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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心有所宥(11) 近郊医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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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郊医院的 VIP 病房里,静谧无声,只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轻微的滴答声,在空气里缓缓回荡。
周之宥安静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顺着白皙的小臂缓缓输送药液,人依旧深陷昏迷,长长的睫毛紧紧蹙着,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之中,眉宇间也敛满了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像是依旧被困在民宿那一场惊魂未定的噩梦里,无法挣脱。
药性已经经过医生专业手段压制稀释,身体的燥热褪去大半,可心底残留的惊吓、委屈与后怕,仍旧缠缚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安稳舒展眉眼。
沈聿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身姿沉静,目光淡淡落在昏迷的少年身上,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方才在民宿强行踹门救人,又一路匆匆将人送来医院,看着医生紧急施救、洗胃输液、稳住体征,直到医生告知药性已被控制,身体没有大碍,只需静养休养便能恢复,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系统机械提示音,骤然在他脑海里清晰响起。
【系统提示:宿主及时阻止恶性剧情发生,护住周之宥身心清白,弥补前世亏欠罪孽,赎罪任务进度已提升至 65%。后续需维系剧情平衡,避免重蹈前世执念覆辙。】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带着明确的进度播报,也暗藏着隐晦的告诫。
沈聿眸色微敛,心底没有多少欣喜,只余下一片漠然。
进度上涨,确实暂时缓解了系统先前以神魂消散相逼的危机,可这65%的进度,是建立在周之宥遭遇惊吓、被人恶意算计的痛苦之上。他赢了任务进度,却看着一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历经人心险恶,承受无端伤害,心底只剩无奈与唏嘘。
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完成赎罪,却被宿命和系统推着,一步步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昏沉转为深夜,病房里灯光柔和暖淡。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周之宥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视线起初还有些朦胧涣散,脑袋昏沉发胀,民宿里发生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 —— 贾青温柔假面下的猥琐狰狞、被下药后浑身无力的失控、孤立无援的惶恐绝望、还有沈聿及时踹门而入、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一刻……
回忆翻涌而来,瞬间攫住了他所有心神。
后怕、惊恐、委屈、还有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刺骨伤心,交织在一起,瞬间冲上心头。他怔怔望着天花板,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雾,鼻尖发酸,胸口堵得发闷,差点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他从来真心以待、满心信赖爱慕的贾青,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算计他、欺骗他,温柔体贴是演的,求婚是假的,带他外出谈合作更是精心布下的陷阱,只为毁掉他的清白,将他牢牢捆绑拿捏。
若不是沈聿察觉到不对劲,不顾一切连夜驱车赶来,破门相救,他不敢想象自己今夜会落得怎样不堪的下场,往后的人生又会陷入怎样的黑暗泥潭。
以前他总固执地认为沈聿冷漠刻薄、无事生非、刻意针对贾青,一次次好心提点,都被他当成恶意诋毁、干涉私事,甚至还为此跟沈聿赌气争执,不欢而散,刻意避而不见。
可直到亲身经历过这场算计,死里逃生,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原来从一开始,沈聿就看得清清楚楚,看透了贾青骨子里的虚伪与功利,看透了他接近自己的险恶用心,才一次次不厌其烦提醒、劝阻、警告。
