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系统:我在轮回里还债》玻璃蘸白糖

18、闻声相思（11）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城市霓虹隔着落地窗晕开一片朦胧冷光。
　　空旷安静的私人书房内，沈聿独自端坐。周身寒意浅淡不散，神魂深处日复一日的微弱刺痛，时刻提醒着他尚未结束的轮回枷锁。
　　毫无预兆，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骤然在脑海响起。
　　【宿主月度赎罪综合进度更新。】
　　【当前整体赎罪进度：80%。】
　　【进度长期锁定停滞，无上涨空间，无突破契机。】
　　【同步绑定羁绊人物近况实时报告：
　　针对邱闻的幕后恶意主导者林舟已被依法追责带走，校园相关造谣抹黑言论全面清除，全网封禁限制全部解除。
　　但事件发酵过后，全校师生皆知邱闻被挚友深度背叛、深陷舆论风波、且与顶层权势人物沈聿关系牵扯不清。周遭同学心生忌惮、畏惧避嫌，无人敢主动靠近、无人敢与其同行交往。邱闻彻底陷入校园孤立状态。
　　接连遭遇梦想破碎、友情崩塌、爱意无果多重打击，当事人心境重度消沉萎靡，拒绝外出社交，拒绝与人沟通，整日闭门不出，独自封闭蜷缩于宿舍之内，情绪持续低落一蹶不振。羁绊心理防线濒临破碎。】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沈聿指尖缓缓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闷。
　　赎罪进度卡在冰冷的百分之八十，再也寸步难行。
　　他出手帮邱闻扫清了外在所有阻碍，摆平了恶意打压，揪出了背后背叛之人，斩断了层层算计刁难。可他终究挡不住旁人眼光，挡不住流言蜚语，挡不住少年被接连重伤之后，彻底封闭起来的心。
　　外在风雨皆可平息，内心伤痕，无人可抚平。
　　他不爱邱闻，从来都不爱。心底执念横跨无数轮回，自始至终只属于江知白。
　　可愧疚缠绕不散，层层叠叠压得他呼吸微滞。
　　他看着邱闻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孤单落寞、无人相伴、自我囚禁的地步，终究没办法置之不理。
　　沈聿起身，拿起外套，径直驱车赶往邱闻所在的大学。
　　暮色笼罩整片校园，晚风微凉，行道树影子斑驳交错。下课人群来来往往，嬉笑成群，唯独没有人愿意靠近那栋宿舍楼。人人都下意识避开邱闻的名字，避开有关他的一切话题，生怕沾上半点麻烦。
　　沈聿轻车熟路来到男生宿舍楼下，没有打电话催促，只是安静等候。没过多久，宿管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开口。
　　“沈先生，邱闻同学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寝室里，不吃不喝，也不开门，谁敲门都不理。班里同学都不敢跟他来往，宿舍室友也都悄悄搬出去暂住了，整个寝室现在就他一个人。”
　　沈聿闻言，眸色微沉：“我知道。我上去看看。”
　　宿管不敢阻拦，只得放行。
　　狭长安静的楼道冷清压抑，脚步声格外清晰刺耳。沈聿停在紧闭的寝室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
　　一次，两次，三次。依旧死寂无声。
　　“邱闻，开门。” 沈聿声音不高，平静温和，刻意褪去了平日里居高临下的疏离冷硬，“我来了。”
　　许久过后，门板才从里面缓慢拉开一条缝隙。
　　门缝里露出邱闻略显憔悴苍白的脸。眼下浓重青黑，头发凌乱随意，眼底黯淡无光，没有往日清亮倔强的光芒，整个人瘦了一圈，满身沉寂颓丧，毫无生气。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邱闻身形微僵，语气冷淡疏离：“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 沈聿坦然开口，刻意放软姿态，压下所有距离感，“就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 邱闻低低自嘲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疲惫寒凉，“我们什么时候算得上朋友了。”
　　“从前不算，现在可以算。” 沈聿淡淡道，“别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闷久了只会更难受。跟我出去一趟。”
　　“我不想去。” 邱闻直接拒绝，转身就要关门。
　　“一起去喝杯酒。” 沈聿抵住门板，不让他合上，语气耐心却不容拒绝，“不用想烦心事，不用顾及任何人，不用假装坚强。只是喝酒，解闷而已。”
　　邱闻沉默伫立在原地，内心挣扎良久。
　　连日孤立无援、众叛亲离、梦想破碎、满心委屈全都积压在心底无处宣泄。眼前这个人，是他喜欢了那么久、执念了那么久、欢喜又难过了那么久的人。
　　终究，他还是松了手。
　　寝室门彻底敞开。
　　两人一路无言上车，来到一处隐秘安静、临靠江边的清吧。夜色辽阔，江水流动，店内灯光昏暗柔和，没什么客人，格外安静。
　　桌上很快摆开几瓶低度烈酒，玻璃杯碰撞轻响。
　　起初全程沉默，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一杯又一杯酒水入喉，辛辣凉意顺着喉咙蔓延而下，渐渐冲淡理智，卸下防备。
　　邱闻连着喝下好几杯，脸颊慢慢染上薄红，眼神也开始朦胧涣散。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缓缓出声开口。
　　“所有人都远离我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酒后难掩的沙哑酸涩。
