳倒他最过硬的证据。”
      “单凭你查到的那些纸面资料,只能暗中牵制,根本没法撕破他伪善的面具,也没法彻底断了他纠缠知白的念想。只有留下实打实的伤证、人证,才能让他无从辩驳,再也没有资格靠近知白半步。”
      他抬眸望向楚昱,眼底藏着一层浅浅的深意:“等往后你遇上了那个甘愿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人,你就会明白,有些险,必须去冒;有些委屈,甘愿去受;只要能护得住想护的人,什么代价都值得。”
      楚昱指尖轻敲椅面,沉默片刻,戏谑的神色渐渐敛去,多了几分深思。
      他向来权衡利弊万事求稳,从未试过这般以身涉险的冲动,自然一时难以共情少年这份孤勇执念。
      楚昱沉默几秒,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严肃的诘问:“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我晚到一步,你真的死在他手里,那江知白往后该怎么办?”
      沈聿闻言,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柔和望向窗外,语气轻缓释然。
      “倘若我真的没能撑住…… 那就当我给知白一片真正自由的天空。”
      “没人再卷入他的纷争,没人再为他牵绊纠葛,他可以安安稳稳备考、上大学,远离所有阴暗算计,平平淡淡过安稳日子,不必再被这些烦心事缠身,也挺好的。”
      他这番温柔淡然、带着成全意味的话,恰好被匆匆赶到病房门口的江知白,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江知白从得知沈聿出事受伤后,就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路急匆匆赶来医院,满心都是焦灼担忧,可刚站定在门口,就听见沈聿这句轻描淡写的放手之言。
      瞬间,酸涩、心疼、委屈还有莫名的气恼,猛地冲上心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水汽氤氲在眼底,再也克制不住,红着眼睛对着病房里的沈聿,带着哽咽又赌气的语气大声喊道:
      “我不需要!沈聿,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一点都不会谢谢你!”
      “我会转头就找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好好过一辈子,这辈子都不会想你!”
      少年嘴上说得倔强别扭,眼眶却红得快要落泪,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满心都是害怕失去的慌乱与心疼。
      病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聿看着门口泛红眼眶、满脸别扭委屈的江知白,心头骤然被暖意填满,梦里的刺骨绝望、浑身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一旁的楚昱见状,了然地耸了耸肩,很识趣地起身,不再逗留。
      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执念深情的沈聿,心底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佩服这个少年。
      方法稚嫩莽撞,还极度危险,可却是眼下最直接最决绝的方式,以自身为饵,做实证据,斩断风波,护住心上人。
      楚昱默默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两个彼此牵挂的少年。
      病房里只剩安静缱绻的氛围,沈聿望着门口强装倔强、眼底却满是担忧的江知白,柔声朝他招手,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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