那份旁人看不懂的关心与提点,从来都不是无事生非,而是真心实意的顾及与护住。
是自己太幼稚、太执拗、太识人不清,被情爱蒙蔽双眼,反倒把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当成敌人,一次次恶语相向,倔强顶撞。
想到这里,周之宥心底涌上浓烈的愧疚与羞惭,眼眶再也忍不住泛红,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静坐沉默的沈聿身上。
男人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守在病房里,寸步未离,安静陪着他醒过来。
看着这张清冷俊朗的侧脸,想起对方一次次的包容、一次次的提点、还有今夜不顾一切赶来救他的模样,周之宥心底的情绪复杂翻涌,迟疑了许久,才哑着干涩的嗓音,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后怕、愧疚,还有难以掩饰的感激。
“沈聿…… 谢谢你。”
声音微弱沙哑,还带着刚醒过来的虚弱,以及一丝未散的颤抖。
沈聿闻声,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往日的疏离冷冽,语气低缓淡然:“身子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医生说药性已经压下去了,没什么大碍了。” 周之宥轻轻摇头,抿了抿泛红的唇,眼底满是愧疚,低着头不敢直视沈聿的眼睛,低声歉疚道,“以前…… 是我不好,我不听你的劝告,一味相信贾青,还处处跟你顶嘴、跟你赌气,一次次误会你的好意,对你态度那么差,对不起。”
他终于看清了人心,看懂了沈聿的真心,也为自己从前的执拗、倔强、不识好人心,感到无比愧疚。
沈聿看着他满脸愧疚自责、眼底泛着委屈水光的模样,心底并无半点波澜,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周之宥能早早醒悟,如今经历过劫难,看清真相,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往后能多懂一点人心险恶,也算一桩好事。
他语气平淡,淡淡开口宽慰:“都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你只是涉世太浅,被人伪装蒙骗,没有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揭过了过往所有的争执与隔阂,没有半分计较,大度从容。
周之宥听着,心里越发过意不去,看向沈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暖意。
在他最无助、最绝望、差点坠入深渊的时候,是沈聿不顾一切冲过来救了他;在他懵懂无知、识人不清的时候,也是沈聿一次次暗中提点、默默护住。
这份恩情,这份真心的关怀,他记在了心底,再也无法忽略。
休养了两日,周之宥身体彻底恢复无恙,心绪也稍稍平复下来,只是心底的后怕与愧疚依旧萦绕不散。
沈聿安排好一切,亲自带着他启程,驱车返回 A 市。
周家早已接到消息,得知贾青人面兽心、意图算计伤害周之宥,幸好沈聿及时赶到救人,还将贾青送交警局,罪证确凿,已然声名尽毁,前途彻底断送。
周家上下对沈聿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周父更是登门再三道谢,言语间满是敬重与感恩,把沈聿当成周家天大的恩人,处处感念他的恩情。
唯有周之宥自己心底清楚,这份恩情之外,还有一种悄然滋生、慢慢蔓延的情愫,在心底生根发芽。
经历过这件事,他对沈聿的心境彻底翻天覆地。
从最初的畏惧、厌恶、抵触、不喜,到后来的别扭、好奇、生出恻隐,再到如今的愧疚、感激、依赖,不知不觉间,那份观感早已悄然变质。
他开始忍不住留意沈聿的一举一动,在意他的情绪,习惯性想靠近他、依赖他,见他疲惫会心生心疼,见他淡漠会觉得失落,心底渐渐滋生出隐秘的欢喜与倾慕,不知不觉间,已然动了心,悄悄喜欢上了沈聿。
这份心思藏在心底,青涩又懵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的,只知道现在眼里心里,都不自觉围着沈聿转。
可这份悄然转变的心思,落在沈聿眼里,却早已被看得明明白白。
沈聿历经几次轮回,看透人心情爱,周之宥眼底那份悄然滋生的爱慕、不自觉的依赖与羞涩,太过浅显直白,一眼便能看穿。
他心底瞬间升起几分沉郁与无奈。
他对周之宥,自始至终只有前世亏欠的赎罪之心,只有护住他安稳一生、弥补遗憾的念头,从来没有过半分情人的爱意与动心。
更重要的是,他满心只有江知白一人,偏执疯魔,拉扯旁人,造下无尽罪孽,落得凄惨结局。
这一世他一心赎罪,只想安安稳稳走完宿命,寻机会见江知白最后一面,绝不想再卷入多余的情爱纠葛,更不能接受周之宥的心意,重蹈前世的老路,滋生新的执念与亏欠。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任由周之宥越陷越深,不如趁早把话说开,坦然讲明心意,断了他的念想,免得日后情愫越深,伤得越重,也免得打乱宿命轨迹,影响赎罪进度。
思虑清楚,沈聿便寻了一个安静的时机,单独和周之宥面对面谈话,打算把话说得通透明白。
