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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闻声相思(5) 车辆平稳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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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平稳驶离私立医院,黑色宾利穿行在车流之中,车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沈聿靠在后座,脸色依旧苍白,神魂深处残留的惩戒刺痛时不时泛起一阵钝麻,提醒着他一次次触碰禁忌所要付出的代价。脑海里系统的警告从未停歇,冰冷机械的声音反复盘旋。
【宿主强行出院,无视身体损伤,持续干预既定生死因果。】
【因果偏移幅度扩大,新一轮高强度神魂惩戒即将蓄力触发。】
【暗处观测者已锁定相关羁绊人物,危险等级持续飙升,请宿主即刻停止搜寻。】
沈聿闭着眼,充耳不闻。
代价他早就不在乎了。
数世轮回,岁岁相思,年年错过。他看过江知白从意气风发,到日渐沉默;看过他独自扛下剧痛,夜夜难眠;看过他耗尽生机,悄无声息离开人间。
那人本该永远热烈,永远明亮,永远像初见时那样,带着满身阳光,无忧无虑活在人间。
是病痛困住了他,是隐瞒拖垮了他,更是藏在他身边、戴着好友面具的那个人,一步步将他推向绝境。
“沈总。” 前排助理转过身,神色凝重,递上平板电脑,“全城筛查初步结果出来了。符合罕见遗传病史、近期独自就诊、刻意隐瞒身体状况、年龄身形全部吻合的目标人物,锁定了三处可疑私人住所。监控显示,此人出行极为谨慎,从不结伴,避开人群,几乎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沈聿指尖划过屏幕,心脏骤然收紧。
是他。
哪怕隔着模糊不清的远景镜头,隔着层层遮挡,他依旧一眼认出了那个单薄安静的身影。
曾经明媚耀眼、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朋友成群从不孤单的小太阳,如今却活成了小心翼翼、孤身躲藏、不敢暴露分毫脆弱的模样。
“为什么不找朋友陪着?为什么不告诉家人?” 沈聿低声开口,嗓音发紧。
助理迟疑片刻:“我们侧面打探过,江知白身边好友众多,关系看上去都十分亲密融洽。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知晓他身体不适,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近期心情低落、不爱出门而已。甚至有人对外传言,是他性子变冷,主动疏远了众人。”
刻意疏远。
全员不知。
沈聿眼底寒意骤然刺骨。
不是疏远。
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引导舆论,刻意隔绝他与外界所有可靠之人,刻意让他孤立无援,只能一个人硬扛绝症。
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朝夕相伴,笑脸相迎,博取信任,深藏歹意。一边扮演最贴心的挚友,一边眼睁睁看着他病情恶化,一边阻断所有可能前来相救的机会。
每一张温柔无害的笑脸此刻都变得虚伪可怖。同窗、玩伴、旧友、同行…… 太多人围在江知白身边,太多人拥有靠近他、算计他、误导他的机会。
谁是假意?谁藏祸心?谁披着挚友外衣,亲手熄灭了他这一生的阳光?
无从分辨。
“去最近那一处住所。” 沈聿睁开眼,眸色偏执又冷冽,速度再快一点。”
他必须立刻见到江知白,必须亲自确认病情,必须强行带他接受全面治疗。只要来得及,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他全然没有料到,就在他不顾一切奔赴救赎之路时,另一头属于邱闻的危机,早已彻底爆发。
喧嚣吵闹的酒吧里,气氛早已紧绷到临界点。
舞台之上,邱闻孤身一人,身前围着三名满脸戾气的壮汉,周遭围观人群层层叠叠,议论声此起彼伏。
方才被邱闻躲开触碰,彻底恼羞成怒的领头男人,眼神阴鸷可怖。
“小子,我给过你面子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台上的邱闻,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嘲讽,“以前有沈聿护着你,整个圈子没人敢动你一下。喝酒有人挡,闹事有人平,委屈有人撑腰,风光得很。”
“可现在呢?”
“你们吵翻了,决裂了,两不相欠了。他躺在医院自顾不暇,早就懒得管你死活。没了靠山,你还敢跟我们硬气?”
另一人跟着嗤笑附和:“长得倒是勾人,可惜啊,就是太不识趣。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有人偏爱的那个人?没人疼,没人护,孤身一个,装什么傲骨清高。”
句句戳心,字字扎骨。
邱闻心口猛地一缩,指尖死死掐进吉他琴弦里,锋利的弦线勒破指尖皮肤,细小的血珠缓缓渗出,刺痛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疼。
远比指尖伤口更疼。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全是实话。
从前他肆无忌惮,有恃无恐,不过是笃定沈聿会来,笃定自己与众不同,笃定那份偏爱永远不会消散。可如今爱意落空,身份难堪,关系断裂,他什么都不剩。
可就算如此,他也绝不会低头。
邱闻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温和落寞,只剩少年人宁折不弯的倔强与冷硬:“我有没有靠山,有没有人偏爱,都跟你们无关。我不靠任何人立身,也不靠讨好别人谋生。”
“唱歌是我的工作,陪酒不是。冒犯到此为止,立刻离开。”
“呵,还嘴硬。”
领头男人失去耐心,眼神一横,直接抬脚狠狠踹向舞台木质支架。
“哐 ——”
剧烈撞击声响炸开,整个简易舞台猛地一晃,邱闻身形不稳,下意识踉跄半步。吉他险些脱手,怀里最珍视的乐器险些摔落在地。
酒吧老板吓得急忙上前阻拦:“你们再这样我马上报警!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许恶意伤人!”
