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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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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的日子,天色总是阴沉沉的。
而比昼夜更先忍不住的,是摄政王。
那一日,城中传来消息,摄政王以拥立小皇子为名,发动兵变,带领三万大军攻入皇城。
青阳殿里的人,瞬间都动了起来。
暗卫们进进出出,传递着消息,太监宫女们神色慌张,脚步匆匆。
周饮霜淡定的坐在窗前,面色平静。
阿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这一天,他已经等了许久。
“阿昭。”
“在。”
“跟我来。”
他操纵着轮椅,带着她穿过正殿和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后殿偏僻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厨房。
暗卫首领已经等在了那里,手中举着一盏灯。
见两人来了,他看了一眼周饮霜,转身推开房间里的一个柜子。
柜子后面,是一道暗门,门后的那条密道,深不见底。
“进去。”
周饮霜看着阿昭。
“殿下……”
“进去。”
他语气急促的打断她。
“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出口在城西的一座宅子,那里有人接应你,他们会带你离开京城。”
阿昭看着那条密道,又看看周饮霜。
他难得的垂着眼睛,将情绪尽数隐藏了起来。
就在阿昭抬脚即将踏入密道时,周饮霜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若我不死,便来找你。”
阿昭的心猛的一缩。
这一刻,她忽然懂了他的疯狂。
他竟在这时,选择放她生路,而非将她锁在身边。
就在她想开口说一起走时,周饮霜像是料到了什么。
“别说了,走。”
他制止了她开口,松开她的手,将她往密道口推了一把。
阿昭站在密道口,回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脸色,唯独他看她的眼神,一如往昔,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骨子里。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阿昭没有再言语,转身走进密道,身后传来暗门关闭的声音,沉闷如叹息。
她沿着密道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回头望去,来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本该趁机远走高飞的,她的选择再正确不过了。
即便是周饮霜将生的机会给了她,自己选择留在这座皇城里面对危局,那也是他的选择。
可无论多少遍的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她的手依旧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脑中浮现出分别时他看自己的眼神。
依旧执拗,但较往常,更多的是平静。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根本没有留后路?
阿昭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可她又很清楚,周饮霜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疯子!”
阿昭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残废,坐着轮椅,真的能赢吗?
她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密道,快速跑了回去。
或许是担心,这不过又是一次试探,周饮霜会秋后算账,又或许是……她放不下他。
她不是没有犹豫过,自己做出这个选择,是否从一个牢笼踏入另一个牢笼,但此刻,她只想从心而行。
暗门被她从里面推开时,外间空无一人。
周饮霜已经走了。
阿昭往前跑去。
正殿广场,暗卫们正在集结,见到她出来,都愣了一下。
“阿昭姑娘?”
“他在哪?”
阿昭没有再伪装,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冷淡,和从前的懦弱完全是两个模样。
暗卫首领看着她,目光复杂。
“殿下在前面。”
阿昭朝他点了点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风灌进衣领,将她完好的发髻吹散,裙裾下摆翻飞。
她跑的很快,手中利刃出鞘,没有人拦得住她。
前殿大门处,周饮霜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紧闭的殿门。
他左手绑着□□,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抵着地面,寒光凛凛。
外面喊杀声震天。
摄政王的军队即将攻入青阳殿外围。
所有人都在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太大,或许撑不了太久。
周饮霜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心中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至少……她走了。
殿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周饮霜抬起了左手的□□。
然而比摄政王军队更先出现,挡在他面前的。
是阿昭。
她背对着他,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影,他不可能认错。
风将她的衣袖吹起,她的手中握着两把长匕首,上面还沾着血。
“你……”
周饮霜的话还没开口,阿昭已经向前冲去。
她甚至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只是以一个护卫者的姿态,挡在了他身前。
她的影子顺着光投到地上。
那是周饮霜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阿昭。
身上不再带着怯懦和惶恐,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锋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刀刃。
她游刃有余的穿插在敌军之间,甚至还有空闲转身骂他。
“周饮霜,你这个疯子。”
声音不大,语气却像夹着碎冰。
在周饮霜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她又已经再次转身,朝着另一名敌人杀去。
待手中的弩箭用完后,他只能一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持剑护在身前。
阿昭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周饮霜,发现了他的窘迫,从远处杀了回来。
“别动。”她说。
“待在我身后。”
话音刚落,殿外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摄政王的亲信将领,手持长刀,带着一队精锐士兵。
“废太子周饮霜!”