　　“林舟背叛我，算计我，毁我海选，毁我前路。班里同学全都怕我、躲我、看不起我。室友搬走，朋友全无。全校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愿意站在我身边。”
　　沈聿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邱闻抬眼看向他，眼底泛着水光，强忍着不肯落泪，“我认真唱歌，真心待人，好好喜欢。我从来没有害过谁，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我、伤我、盼着我不好。”
　　“人心本就复杂。” 沈聿低声回应，“不是你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 邱闻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无力，“可难受的人是我，孤单的人是我，被困住走不出来的人，还是我。”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沈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我从未这么觉得。”
　　“你帮我摆平封杀，帮我揪出林舟，对我说对不起，又跑来陪我喝酒。” 邱闻目光牢牢锁着他，一字一顿追问，“你一次次靠近我，一次次心软顾及我。到底是愧疚，还是…… 有一点点动心过？哪怕一瞬间也好。”
　　空气骤然安静紧绷。
　　沈聿眸光不变，坦然无波：“从头到尾，都只是愧疚。没有动心，没有例外，没有片刻犹豫。”
　　直白残忍，毫不遮掩。
　　邱闻心口猛地一沉，像是彻底坠入冰水之中。
　　酒意上头，委屈、不甘、执念、数年奔赴全都在此刻汹涌翻涌。
　　他不愿意再克制，不愿意再假装体面，不愿意再默默隐忍退让。
　　趁着醉意，邱闻微微前倾身子，慢慢凑近沈聿。
　　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缠。
　　他想像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再任性一次，再贪心一次。
　　只要这一个吻，或许一切就能不一样。
　　邱闻闭上眼，主动朝着沈聿唇间凑近。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
　　沈聿动作极轻、却无比干脆果断地，偏头避开了。
　　淡淡的酒气掠过鼻尖，咫尺之间，终究落空。
　　没有触碰，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拒绝。
　　气氛瞬间凝固僵硬。
　　邱闻维持着凑近的姿势，僵在原地。
　　几秒钟过后，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光、最后一丝不愿放弃的期待、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念想，彻彻底底，碎裂熄灭。
　　不用再多言语，不必再多解释。
　　这一次躲开，胜过千言万语。
　　不爱，就是不爱。永远不会破例，永远不会心软，永远不会给他半分可能。
　　邱闻慢慢直起身，一点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所有酒后的灼热、冲动、忐忑，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凉。
　　他忽然平静地笑了，笑得格外安静，格外释然，又格外悲凉。
　　“也是。”
　　邱闻轻声开口，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早就该明白了。”
　　“你会心疼我孤单，会愧疚我受伤，会不忍心看我落魄封闭自己，会愿意陪我喝酒散心，愿意出手护我周全。”
　　“可你永远不会喜欢我。”
　　“你可以对我很好，唯独不会爱上我。”
　　从前次次自我欺骗，次次心存侥幸，次次以为坚持总有回应。直到此刻落空一吻，他才终于彻底清醒。
　　爱意是他一人狂热，纠缠是他一人执念，奔赴是他一人情愿。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单方面不肯放手。
　　沈聿看着他骤然安静下来的模样，心底愧疚泛滥，却依旧无法给出半分回应。他不能欺骗，不能将就，不能因为亏欠就假意动心。
　　“对不起。” 沈聿再次开口。
　　不用了。
　　邱闻轻轻摇头，眼底再无波澜。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也不用再愧疚，不用再可怜我，不用再以朋友之名陪着我。”
　　“沈聿。”
　　他一字一顿，清晰决绝，斩断过往所有心动纠缠。
　　“我不喜欢你了。”
　　就在这一刻，跨越朝夕的偏爱，反反复复的试探，一次次卑微靠近、一次次受伤退让，全部到此为止。
　　他彻底，死心了。
　　而沈聿脑海里，系统急促警示猛然响起。
　　【羁绊人物情感执念彻底清零，单向爱恋彻底终结。】
　　【赎罪隐性分支任务永久失败，整体赎罪进度锁定固定 95%。】
　　【本时空滞留时间过长，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赎罪任务，否则所有因果将会重复前世轨迹。】
　　沈聿心头一震。
　　他护住了邱闻的人生，却亲手终结了他唯一的偏爱；他弥补了眼前亏欠，却永远锁死了自己永世轮回的宿命。
　　江边晚风呼啸而起，两人隔着一桌空酒瓶遥遥相对。
　　一人彻底放下，一身轻松，再无牵挂。
　　一人满心沉闷，前路冰封，永无归途。
　　无人圆满，皆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