“报警?” 男人毫不在意,眼底恶意翻涌,“我们又没动手打人,只是玩玩而已。倒是他,脾气这么冲,该不会是心里难受,没人疼没人要,所以迁怒旁人吧?”
“还是说…… 等着沈聿从天而降,再来英雄救美一次?”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邱闻隐忍已久的情绪。
他最怕别人提起沈聿。
最怕旁人看穿他还放不下,最怕自己心底那点没断干净的念想被当众碾碎,最怕自己卑微又难堪,明明早已分开,却依旧渴望被对方守护。
“别再提他。” 邱闻声音发冷,周身气场骤然紧绷,“我说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不需要?”
男人像是抓到破绽,眼神一狠,直接挥手示意身后两人:“既然好好说话不听,那就教教他规矩。没人护着的人,往往最不经打。”
两人立刻冲上舞台,一左一右围堵而来。
混乱瞬间爆发。
邱闻反应极快,侧身躲开袭来的手臂,脊背绷得笔直,不肯后退半步。他从小性子执拗,越被逼迫越不肯服软,越是孤立无援,越是咬牙硬扛。
争执拉扯之间,混乱的人群不知是谁暗中伸出一只无人注意的手,趁着灯光昏暗、众人视线混乱,重重狠狠推向邱闻后背。
力道猝不及防,迅猛刁钻。
邱闻整个人重心失控,猛地朝前扑去,手肘狠狠磕在舞台坚硬金属边角上,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闷痛难忍,骨头像是快要裂开一般。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怀里的吉他重重砸落在地,琴身裂开一道刺眼裂痕。
琴弦崩断,刺耳声响响彻全场。
“啧,不小心而已。” 暗中动手之人早已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领头男人故作无辜摊手,眼底却藏着得逞的阴笑:“都说了别这么犟,非要闹到受伤才甘心?何必呢。打个电话,求沈聿一句,今天这事,我们立马作罢。”
周围目光尽数落在邱闻身上,同情、戏谑、看好戏,层层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肘火辣辣地疼,骨头隐隐发麻,心爱的吉他碎裂在地,狼狈不堪,孤立无援。
无数个瞬间,邱闻几乎快要忍不住拿出手机。
手指几乎触碰到屏幕,几乎就要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只要一通电话。
沈聿一定会来。一定会护着他,一定会赶走所有人,一定会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可念头升起的那一刻,少年猛地闭眼,硬生生压下所有冲动。
不行。
不能。
已经分手,已经两不相欠,他不能再依赖,不能再妥协,不能再让自己永远活在对方影子之下。就算受伤,就算难堪,就算孤身一人身陷围堵,他也绝不低头求助。
邱闻缓缓站直身体,忍着钻心疼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泛红,却没有半分示弱:“我不会打电话。”
“你们想要为难,尽管来。”
“我邱闻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冷漠又决绝,倔强到偏执。
暗处阴影里,那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邱闻忍痛硬扛,看着他死守自尊不肯求援,唇角笑意愈发深沉凉薄。
棋子果然足够好用。
骄傲、深情、执拗、软肋明显,天生就是用来牵制沈聿最好的枷锁。
同一时间,城郊僻静老旧公寓楼下。
黑色轿车稳稳停下。
沈聿推门下车,目光紧锁前方紧闭的单元楼道,心底急迫愈发浓烈。只要见到江知白,一切遗憾皆可逆转。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上前的瞬间,助理急促出声阻拦:“沈总,不对劲!”
沈聿步伐一顿。
“这栋公寓外围看似普通安静,实则四面八方全都安装了隐形微型监控,楼道转角、楼层窗台、绿化深处,全部暗藏监听探测设备。看似无人看守,实则密不透风,任何人靠近,都会第一时间被察觉。” 助理声音凝重,“这不像是普通独居防备,更像是…… 刻意软禁。”
软禁。
沈聿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不是江知白自愿躲藏。
是有人困住了他。
隔绝外界,封锁消息,监控行踪,断绝求援。把曾经阳光热烈、朋友满天下的少年,硬生生困在一方狭小牢笼之中,任由绝症侵蚀身体,任由痛苦日夜缠绕,无人知晓,无人相救。
而布下这层层禁锢罗网之人,必定就是他身边最信任、最亲近、最毫无防备的挚友。
更可怕的是,手机在此刻突然弹出陌生匿名照片。
照片里,酒吧灯光昏暗,舞台凌乱破碎,邱闻孤身站在人群中央,手肘明显红肿受伤,满地断裂琴弦,周遭恶人围堵,孤立无援,狼狈倔强。
附带一行冰冷文字:
【你忙着奔赴救赎,忙着逆天改命,忙着弥补,可你随手推开、弃之不顾的人,正在因你,步步坠入深渊。】
沈聿瞳孔猛地巨缩,心口骤然狂颤。
一边是咫尺之遥、身陷牢笼、危在旦夕的江知白,横跨生生世世无法弥补的执念救赎。
一边是身陷围猎、无故受伤、死守骄傲不肯求助的邱闻,被他亲手推开、却依旧牵绊心神的心动过往。
前路是暗藏杀机、不敢轻易踏入的公寓,身后是骤然爆发、无人解围的重伤危机。
两处生死双线同时收紧,两张无形巨网同步合拢。
他向前一步,邱闻便会独自承受更多恶意折磨;他回头奔赴,江知白便会彻底错过最后的求生时机。
宿命逼他抉择,暗处之人逼他两难。
沈聿站在原地,周身寒意冰封千里,神魂惩戒撕裂般的剧痛轰然爆发席卷全身。
他终于明白。
从他执意逆天而行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他早就没有两全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