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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泛彼柏舟(10) 别墅偏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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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偏厅的空气像被冻住一般,凝滞又压抑。
林舟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张江知白的相框照片,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蓄满了破碎的红,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撕碎了所有幻想,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发颤。
身后传来沉稳又带着几分冷冽的脚步声,沈聿缓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私自强行翻看自己珍藏的私人物品,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愠怒。
那是他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是心底最深也最干净的一块净土,从不允许任何人贸然窥探、随意触碰。
林舟擅自闯进偏厅,私自动他的照片,已然触碰到了他不可逾越的底线。
沈聿眉宇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气场骤然沉冷,带着真正动怒的压迫感。他没多余废话,伸手直接从林舟僵硬的手里,一把拿过相框与散落的资料,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将相框轻轻摆正放回原处,目光冷冽地落在林舟脸上,语气沉厉,带着明确的警告。
“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该碰、该看的。安分守好自己的本分,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话音冷硬,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照料,疏离又淡漠,像瞬间换了一个人。
林舟本就被心底的落差与绝望刺得浑身生疼,此刻被他这般冷言警告,更是像被利刃狠狠划开伤口。他抬眸,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沈聿,压抑许久的委屈、不甘、心碎全都翻涌上来,忍不住开口哽咽质问: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平日里耐心教我工作,关心我的衣食起居,我生病你守着我,事事都替我着想,我以为…… 我以为你心里多多少少是有我的。”
“可现在呢?你对我冷淡疏离,好像前几日那个温柔待我、悉心教我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沈聿,你从头到尾,是不是都在骗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崩溃后的嘶哑,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痛楚。他宁愿沈聿一直冷漠到底,也不愿尝过温柔之后,再被狠狠推入谷底。
面对他情绪失控的质问,沈聿神色依旧淡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安抚,没有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从来没想过要刻意隐瞒心底的人,也不屑于伪装敷衍,索性直白摊开,字字锋利,毫不留情。
“我从未骗过你,也从未给过你不该有的错觉。”
“江知白是刻在我心底的人,是这辈子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白月光,无人能及,无人能替代。”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林舟苍白崩溃的脸,话语直白得近乎残忍,没有半分迂回:“在你之前,我身边出现过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他的影子。而你,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林舟的心口。
什么都不是!
这几个字,彻底碾碎了林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幻想。
他一直自欺欺人,沉溺在沈聿连日的温柔照料里,以为日久生情,以为自己总能捂热这份清冷,以为沈聿即便不爱,也总有几分动心与在意。
他甘愿放下身段纠缠,甘愿隐忍委屈依附,甚至违背本心帮江烬辞做事,后来又因为感念沈聿的好,毅然选择反抗抽身,拒绝再做棋子。他以为自己在沈聿心里,就算不算深爱,也该有一席之地。
可到头来真相如此残忍。
别人尚且能做旁人的影子,唯独他,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过客。
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喜欢。
林舟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滚落,心碎、难堪、绝望、不甘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再也无法待在这座满是刺痛秘密的临江别墅,再也无法面对眼前冷漠绝情的沈聿。
他什么也没再说,也没再质问,猛地转过身,近乎狼狈地拔腿就往外跑,慌乱冲出别墅大门,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偌大的别墅屋内,瞬间恢复死寂。
沈聿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身姿挺拔伫立,隔着明净的玻璃窗,静静望着林舟踉跄奔跑、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无波。
他没有出声挽留,没有开口唤住,眼底看不出丝毫动容与不舍,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离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切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尽数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本就有意让林舟窥见江知白的存在,打破他不切实际的执念幻想,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
唯有让林舟彻底心死,断了对自己的儿女情长,他内心的裂痕才会更大,才会彻底倒向另一边,也才能彻底引江烬辞浮出水面。
赎罪进度已至九成,人情亏欠早已弥补到位,他仁至义尽。
任由他跑远,不挽留,不解释,才是最稳妥的一步棋。
夜色寒凉,晚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掠过路面。
林舟失魂落魄地跑出临江别墅片区,漫无目的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脸上泪痕未干,心口阵阵抽痛,满心都是被彻底否定、被轻视的破碎感。
就在他心绪低落到极点、茫然无措之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茫然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那串熟悉到让他心底发紧的陌生号码,不用猜也知道,是江烬辞。
林舟指尖微颤,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江烬辞清冷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嗓音,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字字戳中林舟此刻最痛的地方。
“怎么,从临江别墅狼狈跑出来了?现在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不等林舟开口,江烬辞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刻意的挑拨与蛊惑:“在沈聿心里,你什么都算不上。别说得到他的心,就连他从前那些有几分江知白影子的情人,你都远远比不上。”
“他对你好,教你做事,照顾你的生活,不过是一时怜悯,是一时觉得有趣而已,从来半分真心都没有。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江知白那一个白月光,旁人再怎么讨好、再怎么付出,都挤不进去。”
“我早就提醒过你,别痴心妄想,别对沈聿动真情,你偏偏不听,还执意要跟我决裂,不肯再配合我做事。如今亲眼看清现实,尝到心碎的滋味,应该醒了吧?”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中林舟此刻破碎的心事,把他心底的不甘、委屈、绝望全都翻搅起来。
林舟握着手机,指尖泛白,眼眶依旧通红,心口的疼痛愈发浓烈。
是啊。
江烬辞说得一点没错。
他掏心掏肺喜欢,倾尽卑微纠缠,到头来只是旁人眼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连替身都不配。沈聿的温柔是假的,在意是虚的,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陷得最深,伤得最彻底。
曾经他因为沈聿的温柔,心生愧疚,不愿再帮江烬辞算计伤害他;可现在,所有的感念与不忍,都被沈聿那句 “你什么都不是” 彻底击碎。
既然沈聿从未把他放在眼里,既然他的真心从来都被视作无物,那他又何必再傻傻心软,何必再顾及所谓的情分?
所有的犹豫、挣扎、退让,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林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与心碎,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多了一份决绝的坚定。
“我知道了。”
“你说得对,是我太痴心妄想了。”
“你要做的事,我配合你,跟你合作到底。”
这一刻,林舟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的不忍与良知,被心碎与不甘裹挟,终于下定决心,重新站到了江烬辞那边,甘愿再次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枚棋子,朝着沈聿,朝着这段无望的执念,选择了对立。
电话那头的江烬辞闻言,低沉的嗓音里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语气淡淡:“很好,你总算想通了。接下来,我们有的是事要做。”
通话结束,手机挂断。
林舟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眼底的温柔与痴迷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执拗与报复般的漠然。
而别墅落地窗前的沈聿,依旧静静伫立,将一切了然于心。
他算准了林舟的心碎,算准了江烬辞会趁虚而入挑拨,也算准了林舟终究会在绝望之下,彻底下定决心重新与江烬辞联手。
棋局,按照他预想的轨迹,稳稳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