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17、牺牲 李潇牺牲了

　　宋清予在ICU躺了三天，情况稳定后转入了普通病房，第五天的时候从病床上醒了过来，赵霞头枕在她的手背上熟睡，宋清予感到有点麻，动了动手指，轻轻叫着她。

　　赵霞醒来，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看见宋清予睁着眼睛看她，激动的抹干净了眼眶中的泪水，按响了床头铃。

　　几个护士和医生赶进来对着宋清予做了全面的检查，欣慰的看着赵霞说情况已经好转，就是有点疲倦，再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赵霞颤抖着声音感谢他们，又伸手摸了摸宋清予的头发。

　　宋清予又睡了一下午以后精神好多了，已经可以半躺着和赵女士说会儿话，不过还是经典的数落环节。

　　“行了妈你少说两句吧，医生说我得静养。”宋清予无奈的笑笑。

　　怎么会有炸弹的呀？你也没跟我说过你们这行这么危险呀，早知道我当时就该让你去学金融的，又挣钱又安全，去年也是把自己整到ICU里面，妈妈怎么放心的呀…赵女士说着说着又开始掩面哭泣。

　　“妈，怎么又哭了，我这么疼都没哭呢。”宋清予抬手想安慰赵女士，可右手稍微移动一下便止不住的发抖疼痛。

　　“你别动了，医生说你这只手上次手术以后还没有恢复好就又二次创伤，已经受损很严重了，必须好好将养。”

　　宋清予动了动手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事一样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欸欸欸做什么？”赵霞嗔怒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我昏迷的这几天警局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警局警局天天都是你那些工作。赵霞嘟囔着起身走到一边，苹果丢了喂狗也不给你。

　　宋清予笑着拨通了刘沈遥的电话，占线音了很久没人接听。宋清予挠了挠后脖颈挂掉电话。怎么了，在忙吗？她不明所以的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清予呀有你的同事找你。”赵霞探头说。

　　“宋姐，我来看看你。”孔小芸提着水果和牛奶从外面走进。

　　“我都多大了还喝这个。”宋清予稍微撑起身替孔小芸拉来了旁边的小凳子。

　　“你坐吧我帮你削一个水果。”

　　孔小芸将东西放在角落里，局促不安的坐在凳子上。宋清予看出了她的不安，蹙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警局出什么事情了？”

　　“哦不不不是。”孔小芸连忙摆手否认，慌张的模样被宋清予尽收眼底。

　　小芸。宋清予再次严肃的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哎那个，宋姐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海鲜市场的爆炸和港口绑架案局里成立了专案组并案调查，咳，交给一队处理了。”

　　“给一队，为什么？”宋清予嗓音带着一些爆炸后粉尘滞留的砂砾感。

　　“张局说给我们批一个月的假好好休息，让咱们就负责内勤工作。”

　　“行。冯辽呢？醒了吗？”

　　“噢我刚去看过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只是他现在还没清醒，可能过两天也就好了。”

　　“那就好，防爆队的同事们呢？”

　　“啊都都挺好。”孔小芸有点紧张的抠着手指。

　　“小芸有什么事你就讲，别瞒着我。”宋清予仔细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红的双颊，也心有所感的深吸了一口气。

　　宋姐。孔小芸声音微微发颤，李潇牺牲了。

　　宋清予没有说话，“嘶…”手掌被锋利的水果刀刀刃划伤，慢慢开始渗血染红了纱布，宋清予沉默的低头看着，好痛，怎么这么痛。

　　“宋姐，你小心点。”孔小芸接过宋清予手上的刀，“宋姐我叫医生进来。”

　　“不用，不疼的。没事。”鼻尖仿佛又闻到了冷链仓暗室里刺鼻的铁锈和腐木味，宋清予有点难受的吸了吸鼻子，想把那股味道赶跑。

　　“宋姐。”孔小芸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了，病房的气氛冰冷到极点，而宋清予周身也散发着异常冰凉的寒气，像一块冰锥。“什么时候的事。”她淡道。

　　“就你们入院的第一天，医生说李潇伤势太严重了，最后败血症走的。”

　　宋清予点点头，继续削没有削完的水果。“吃吗？”

　　“吃。谢谢宋姐。”孔小芸不太理解宋清予这样的反应是什么意思，看起来没有一点点悲伤，但是又像是悲伤过度后的极力隐藏。

　　“宋姐，还有个事就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

　　“现在局里舆论挺大的，都说我们决策失误导致任务失败损失惨重，还有更甚者说…”

　　“你说吧，没事。”宋清予笑着安抚她。

　　“说李潇的死和你也脱不了关系。”孔小芸抿抿嘴，声音越来越小。

　　“嗯，确实和我有关系。我欠他一条命。”

　　“宋姐？”孔小芸抬头惊诧的看着她。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二队决策失误，人质绑架这类事件换做任何一个警察都不会做出第二种决定，我问心无愧，你也是，我们都是。”宋清予顿了顿，对上孔小芸的眼神继续说道：“至于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后续会配合局里调查，你放心。”一番话就像是一剂良药彻底打消了孔小芸心中的顾虑，

　　“宋姐，有你和刘队在，我肯定放心。”

