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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庭 她有一个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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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蒋佳消失的第十天。
余盏总是会在每晚睡前给蒋佳打一个电话,她知道蒋佳的生物钟和平常人不一样,那个时候正值蒋佳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刻,余盏也总是希望能在这个时候联系上蒋佳。但是每一通电话都在经过长长的提示音后被收入了电话语音信箱。余盏没有联系上蒋佳。
但她又想起蒋佳曾说过自己忙完弟弟的事情会离开汾南去覃江谋生,只是余盏不知道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甚至她们之间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偌大的房间少了一点生气,余盏的第一任合租室友是余盏母亲为她精心挑选的汾大高材生,余母的初衷是希望余盏能够好好学习,和她一样学医。“女孩子找个能挣钱的,稳定的工作最好不过了。学医适合你,赚钱。”余母时常打电话监督余盏的学习进度,只是电话那头的母亲总是不太专心,偶尔会有小孩哭闹的声音。余盏通常都保持沉默,安静的倾听着那边的母亲小声哄着另一个孩子。只是这一任室友住满了三个月就搬家了。听说是男友刮彩票中了一笔大钱,还上了当地的新闻,嗯,挺扯淡的。房东舍不得另外一个房间空置,就发布了待租信息,后来蒋佳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余盏的第二任室友。因为这件事余母还专程跑到汾南和房东大吵一架,但因为已经签下了一年的合同,双方只能作罢。
“我问你,那女的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三不四的,你可千万别跟着她学坏了,现在是关键时期,你现在的心思……”
你现在的心思是放在学业上,一定不能懈怠,你要考汾南最好的医学院。余盏在心中默默的说完了陶琪想说的所有的话,这些话日复一日,没有变过。余盏趴在桌上,盯着书上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发呆,旁边是揉皱成一团的草稿纸。
“妈,她不是什么坏人,你别随意揣测别人可以吗?”这句话在其他人口中是请求,但是在余盏这里却更像哀求。她放低着姿态,乞求一个上位者。
“我不管她是做什么的,你自己得有定力,得肯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余盏身上。
“好了妈不说了,我十点半有个学业辅导课。”
“这么晚了还要上线上课?你别是偷偷玩手机啊。”
“我能玩什么呢…”余盏略微烦躁的打断了陶琪,她一点点将草稿纸的边角撕开,焦虑的情绪在心中极速蔓延。陶琪对她的电子产品管控极为严格,高三前余盏只有一台老土的老年机,每次带去学校的时候总被身边的同学嘲笑,以至于后来她不再将身边任何可能会被指摘的东西带去学校,高三以后因为要采用线上线下课教学结合的方式,所以陶琪才妥协为余盏在二手店铺上买来一部便宜的二手智能机,并仔仔细细的上了智能锁,除了学习类的软件,禁止余盏用手机做其他任何事情。
余盏无奈的叹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结束和陶琪的通话后,她有点精疲力尽的靠在了椅背上。
“小朋友?”蒋佳在门口敲敲门,她很有礼貌的等着余盏通话完才敲门。
“怎么了?蒋佳…姐。”余盏不太自在的回应。
“水果点多了,吃不完。”蒋佳从门缝里伸进来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什锦水果。
“你点外卖做什么?我昨天看到家里还有很多水果,再不吃完就烂了。”
“不喜欢削,脏手,懒得洗。”蒋佳淡道。
“哦。”好奇怪的人……
“那,那我不吃了。太晚了。”余盏摆手谢绝。
“晚啥呀晚,你们高三生才该多吃点呢,身体累垮了没法学习。”
蒋佳很自然的向前挤开一点空间,将水果放在了桌上。
“我没看你的房间啊,你别介意,我就是有点太自来熟了。”蒋佳笑着退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向余盏挤眉弄眼一番。
“哦。没事。”余盏顺势收掉了放在桌上的垃圾,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太热情,毕竟这还只是蒋佳搬进来的第五天。
余盏不确定蒋佳有没有听到陶琪不礼貌的评头论足,但是看蒋佳这副大咧咧的样子,估计听到了不会表露,余盏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蒋佳似乎看出了余盏的顾虑,倒是毫不忸怩的捏了捏门把手,笑着说:
“我是干陪酒的,就喝酒。你知道吧?”蒋佳做了个拿酒杯的动作。“不过我可是正经陪酒的那种,我不做那些的。”
