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9、破碎 吃钱的一家

　　“余盏，给你佳姐开门。”蒋佳离开后的第五天终于回了出租屋。

　　余盏从卧室出来，揉了揉杂乱的头发，给蒋佳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蒋佳随手将提包甩在了房门口鞋柜上，又利落的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然后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这话该给你说吧，”余盏从冰箱里取出冷藏好的牛奶，递到她跟前“喝吗？”

　　“不了。”蒋佳将头埋在沙发里，语气满是疲倦。

　　“你弟弟好些了吗？”

　　“情况不太好。”蒋佳消失的五天里，只给余盏发了一条消息：

　　【弟弟生病了，我要回老家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治病的话，要很多钱吗？”余盏委婉的问她。

　　“大概是吧。”蒋佳从沙发里抬起头，将睡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她总会让自己保持一个最精致的状态。

　　“那你…”后面的话余盏实在问不出口，但蒋佳这副状态看起来确实很需要有人关心。

　　“我能给的钱都给了，算上还有些欠债不还的，嗯，都给了。”蒋佳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前还特意认真思索了一番，她确实很认真的在想，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可以拿得出来的钱。

　　“那个，我平常周末空了会做一点家教，还是攒了一些钱，你如果急用的话我可以先借你，不，不过以后你弟弟病好了可是要还我的。”余盏说罢起身回卧室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定定的放在蒋佳身前。

　　“噗。”蒋佳略显疲态的双眼短暂的燃起一丝光亮。“谁要你的钱啊？小屁孩一个。你姐三十多了拿一个未成年的钱，还要不要脸的啊。”

　　“我成年了！”余盏包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脸涨得通红，看起来稚嫩又倔强。

　　“你在学校里可别被那些臭男人三言两语骗到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很可爱，看起来也很好骗。”

　　很好骗吗？余盏想象不出来自己会被人骗的样子，她也不觉得自己会被谁骗。

　　车辆驶进布汾港城区后，看起来和汾南大不一样，虽然仍在汾南地界，但是看起来更像战乱纷争的国外。

　　后座的二人第一次来布汾港，觉得好奇，于是打开车窗探头向外看。后面疾驰而来一辆摩托，擦着冯辽的额头驶过，扬起的灰尘呛得他说不了话。摩托车主停在他们的正前方，对着冯辽骂骂咧咧几句并竖了个中指。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冯辽气急败坏的将头探出去，却被宋清予勒令回来。

　　“这里为什么被当地人成为鬼镇是有原因的，大多都是一些帮派盘踞，治安混乱，目中无法。”宋清予将后座的窗户升起，看了一眼后视镜，驶过的地方都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好奇，疑惑，杀意…

　　“警察不管吗？”

　　“管不了，这里的人仗着自己是外国籍，只要不做触法的事情，没人敢把他们怎样。打架斗殴什么的也只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出面调解一下，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不过我听说一年多以前这里好像发生过恶性暴力武装事件，当时咱们市局的人也去了，宋姐和刘队应该也去了的吧…”

　　“喂你。”冯辽使劲掐了一下孔小芸的胳膊，小声制止他“你说这干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我，说错话了吗？”孔小芸毕竟才23岁，很多从前的事她都不知道，也耐不住年轻人的气性，总想问个清楚。

　　“嗯去了。”宋清予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走进这里的那一刻起，种种场景都一一浮现，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回想，可这些街景分明太过熟悉，拼了命想要撬开她的心锁。

　　“别想太多。”刘沈遥轻柔的声音将她从恐慌中带回来，覆上她的肩头，不太重的捏了捏。

　　蒋佳收拾好凌乱的房间，准备出一个大空箱，首饰，化妆品，手提包，名牌大衣。一件一件的，蒋佳非常有条理的将他们放在纸箱里。

　　当初买他们的时候虽然是为了装富婆，但是也花了老娘不少钱，卖个二手价应该也不会太差。蒋佳心满意足的看着满满一大箱奢侈品。

　　当她拖着大包小包去二手市场时，胡子拉碴的老头拿着放大镜看了又看，说的一番话却让蒋佳傻眼了。

　　“妹妹，你这都是些A货啊。”老头很无奈的摇头。“卖不了什么钱。”

　　“死老头你说什么呢？狗嘴吐不出象牙！老娘不在你这卖。”

　　……

　　“假货欸，你这一箱顶天了给你这个数。”一个女人穿着花袄给孩子喂奶，抽出手给她比了一个数字3。

　　“多少？三万？”

　　“三万？你想得美嘞姑娘。能有三千都是我给你往高了说的。”旁边的几个摊主哄然大笑。

　　蒋佳只觉得自己浑身如同灼烧般难受，细碎的议论声将她赤裸的撕开，她花费几年时间精心维持的优雅与高贵在这一刻被几个普通的陌生人碾成齑粉。

　　早知道今天就穿休闲鞋了。

　　她低下头看自己被磨得发红的脚后跟，出门前本来是只打算穿一双普通平底鞋的，但是一想到自己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露肩短袖，好像高跟鞋更搭。于是他换成了自己最心爱的那双，即使走路让她觉得痛的要死，但是至少在卖掉自己华贵高调的象征品时，她希望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还卖吗？”女人放下奶瓶，上下打量她。

　　“卖，为什么不卖。”蒋佳心一横，将纸箱尽数甩到女人面前。“这里还有一些没拆封的化妆品和首饰，你帮我一起算个价格。”

　　最后蒋佳拿到手的一共五千块钱。

　　她找了个最近的银行，按照手机相册里的卡号将钱全部汇了过去。

　　然后她坐在银行门外的石阶上，等了半小时。

　　“喂妈，钱收到了吗？”

　　“啊收到了收到了。”

　　“阿阳的治疗方案确定了吗？”

　　“确是确定了，不过医生说这套流程治疗期很长，也不敢保证做完手术能恢复到哪种程度，后期还需要做很多康复治疗，我估计这个钱…”

　　“没关系，钱我想办法，你们好好照顾阿阳。”

　　挂掉电话，她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胸口有点发疼，一股难言的窒息感悬在喉头，让她有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