两人坐在临江别墅庭院的凉亭里,晚风轻拂,夜色微凉,周遭安静无人。
沈聿目光平静看着身旁神色拘谨、暗自拘谨羞涩的周之宥,语气坦诚直白,没有丝毫委婉绕弯,淡然开口:“之宥,我看得出来,你近来对我的心思不一样。”
周之宥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红,眼神慌乱闪躲,心跳骤然加快,被戳中心事,一时间手足无措,紧张得不敢抬头。
沈聿没有回避他的窘迫,依旧语气平稳,不带半点波澜,清晰直白地划清界限:“我帮你、护你,只是出于亏欠,还有一份旁人该有的分寸与情义。我对你,从来没有爱意,也不会有。”
“你不必在我身上耗费心思,更不要生出多余的念想,到头来只会白白耽误自己,没有结果。”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清清楚楚斩断了所有暧昧的可能,不给半点幻想的余地。
周之宥脸上的羞涩与拘谨瞬间僵住,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涩,瞬间漫遍全身。
他垂着眼,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心底泛起浓浓的失落与难过,可少年骨子里的骄傲还在,不肯轻易流露自己的心意,更不愿被当面戳破后显得难堪。
沉默片刻,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失落,扬起倔强的性子,嘴硬地别过脸,故作平静地开口掩饰:“沈聿你想多了,我没有对你有别的心思。我只是感念你救了我、帮了周家,心里只想好好报恩而已,并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口是心非的话语,说得故作坦然,可微微发颤的语气、黯淡下去的眉眼,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真正的情绪。
只是碍于自尊,不肯承认自己动了心,只能用报恩当做借口,掩饰那份被直白拒绝后的失落与难堪。
沈聿将他所有的别扭与逞强看在眼里,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
有些心思,不必拆穿,点到为止便好,剩下的,只能让时间慢慢冲淡。
他淡淡颔首:“如此最好。你能摆正心态,安心过日子,便够了。”
谈话就此结束,气氛染上一层微妙的凝滞。
周之宥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失落,表面却依旧装得若无其事。可沈聿直白决绝的拒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夜深人静,回到周家后,周之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底依旧萦绕着沈聿的那番话,那份隐秘的喜欢被直白拒绝,难免酸涩低落。
忽然间,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被他遗忘了很久的画面 ——
当初在医院病房里,沈聿刚醒过来,错把他的背影当成别人,失态冲过来紧紧抱住他,一遍遍沙哑低喃着一个名字:知白。
那时他只当是沈聿病重恍惚,认错了人,事后也没再多深究。可如今被沈聿直白拒绝,心底失落之余,一个疑惑忽然冒了出来。
那个叫知白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沈聿会对着一个他的背影,失态落泪、失态相拥,满眼都是落寞、痛苦与执念?
还有从前沈聿明明手段凌厉,执意针对打压周家,差点让周家彻底覆灭,后来却又突然收手,主动送上优厚合约,出手帮周家起死回生,还一次次破例关心、护住自己。
以前他看不懂这前后矛盾的举动,如今细细回想,越想越觉得蹊跷。
难道…… 沈聿当初不惜针对周家、步步紧逼,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周家产业,而是…… 他自己?
是不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叫知白的人,背影有几分相似,所以沈聿才会盯上周家,刻意靠近他,后来又一次次心软护住、暗中关照?
无数疑惑缠绕在心头,在心底盘旋打结。
周之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越想越好奇,越想越费解。心底的失落还在,可更多的,是对那个神秘的 “知白”、对沈聿所有反常举动的深深怀疑。
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有被拒绝的酸涩,有懵懂情愫的落空,更有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牢牢困在心头,让他忍不住想要探寻真相,想知道那个占据了沈聿满心执念的人,究竟是谁。
而另一边,沈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万般纠葛缠绕肩头,他依旧只能独自背负,在宿命、执念、赎罪与人情之间,默默煎熬,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