　　她知道自己可以永远相信宋清予。

　　孔小芸走后，宋清予终于收到了刘沈遥的信息。

　　【刚手机静音了，你醒了吗？好点没】

　　【醒了，基本没大碍。】宋清予回复。然后聊天框内便一直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却迟迟没有收到新的信息。

　　五分钟以后，宋清予才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好好休息，警局的事情我来处理。】

　　嗯。宋清予没再回复，她知道这是刘沈遥反复删改后发出来的结果，她也知道那五分钟内刘沈遥到底想了什么，想告诉她什么，千言万语之间，只化作了一句好好休息。

　　脑中密密麻麻缠着丝线，杂乱无章。

　　汾南市难得的飘起了小雨，天空阴沉而又郁闷，黑压压的阴云积聚在上空，宣告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宋清予在医院继续躺了一周的时间，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办理了出院，因为孔小芸两天前给他打了电话，她说今天是李潇的公葬会。

　　“医生说你虽然出院了，但是右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干重活，要好好休息知道吗？”赵霞坐在病床上对着卫生间的方向大声说。

　　“知道了妈，您说了很多遍了。”宋清予在卫生间里换衣服，再出来时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开领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阔腿裤。

　　“你等会儿要去哪儿啊？”

　　“嗯不去哪，局里给这次任务中受伤的同事批了几天假，晚上去局里整理一下文件。”

　　“噢那你这么急匆匆地出院，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嘞。”赵霞淡淡的看她一眼又别过头去收衣服，倒也没有多问。

　　宋清予没有告诉她李潇牺牲的事情，赵霞问过，但她只轻松的说参加任务的同事都安然无恙，陆陆续续都可以出院恢复正常工作了。

　　哦那就好欸，赵霞悬着的心才放下。

　　没有必要把这些沉重的事情告诉赵霞，她知道为人父母都会有基本的同理心，赵女士是个感性的人，平常看电视剧都会常备着一包纸巾在旁边擦眼泪，她又怎么会接受现实中自己女儿所在的行业里有这么多为民为国的牺牲。

　　其实赵女士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虽然总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在警局里吃不好睡不好，出任务受伤，但她逢人都说自己的女儿和丈夫都是光荣的人民警察，这就足够了。

　　宋清予看着赵霞的背影愣了愣神，孔小芸也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好，马上来。宋清予打字回复，一边又对着赵霞说，妈我同事来接我了，你坐我们的车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你陈阿姨约我打麻将的，我自己坐公交去。”赵霞挥挥手让宋清予先走。

　　宋清予在护士站办好出院手续，拿着单子下楼时看见孔小芸开着自己的车停在一边。宋清予走进车旁敲敲车窗，驾驶座上的人手忙脚乱的鼓捣一阵才降下车窗，一脸委屈的看着宋清予。

　　“怎么了？”宋清予从车窗向里伸手打开了车门锁，拉开副驾驶座手撑在车门上看她，冯辽也从后座探出身子。

　　“你怎么也在？”

　　“宋姐我也刚到，我都听小芸说了，所以今天也办了出院。”冯辽看起来没精打采，声音也丧失了以往的活力。

　　“伤好了？”

　　“小伤，早好了。”

　　宋清予坐上车，拉下座位上的挡光板。“走吧。”

　　“哦好，这就。”孔小芸系上安全带，调整好了座椅，嘴里开始小声嘟囔，宋清予听见了，疑惑偏头看她：“怎么了？”

　　“宋姐我在背口诀呢。”

　　“背？口诀”宋清予倾身往驾驶座看去，不知道是哪一步难住了孔小芸。

　　“嗯对啊一踩二挂三打…”

　　宋清予忍俊不禁的摸了摸鼻子，小声打断提醒她，我这是自动挡。

　　冯辽在背后也忍不住偷笑。

　　孔小芸没好气的白了冯辽一眼，又转头恍然大悟般解释着：“哦我想起了宋姐，只是我学的是手动挡我就习惯了。”

　　宋清予带着惊诧的眼神望着她，有点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刚才来的路上没出事吧。”

　　“没，我刚拿驾照一周，刚才是我第一次正式上路。”

　　“有驾照就好。”宋清予小声自言自语着，又看了一眼背后的冯辽问道，你会开车吗？冯辽一摊手掌，很明显不会。

　　“有空去学一个，以后地面巡逻警车都不会开。”宋清予清了清嗓子，又将遮光板拉上去。

　　二十分钟后几人驱车赶到市局，找了个位置停好车，雨越下越大。宋清予从后备箱拿出雨伞递给他们，让他们先进去。

　　“宋姐，雨太大了，你怎么办。”

　　“别管我，车里还有一件外套，我挡一挡就行。”

　　宋清予右手打了绷带，一只手在后备箱里翻找。

　　“要进去吗？和我一起吧。”背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女声。

　　宋清予回头，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举着雨伞出现在身后，冷淡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傲慢与不屑，留着长长的蓝色挑染狼尾，漫不经心的看了宋清予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更加傲然的又看一眼。

　　她叫李眠，这个名字宋清予后来知道了，但她当时并不觉得这个人会和她的人生有什么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