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37、天平 你来我往才

　　到派出所的车程不太远，但余盏不知何时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宋清予轻轻弯腰按下手刹，解开安全带扭头看着余盏。

　　她的呼吸很轻，绵软悠长，睫毛不住扑闪，下一秒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清予反应很快，迅速收回了目光。

　　“到了吗？清予姐。”

　　清予姐。宋清予在心里反复琢磨，有些怪，但在余盏口中又显得刚刚好，于是她默认了这个称呼。

　　“嗯，刚到。”

　　“对不起我刚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没关系，一会儿吃完饭我早点送你回去休息。”

　　余盏内心不自主的抽动了一下，似乎这些事情在宋清予眼里已经变得稀松平常，但她总会忍不住在心里掂量这些话的重量。

　　派出所里的温度有些低，余盏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手臂。

　　“冷吗？”宋清予看了眼旁边的余盏，刚好看见她倒吸了一口气的样子。

　　“还好。”余盏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好奇的打量里面。

　　宋清予看了眼停在门口的汽车，右手握住包里的钥匙摩挲了片刻。

　　“嗯，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越界的事情，宋清予不习惯一直做。

　　“余小姐，我们这次请您来呢，就是想向您核对一下6月5号当晚发生的事情。”

　　“好。”余盏有些局促的捏着衣角，观察着桌上的水杯冒着热气。

　　“这两个人余小姐认识吗？”警员将两个男人的照片递上前。

　　余盏回忆起当晚的情景，仍旧心有余悸。

　　“记得，就是他们那天晚上一直跟着我。”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你吗？”

　　“不知道。”余盏想了很久，摇摇头。

　　“那余小姐再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警员打开手机截图，将一张字据摆在余盏面前，顺手用食指点了点字据最下方的签字。

　　蒋佳。

　　余盏骤然僵在了原地，这个快要消失了一个月的名字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和她的轨迹重合。

　　“认识？”警员很轻易地就看出了余盏的情绪变化。

　　“她是我的合租室友，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为什么？”警员收回手机，双手交叉望着余盏。

　　“5月中旬的时候她就不在合租房里住了，我联系过她，但是一直没有回复。”

　　“她有家人吗？”

　　“有，我记得她弟弟生病了，她当时很愁用钱，不过后来的事她没有告诉我，我也没再问。她是在外面借钱了吗？”余盏有些不安的问了一句。

　　“是，借的高利贷。这张借条是5月10号的，距离规定的还款日期已经过了一周多，那两个人就是催债的，那天晚上就是上门讨债来了。”

　　高利贷，余盏的心咯噔一下。

　　“那两个人已经承认了就是他们给蒋佳放的高利贷，因为到了还款日迟迟联系不上蒋佳，所以才到家门口来堵人，他们没见过蒋佳长什么样子，跟了几天发现是你进出，就把你错认成她了。”

　　“噢好。”余盏已经不太关心事情的原因了，她心不在焉的想着蒋佳，担心她的安危。

　　“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和蒋佳的家人取得了联系，如果蒋佳家人确定要报案的话我们将会以人口失踪进行立案调查。”

　　“好。”余盏的不安与焦虑感还在延续。

　　直到警员帮她推开派出所大门时，余盏才昏昏然的缓过神来。

　　“怎么了？怎么从上车到现在都这个表情，出什么事了吗？”宋清予担忧的询问。

　　“刚才那位警官说，蒋佳姐好像借了高利贷。”

　　“蒋佳？”

　　“噢就是和我一起合租的那位室友，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我其实一直有和人合租。”

　　宋清予有些失落的拂了一把方向盘。

　　“嗯，没说过。”

　　她有些不悦，宋清予和刘沈遥成为朋友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从普通同事到并肩作战的战友，宋清予从来不急于太快的接近，但是面对余盏的时刻，她总是期待得更多，要求的更多。

　　但索取这些期待本就是无稽之谈。

　　“对不起，但这些事情太多太复杂了，我可能自己都理不清楚，所以我没有办法很好的讲述出来，因为我。”余盏顿住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渐渐汗湿的手心，甚至能感受到宋清予平静的呼吸。

　　她没有启动汽车，而是专心的听着自己说这些话。

　　“没关系，等你想要说出这些的时候，也许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言外之意，你可以来找我。

　　宋清予启动汽车，车载广播自动开始播报新闻，宋清予才后知后觉，今天是端午节。

　　“晚上想吃什么？”

　　“你不是要带我去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吗？”

　　“嗯，西餐。但害怕你不喜欢。”

　　“喜欢。”

　　余盏的笑容很有能量，但是宋清予却捕捉到一些异样的情绪。

　　她感觉到了，是因为蒋佳。

　　宋清予选的餐厅靠近布汾交接处，这是余盏第一次来，所以颇有些好奇。

　　“宋，你来了。”乔桑刚洗完手，笑着从厨房迎接出来，安娅躲在一边偷偷观察。

　　“嗯，开了挺远来这里的，你可得好好招待下。”宋清予拉开了身旁的椅子。

　　“这位是你朋友？”乔桑好奇的看了眼余盏，余盏也很礼貌的冲他点点头。

　　“对。”