余盏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她只是惊讶于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生能坦然的向别人介绍自己。她也不知道回答什么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冒犯,想了半天就回复了一个字。
“昂。”
“你别奇怪啊,我说这些是想咱们之间对彼此的作息更了解一些。我是夜猫子,晚上上班白天休息,和你们学生不一样。假如你觉得我吵可以和我说。”蒋佳挽了挽耳发,期待着余盏的回答。
“不会,我晚上睡得熟。”余盏紧咬着下唇,小声答道。
“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蒋佳的声音带着悠长的余韵,妩媚的眼波轻轻的在余盏身上晃荡了一圈,最后连带着她的香水味彻底退出房间,然后就是一阵洗手,换鞋,关大门的声音。
十二点半,余盏结束了一天的繁重学习任务,扣上笔帽,一如往常的检查一下手机有没有未接电话或者未读信息。
和蒋佳的短信页面仍停留在十余天前,余盏向下划了划,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她锁上屏幕,准备关掉台灯。
“叮—”手机忽然再次亮屏,余盏迅速折返回来冲到桌边,点开短信,发现是余武发来的。余盏失落的草草的浏览了几眼,余武的妻子怀孕,这是余盏几个月前就已经隐隐察觉到的事情。
余盏还在措辞该怎么回复,余武直接打来了电话。
“小盏,你睡了吗?”
“还没,正准备睡。”
“哦…爸爸是不是打扰你了?”一句自称的爸爸,余盏没听出来一丝父爱,倒有点做错事而自惭形秽的愧疚。
“没有,你说吧。”余盏觉得有点口渴,她想去客厅看看有没有什么喝的。
“爸爸发的消息你看了吧?你小月阿姨她…”
“嗯看了。”余盏平静的打断他,冰箱里空空如也,蒋佳走后再也没有人买各种各样的零食水果饮料填满冰箱,余盏有点不习惯,听着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声音,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但是却感到异常的陌生。两年前,陶琪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说的是同样的话题,也是同样的心境。余盏不太懂,既然他都成了被抛弃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彻底放弃她呢?两个人似乎都还想在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作为父母,他们够差劲了。
但余盏把这些藏在心里。
“爸,你好好照顾小月阿姨吧,我这边一切都好。”余盏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一个焉巴的橘子。
余武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余盏提前打断他,“那个爸我有点累了,我马上高考了,最近也挺忙的。”
“哦,也好,那你早点休息。高考结束你就搬回你奶奶家吧,你奶奶挺想你的。”
“想我么…”余盏小声呢喃着。
“什么?”
“没什么爸,我挂了。”
要是想我的话,怎么都不要我。
那天晚上,余盏做了个梦,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奶奶和父母起争执的那个夏天,她记不太清了。她坐在卧室里写作业,三个人就在客厅里讨论离婚后孩子给谁抚养,陶琪语气强硬,余武懦弱扭捏,但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最后只能妥协高三结束前暂时由余盏奶奶暂养。
刚住进奶奶家那阵,她对余盏很好,可是随着时间慢慢变长,回家晚了;吃饭慢了;零用钱花多了;考试考差了…桩桩件件都会成为余奶奶不满意的借口,高二那年暑假,余盏奶奶借口说自己病得很严重,身体变差了,说什么都不肯再抚养余盏,两人商议一番后决定为余盏找一个合租室友,一方面可以在学习上引导她,更重要的自然是解决了大家都头疼的抚养问题。
“反正我不会管的啊,你们爱怎么样怎样。她不是马上考大学了吗?上了学就不用管她了是不是?”
“说什么呢妈,小盏读大学不要学费的啊。”
“你不是找了个富二代吗?他有的是钱啊。”
“你个老太婆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好了好了别吵了!孩子还在里面呢,你们干什么啊?”
卧室门不怎么隔音,但是几个人商量余盏的归宿似乎也不想避着她,余盏觉得自己像一个商品,被摆在橱窗里,去留都做不得主。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个橡胶耳塞塞进耳朵里,又将自己的卫衣帽子翻上来戴上,她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小小世界里,借此屏蔽不想听到的声音。
余盏再次醒来时,闹钟还差五分钟响铃,她提前按下闹铃,开了空调的房间仍然令她感到闷热,汗湿的睡衣黏在后背上,余盏感到不太舒服,看了眼时间,6:28分。她决定先去洗个澡。
进浴室前她随手扔掉了昨天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