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12、救援 紧锣密鼓的

　　“你妈可是强烈反对你去的啊，宋清予。想好了吗？”签字笔笔尖悬在半空，最后一栏还差一个队长签名。

　　“你再问我可要反悔了。”宋清予把玩着桌上的一块石英表，它看起来像一片凝固的月光，浑圆的表壳衬着边缘锋利的棱角，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晕。

　　“喜欢？”刘沈遥微抬起眼眸。

　　“你还舍得给自己买这么奢侈的东西？这看起来可不便宜。”

　　“是吗？别人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慌乱。

　　“哦…”宋清予眼尾洇开一抹笑意，心领神会的轻咳一声。

　　“你很闲吗？上次那个盗窃案结案报告写了吗？我看你在我面前是越来越没分寸感了。”

　　“怎么又我写啊？”

　　“行啊，我这还有一个聚众□□的案子和一个抢劫的案子，要不你来选？”刘沈遥倾身撑在桌上笑着看她。

　　“不选了，就这个。”宋清予点了点刘沈遥面前的任务知情书签字栏。

　　“签字。”

　　维娅记得那天港口又发生了一次爆炸，巨大的爆炸声将城镇震得摇摇欲坠，四处都传来惊恐的呼救，街道上的人们四散奔逃，一度混乱。

　　宋清予正蹲在路边吃干粮，突如其来的爆炸余波震碎屋顶的几块碎石掉落在她身上，宋清予顾不上清理，迅速连通耳机询问情况：“一二队所有人，听到回答!”

　　直到听到所有人的声音，宋清予才稍稍安下心来。但是爆炸的方位…是港口！宋清予心脏骤然紧缩，刑侦各组组长和部分队员都在港口…宋清予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快要混乱的思绪，冷汗随着发鬓落下。

　　“宋队!”耳机里传来警员焦急的声音。

　　“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里还有更多她需要处理的事。

　　“百货大厦旁边，有个老楼倒了，有人被埋在下面。”

　　“马上来。”

　　宋清予赶到时，废墟旁边跪着一个布尼女人，拉着警员的裤腿哭喊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宋清予抬了抬头盔。

　　“刚才用红外探过了，有一个人。这是小土房，年久失修所以受不住稍微强烈一点的冲击。这位女士说里面的是她的孩子。”警员指了指身下几乎哭到缺氧的女人。

　　“Don’t worry. We will rescue your child.”宋清予的声音像浸过水的丝绒，沉稳而温柔，仿佛沿着这轨迹便能找到永不倾覆的岸，女人很快安心下来，点点头。

　　宋清予拍拍她的肩膀，起身认真检查了周围的环境，转身问技术警员：“现在我们有哪些工具可以用？”

　　“宋姐，有一个液压剪和撬棍。”

　　“怎么只有这些？”宋清予蹙眉。

　　“刚刚一队说钟楼附近有土房也倒了，压了更多人，所以需要的工具就更多。”

　　“两个工具都用上，其他地方我们抬。”

　　“宋姐这石块不小。”警员有点诧异她的决定。

　　“没办法再等了，这石块不小，我们在外面说风凉话，重量全压在孩子身上。”

　　宋清予指挥两个警员使用工具抬起了石块两边，她和另外三个警员分别站在石块的另两端。

　　“一，二，三抬。”使力的一刹那石块锋利的边缘和碎石尽数压在了宋清予右肩上，即使隔着防弹衣，前所未有的重量也让她气息短暂混乱了一瞬。锁骨凹陷由于吃力剧烈起伏着，但宋清予那张永远盛着碎冰的脸却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右肩就快支撑不住将要泄力，酸胀感迅速布满全身。

　　“宋姐，还行吗？”几个男人尚且累的冷汗直流，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女刑警能有这么大力量，因为宋清予那张好看到疏离而又清柔的脸庞，大家似乎都忘了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刑警。

　　她天生就是做刑警的料，这是当时她还在读警校时□□对她说的。

　　旁边陆续来了几个强壮的男人帮忙一起抬走石块，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宋清予肩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但她仍不忘关心其他伸出援手的居民：“大家小心一点，不要伤到了。”

