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13、心魔 维娅的死成

　　宋清予再次醒来时，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四面没有白晃晃的灯光，柔和而又炽热，她还想再多睡会儿，但是不适的疼痛剧烈的刺激着她的每个器官。

　　“嘶…”强撑着从床上直起身，他才发现自己的警服被脱掉了，只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内衬，右肩也扎上了绷带。

　　“枪！”环顾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警服，宋清予顿时慌了神，她努力想要站起来。

　　“你做什么？”一个普通话还不太标准的女声从里屋传出，然后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跑到床边搀扶起宋清予。“你身上伤很重，别乱动。”

　　“我的枪。”宋清予虚弱得嘴唇泛白失了血色，但她的脑子却拉响了警戒铃。

　　“都放着的。”女人从里屋拿出一筐沾血的警服，最上面放着她的配枪。“我刚打算帮你洗了。”

　　宋清予伸手拿起他的配枪，枪柄上独有的印迹，弹匣里没有少子弹，终于放下心来，但她仍然将枪死死握在手上。

　　“这把枪对你很重要吗？”

　　“是对警察很重要。”宋清予淡笑着回应她。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你受伤了想帮你。”女人有着一双和她救的小女孩很像的眼睛，宋清予正思考着，便看见一个小女孩探了一半脑袋看她。

　　“嗯谢谢你。”宋清予朝小女孩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怯生生的小珍珠却只敢远远的看她。

　　“那是你孩子吗？”宋清予盘起双腿，让自己的右手可以有一个着力点，刚才一直垂下让她很不舒服。

　　“嗯。我叫维娅，她是我的孩子安娅。”

　　“你好，我叫宋清予。”

　　“安娅其实很关心你，她知道是你救了她，一直过来给你喂水喝，还帮你的伤口上了好几次药。”

　　“是吗？”宋清予也偏头对上安娅好奇的眼神，混着夕阳镀上柔光。

　　安娅缩回头将自己隐藏在小小的贝壳里，空出来的地方被阳光占据投射下一块块光斑。

　　“刚才你的朋友有来找过你，我给他们说了情况，他们现在在外面等你。”

　　“谢谢你。”宋清予从筐里取出衣服穿上，又将手枪重新别回腰间。

　　“你现在就要走吗？你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再乱动的。”维娅将准备起身的宋清予按回床上。

　　“别担心，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宋清予安抚的将维娅的手拿开，经过里屋时，她很贴心的向安娅挥手告别。

　　“宋！”维娅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印着全英文的药瓶，“这是我们国家的外敷药，治疗外伤效果很好，我是医生你可以信我。”

　　“不会不信你，下次见。”

　　听着乔桑娓娓道来，宋清予才知道自己在维娅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总是不拘泥于用世上最华丽美好的辞藻来修饰她，维娅说宋清予眼睛里有两个小人，一个是温柔安心的红色小人，靠近时总会感到温暖炽热，真诚的人会在和宋清予的相处中感受到成倍的回馈；另一个是坚强冷静的蓝色小人，看起来瘦削单薄的身体却总是将杀伐果断留给危险的未知，也会将所有疼痛和不堪隐忍在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眸里。维娅时常在想，这是个很不一样的外国女人，她看起来会适合穿针织的浅色开衫或者是松垮的长袖衫和长裙，因为她有着一张美得近乎慵懒清冷的脸，但是她似乎也更适合藏蓝色或是黑色的警服，眼尾那颗泪痣，是雪地里的坠落的一滴血，点缀黑夜的光。

　　“宋，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天你为什么用左手射击。”乔桑很快喝完了手中的酒，但他毫无醉意。

　　右手手臂又开始隐隐疼痛，爆炸让宋清予在ICU躺了七天，右肩锁关节脱位伴随韧带撕裂又让她继续转科卧床近两个月。

　　难怪呢，当时的她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抬起右手，稍微活动带来的疼痛都让她刻骨铭心，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维娅那本该很漂亮的淡蓝色双眸流露出的巨大恐惧和哀求，疼痛折磨着宋清予。

　　她想宋清予救她。很急切，很害怕。

　　狙击手无法寻找到最好的位置瞄准，男人很谨慎，紧靠着乔桑的卡车，另一只手紧紧束缚着维娅挡在另一侧，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完美的死角。手上捏着引爆器，维娅的身上裹满了炸弹，男人露出狰狞的表情，他给出条件，让警方放自己去港口。

　　“不能放！”耳机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不能让他离开我国海域！”

　　几个指挥官叽叽喳喳的陆续接过话筒给他们发送指令。

　　“宋清予，我们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你那边什么情况？”