　　“没问题，一定拿招牌菜好好招待。”乔桑一头扎进后厨忙活，留下安娅眨巴着眼睛打量余盏。

　　“清予姐，你们认识？”

　　“认识，算是很好的朋友。不过我可没有帮他招揽生意，乔桑手艺真的挺好的。”

　　宋清予回头看着安娅，朝她挤了个鬼脸，安娅羞涩的笑了笑，走进了些看着她们。

　　“过来。”宋清予轻轻招招手，安娅很自然的跑过去抱着宋清予的手臂撒娇。

　　余盏知道宋清予一向很温柔，但是她对待小孩子似乎又变成了另一种柔和，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瓷器，害怕会将之损坏。

　　“好可爱噢。”

　　“嗯，我也觉得。”宋清予揉了揉安娅毛茸茸的头发。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安娅松开宋清予，走到余盏面前细细打量。

　　“我叫余盏，你呢？”

　　“我叫安娅。”安娅直勾勾地盯着余盏，随即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余盏。

　　“这是？”

　　“这是宋姐姐教我的，她当时也是用一颗糖和我做了好朋友，所以我想和漂亮姐姐交朋友也要用一颗糖。”

　　“欸？我什么时候用一颗糖和你交朋友了？”宋清予好笑的看着她。

　　“悄悄告诉你余盏姐姐，就是去年…”

　　“安娅！”乔桑端着菜从后厨出来，将餐盘放在桌上后一把揽过安娅。

　　“对不起啊宋，这小鬼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乔桑一脸抱歉。

　　“没有，安娅比之前活泼多了。”

　　安娅挣脱乔桑的束缚，冲到余盏跟前趴在她腿上，闹着要去看烟花秀。

　　“烟花秀吗？”余盏顿住想了想。

　　“安娅！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两个姐姐一会儿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关系的乔老板，我还挺想去的。”

　　“耶！”安娅连连拍手，“宋姐姐一起去！”

　　宋清予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又看了眼余盏。

　　“你去吗？”余盏捏着衣角，手里还攥着安娅给的糖。

　　“去。”宋清予清了清嗓子，抿嘴道。

　　两人点了一份牛排，一碗海鲜汤和一份沙拉。不算多，但二人都心有灵犀的同时停下了筷子，接下来她们都同时期待着那场未知的烟花秀。

　　宋清予很自然的走到乔桑面前准备付款，乔桑一把拦下。

　　“你们尽管带着安娅好好玩，这顿饭就当我请你们吃的。”

　　宋清予将手机立在桌上，食指按着一角，中指环绕在外围转动手机。

　　“你怎么老是爱装大款？特别是新开了餐厅以后越来越明显了。”

　　“大款是什么意思？”乔桑从柜台里抽出笔记本准备翻阅。

　　“行了行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你自己回去慢慢学吧。”宋清予按下乔桑手里的笔记本，眼疾手快对准二维码支付了饭钱。

　　“欸宋，那小姑娘是你的谁？”乔桑打了个响指，小声叫住宋清予。

　　他探出头去看了眼坐在原位和安娅玩猜手指游戏的余盏，又收回眼光，八卦的盯着宋清予。

　　“什么我的谁，你说话带歧义知道吗。”宋清予沉了沉声音，蹙眉横了他一眼。

　　“之前没有见过，就好奇想问问嘛。”

　　“帮她处理过两个混混，后来一来二往就认识了。”

　　“你每次交朋友的方式都这么独特吗？”乔桑打趣道。

　　“不知道，可能我天生没有办法过一些平淡的生活吧。”宋清予耸耸肩，“走了，等会儿给你把安娅送回来。”

　　“清予姐，今天的饭钱我转给你吧。”余盏坐回车上系好安全带后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你还要请我吃多少次饭？”宋清予笑着问道。

　　“啊？”余盏连连摆手，“不是的，就只是我的那份。”

　　说出口后她又觉得不太妥，脑子极速运转着想要换个说法。

　　“你来我往才会有下一次。”

　　“啊？”余盏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需要一个完全对等的状态，天平偶尔倾斜一下往往会更好的维持一段关系。更何况，上次我不也没给你钱吗？”

　　“不一样，来之前你可没说请客。”

　　“那我要说了，你还来吗？”

　　安娅坐在后座，静静的看着前面二人的侧脸，阳光直直的照射着挡风玻璃，她觉得刺眼，向旁边挪了挪。

　　“我会来的。但我会和你说清楚，我来是因为我喜欢和你一起，而并不是为了省饭钱或者是贪你便宜什么的。”

　　“什么？”宋清予听清楚了，很清楚，但她还想再确认一次。

　　“我说我不会…”

　　“不是，上一句。”宋清予有些焦急的打断，但语气仍然温柔，循循善诱。

　　余盏也反应了过来，噎红了脸，她闭上嘴侧过脸去不再说话。

　　宋清予有些自得的舔舔嘴唇，她忽然又不太着急了。

　　“那这次就当作天平朝我这边倾斜了一些，我等着你下次还我，可以吗？”

　　她们站在天平两端，衡量着自己的筹码是否足够换来下一次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