　　最大的石块被众人齐心挪开后，露出底下的一些小碎石。宋清予指挥警员疏散开大家后，趴在石堆上透过缝隙向里张望。

　　“有人能听到吗？Is anyone there？”宋清予用两种语言分别呼唤黑暗深处，旁边的技侦警员戴着耳机，仔细观察着探测仪的生命数值。

　　“宋队，有声音！”警员摘下耳机说道。

　　“行，只剩一些小石块了，继续用工具搬，搬不了的大家使点劲坚持坚持合力搬开。”宋清予后知后觉摸了摸酸痛的手臂，右手脱力很严重，稍微动一动便夹带着拉伸痛。耳机里传来嗞嗞的电流声。

　　“报告指挥部，我是刑侦二队组长刘沈遥，港口无人员伤亡，报告完毕。”刘沈遥的声音很轻，字句间也有很长的停顿时间，看样子应该是受了伤，但没事就好。宋清予被吊在悬崖边的心稍微收回来了一点。

　　“宋姐，找到孩子了！”两个警员将孩子从废墟里抱出来，宋清予快步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孩子没事，但可能有点发烧，送去医疗那边的帐篷吧，简单处理一下。”

　　“好。”

　　宋清予简单交代完现场的处理工作，走到一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身上到处都被冷汗浸湿，混杂着灰尘泥土以及爆炸后的硝烟，还有不知道哪里受了伤流下的血迹。

　　“宋姐，晚饭。”一旁的警员将一盒打包好的盒饭递给宋清予。

　　“我不饿，你们吃。”宋清予重新坐回避难帐篷旁边，安静的看着里面的人吃着提供给他们的干粮。

　　安娅注意到了不远处穿着警服的大姐姐，扑闪着水灵的眼睛偏头看着宋清予。兴许是没看够，安娅挣脱着离开了维娅的怀抱，跌跌撞撞的朝宋清予跑过去。

　　“安娅？”维娅惊慌的站起来准备跟过去，可看见她去了警察旁边又稍稍顿住了脚步。

　　“怎么啦？”宋清予冷澈的双眸里增添了几分淡淡的柔和，轻轻开口哄着小女孩，戴着作战手套的手也小心揽着安娅的腰，怕她受伤。

　　安娅很大胆，她第一次看见不同于她长相的‘外国女人’，小小年纪的她不太懂什么是漂亮，但她只想一直看着这个穿着帅气衣服的大姐姐。于是她伸手点了点宋清予的鼻尖，宋清予感觉到痒痒的，不经意向后缩头，然后彻底露出笑容看着安娅。

　　“想吃糖吗？”宋清予从战术服内面掏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递给她，安娅摆摆手，露出羞涩的笑容又摇摇晃晃的跑走了。

　　宋清予笑着将糖放回口袋里，却听见维娅发出的惊呼。

　　抬头，对面是一个咖啡厅，上面的招牌连着彩灯摇摇欲坠，安娅蹲在下面，毫无预感的在逗着小狗。

　　宋清予几乎来不及思考太多，起身冲过去，将安娅和她怀里抱着的小狗迅速揽入身下，身体的疼痛比头脑发出的躲闪反应来得更快，巨大的灯牌轰然砸在宋清予身上，微弱的电流在她的身上擦出了火花。安娅惊恐的抬头看她，宋清予做好了承受巨大重力的准备，所以即使安娅感觉到身周的空间猛然骤缩，但没有更多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大部分灯牌落在了宋清予右肩胛区域，所以她用着本就脱力的右手强行支撑。

　　有汗滴在了安娅手臂上，一滴两滴，然后渐渐更多。安娅伸手摸了摸，黏黏糊糊的潮湿手感，还带着一点甜腥味。

　　“没受伤吧？”仍然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散在狭小的空间里，温暖，安心。

　　宋清予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浑身就像被抽筋蚀骨般疼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顶开身上的灯牌，将安娅推出去。

　　意识慢慢的飘散出去，有点不听使唤了，眼前花花的闪过很多场景，最后定格在周围的人向她跑来的一帧。

　　是不是快要死了？像走马灯一样。宋清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