　　“别靠近这里，是个不要命的家伙，来太多警察会激怒他，他手上有炸弹，附近还有很多群众没有疏散。”宋清予小声回复。

　　“狙击手呢？”

　　“没有机会。”

　　“知道了，你尽量拖住他，我们想办法。”

　　右手还是一直抖，即使宋清予用左手一直托举，准心仍然无法固定，心渐渐的慌乱。

　　不想回想了。很痛，不只是做过手术的手臂。

　　“宋。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是故作释怀，我可能不会放下维娅的死。”

　　“嗯…”

　　“我不是一点都不会介意当年你的失误，但这并不妨碍我承认你是一个很优秀的警察。”

　　“所以，你救更多的人吧，像维娅一样。她在布尼也是个很棒的医生。”乔桑笑着说。

　　“乔桑，我…”

　　“好了，饭都做好了，快进来吃吧。”乔桑拍拍她的手臂。

　　“宋姐乔桑哥你们终于聊完啦？一直等你们饭都要凉了。”

　　“你就知道吃。”刘沈遥用筷子敲了敲冯辽的头。

　　“不好意思啊让大家等久了，快吃吧。”乔桑拉开椅子坐下，“这可全都是我的拿手好菜，用的都是布尼的秘制酱料。”

　　“不过安娅怎么还没回来？还有菲尔？”

　　“我让菲尔带着安娅出去买两套好看的衣服，兴许还在玩。”

　　“那我们再等等。”刘沈遥放下筷子，放松靠在椅背上。

　　“菲尔之前带孩子也回来这么晚么。”宋清予脱掉松格纹衬衫系在腰间，摩挲着手腕问他。

　　“嗯不一定，菲尔带孩子很认真，所以我一般不会问太多。”乔桑又开了一瓶酒放在桌上。“大家先吃吧，我给菲尔打个电话问问。”随即拉开椅子进了卧室。

　　刘沈遥看了眼宋清予，“喂。”

　　“啊？”

　　“刚才乔桑给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宋清予故弄玄虚的双手交叉抱胸往后靠着。

　　“嗯不愿说，懂了。”刘沈遥撇嘴继续说着：“不过你下次别穿这老头衫了。”

　　话题转变的太快，宋清予被噎住了，沉默了片刻才疑惑道为什么？

　　“虽然穿在你身上挺有型的，但是像T。”’

　　“啊？”冯辽和孔小芸同时发出惊呼。

　　“嗯但说你是T估计没人信，你这张脸长得太清秀了，可能穿上警服会更像一点。”刘沈遥一本正经的分析，完全没注意到其余三人惊诧的目光。

　　“咳，刘队长，你最近很奇怪啊？我有说过我的性取向吗你就在这分析起我的属性了？”宋清予很聪明，只一句话就把矛头对准了刘沈遥。

　　“我不是…”刘沈遥还打算继续和宋清予争辩。

　　卧室门打开，乔桑神态慌张的从卧室里出来，他看了一眼餐桌上还在嬉笑打闹的四人，双手不安的交叉反握又放开。

　　“怎么了？”宋清予率先注意到乔桑的局促，起身问他。

　　乔桑毫无征兆的跪在宋清予面前，眼眶很快变红。

　　几人迅速警惕的站起身去搀扶乔桑。

　　“你做什么乔桑？”宋清予蹲在他面前.伸手将乔桑扶起。

　　“救救安娅，求你们。“乔桑哽咽着。

　　“乔桑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刘沈遥也前去将乔桑扶起坐在座位上。

　　“刚才我给菲尔联系，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他说--

　　乔署长，我等你很久了。

　　“什么意思？你是谁？菲尔和安娅呢？”

　　“如果还想见到他们，今晚九点前带着总控台钥匙海鲜市场集装仓见。”

　　“然后呢？没有说其他的了吗？”刘沈遥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安抚一边询问。

　　“没有了，只有这些。”

　　刘沈遥凑上前来思索了片刻说道；“给局里说一声，走快捷批准行动流程，然后给当地派出所以及边巡警联系，让他们迅速在海鲜市场和港口附近进行布控。”

　　“刘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安排？”

　　“宋清予带着冯辽去第一海鲜市场，我和小芸去港口。”

　　“好。”

　　宋清予几人开车停在距离海鲜市场不远处的山林里，夜色摇晃，将他们完美隐匿。

　　“车后备箱里有假胡子和鸭舌帽，你去乔装一下。”宋清予回头对冯辽说。

　　“好宋姐。”

　　宋清予不会允许维娅的事情再一次发生，那她一辈子也不会再原谅自己。

　　她不承诺不确定的事，所以哪怕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