那将领高声道:“摄政王有令,就地格——”
他的话没有说完。
阿昭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午后的天色,阴沉得如同夜幕降临。
那喊话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一凉,温热的液体便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破烂宫装的女子,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昭没有停,她顺势接过他的长刀,冲进那群士兵中间,每一次挥出刀刃,都有一人倒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花哨,每一个招式,都是最简洁,也最致命的杀招。
周饮霜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难以自持的迸发出更深的偏执与狂热。
他轻笑道:“原来,猫儿也是会保护主人的。”
阿昭耳朵动了动,听到他这句话,白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她有些骂累了。
随着时间流逝,阿昭的衣裳逐渐被血浸透,身上也添了几道伤痕,可她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如一潭死水。
那是见惯了杀戮的人才有的眼神,冷漠、麻木、没有波澜。
但她所在做的,却是保护他。
她以一敌多,带着跟在她身后的暗卫,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片刻之后,前殿的敌人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阿昭站在尸山血海中,长刀杵地,嘴里咬着一根布条,正在包扎伤口。
她身上的血,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处理的差不多后,她看向正在调度人手的周饮霜。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见周饮霜想抱自己,阿昭下意识躲开。
“别碰我,脏。”
她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看着自己如今略显狼狈的模样,她拘谨的后退了两步。
“我身上不干净,会弄脏你的衣服。”
周饮霜却强硬的走上前,将她揽在了怀里。
“阿昭最干净。”
在他看来,阿昭待他之心,澄澈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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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所有人都很忙碌。
在击退了摄政王的第一次进攻后,青阳殿便再没落入之前的险境。
周饮霜的布置,并非只有这一处。
城外,他早已暗中联络的几位将领,联合起兵,从背后包抄了摄政王的军队。
腹背受敌的摄政王,很快兵败如山倒。
天亮时分,消息传来。
摄政王被生擒,其党羽尽数伏诛。
周饮霜,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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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新帝登基。
周饮霜坐在轮椅上,接受百官朝贺。
他的腿目前依旧处于残废状态,需要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上殿,却没有人再敢质疑他。
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和从前一样阴郁。
而是换上了一种猎手终于成功捕获到猎物的愉悦。
阿昭站在偏殿屏风后,远远的看着他。
周饮霜穿着玄色帝王冕服,头上冕冠的珠帘,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微微弯起的唇角。
很好看。
只是她还是觉得,他穿着白色寝衣,披散着头发,枕在她膝上睡觉的样子,更好看。
登基典礼结束后,阿昭回到了在青阳宫的住处。
她换了身简便的衣裳,将长发挽起,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推门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室内。
周饮霜送给她的那些首饰,她都没打算带走。
昼夜的追杀令没有撤销,她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留在宫中,只会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她应该走,也必须走。
阿昭深吸一口气,踏出房门,然后就被站在院中的人拦住了。
是周饮霜的暗卫首领。
他已经换上了寻常的侍卫服,正站在廊下,像是已经等了她许久。
“阿昭姑娘。”
他拱手行了一礼。
“主子有请。”
阿昭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
她当然不想去,可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这座皇宫,已经冠上了周饮霜的名字。
她被带到了周饮霜现在居住的内殿。
这里比青阳殿宽敞许多,燃着烛火,光线明亮而温暖。
周饮霜坐在轮椅上,膝头放着一个木匣。
他换下了龙袍,穿了一件深蓝色常服。
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眉目间尽是从容。
气质更是清贵非常人所及。
阿昭都看愣了一下。
“坐。”
他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阿昭没有坐,站在原地,看着他。
周饮霜也不恼,他将膝上的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令牌。
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字。
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