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天光 没可能,也 ...
-
余盏几乎是一颗不敢停的下楼,她挨家挨户的找寻还亮着灯的楼层,手中一边不停的给韩娅娅打电话,但是没人接听。
“娅娅你要是不方便说话你可以想办法给我信号,我现在就在你们这边楼下,只要你挥手什么的我都能看到。”余盏给韩娅娅打字。
她满头大汗的站在楼下张望,刚跟辖区派出所的同志联系最快也要七分钟才能赶到,在这七分钟内,她必须确保韩娅娅的安全。
一块木板从楼上掉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余盏的旁边不远处,她跑过去捡起来看,背面有一个断断续续的血印写的5。
五楼,余盏意识到这是韩娅娅给她的提示,她在单元楼下的旧废品堆里翻找了一条破布和趁手的被锈蚀的铁撬防身。
余盏快步跑到五楼,这是一栋一梯三户的户型,吵闹声在右边这一家传出来。
余盏猛的拍响房门。
房门里的吵闹声短暂的停歇了片刻。
“谁?”一个粗犷雄浑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是物业,有邻居投诉你们扰民,所以我过来看看。”
“女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提了提音量问道。
余盏没回答,静静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男人的脚步由近及远,走到门口时,他与余盏同时屏住了呼吸。
余盏将手上的铁撬放在了门后的缝隙里,男人将门打开一条小缝,谨慎的窥探打量余盏。
“没什么事,家里门坏了,我在修理。”
“哦门坏了啊,那您可以告知咱们物业的,我们这边有24小时值班的工作人员可以帮忙修理。”
男人挑了挑眉,眼珠里泛着红血丝,贪婪的吐了一口带着酒气的腥臭味。
“行啊,那你帮我看看吧。”
竟然这么热情的就邀请自己进去,余盏其实不难猜到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从他打开门后那股刺鼻的酒精味起,余盏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没问题。”余盏进门后谨慎的环顾屋内的情况,地上杂物摆的很多,最里面有两间卧室。
“地上东西多,别介意啊。”
“没关系,麻烦问一下是哪间卧室的门需要修理呢?”
“哦,里面靠左的那间。”
清亮的嘶嘶声在地上拖行,混杂着不均匀的呼吸声,背后的影子猝然笼过来,余盏早有防备,铁撬挥舞的瞬间,她轻松躲开,那带着锈迹的红色斑驳深深的在房门上凿了个小洞。
“呵,物业的上来还得带个这玩意儿吗?”
“韩娅娅在哪里?”余盏索性不再兜圈子,和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严肃的盯着他。
“我的女儿当然是在我身边,你管得着吗?”
余盏眉头紧蹙,看样子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酒鬼大概率就是韩娅娅的父亲。
男人醉醺醺的吐了几个酒嗝,又挥舞着铁撬张牙舞爪的朝余盏过来。
余盏左右躲避,没有搜查令属实是让她太难办。
楼下警笛声响起,男人恼羞成怒,放下铁撬准备破门而出,余盏眼疾手快钳制住他,将他重重的压在身下,并用刚才拿的布条将男人的双手紧紧拴在一起。
“鉴于你现在具有极强的人身危险性,所以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妈的放开我!大半夜的冒充物业私闯民宅,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做事的?!”
余盏蹲在地上拉住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靠着沙发坐着,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有权利请律师为你做辩护,当然你也可以请他对我提起控告,我叫余盏,市局刑侦支队警察,记清楚了。”
“你…”男人还想说点什么,底下的派出所民警已经将这层楼围住。
“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警官证,后续我们才好联系您配合调查。”为首的警员走上前说道。
“哦我在休假,所以没带证件在身上。”余盏将手机相册点开,里面有她的证件照片。
“您看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警员仔细对照了一下相片,明确了是本人。
“不过就今天的行为来看虽然涉及到紧急情况处理,但您毕竟不是在工作时间,相关控制程序也不完善,后面可能会走一些流程进行相应的批评指正。”
“我明白,听从安排。”
“谢哥,找到受害人了。”另外一名警员从卧室里将混身都在颤抖的韩娅娅母女带出来。
余盏冲上前去握住韩娅娅的双臂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没有。”
“还好余警官来得及时阻止了这个变态,卧室的门上了锁,这人愣是一下一下的给砸开了,就差这最后一步。”警员手里拿着断掉的半截锁芯摇了摇头。
“谢哥,其他房间都查看了,没有异常。”
“行,那我们就先带着受害人和嫌疑人回派出所了。”谢警员对着余盏微微颔首。
“好。”余盏松开韩娅娅的胳膊,轻轻搂着她走过去。
“娅娅,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余盏重新蹲下身,认真的盯着韩娅娅的眼睛。
“嗯。”
“不管发生过什么,你要相信我们永远都会保护你,所以将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好不好?”
韩娅娅缓缓伸出右手,翘起小指。
“嗯?”
“那你拉勾承诺不骗我。”
“不骗你。”余盏和她拉勾,拇指重重的印上她的拇指。
我发誓娅娅,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欺负你和你亲人的机会。
余盏重新回到文冉家里已经是接近凌晨三点了,一打开门锁,文冉还躺在沙发上睡着。
“嗯?你回来了?”她迷迷糊糊的探起身。
“嗯,回来了。”余盏疲倦的坐在文冉旁边闭目养神。
“我刚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刚出了点紧急情况。”
“你这工作强度也太大了吧,休息日都得熬夜啊?你明天还得起早班呢。”
“谁叫我tvb看多了呢。”余盏无奈的耸耸肩。
“那你快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给你煮醪糟小汤圆,提神的。”
“好啊,辛苦你冉冉,那我先去休息了。”余盏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无精打采的推开卧室门倒上床。
“那个,盏盏…”
“昂,还有事吗?”余盏回头看她,眼睛里布满着红血丝,文冉很心疼,把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她太累了,连续几天休息的时间都只有三四个小时。
“没事,你去睡吧。”
“好。”余盏进了侧卧,轻轻关上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声响。
文冉打开手机,看着相册里一张模糊的人影,隐隐约约的有一点轮廓,但因为天色实在太暗,脸部难以辨清。
余盏刚出门的时候她就醒了,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她给余盏打去了第一个电话,但没人接。
于是她走到窗台边,一分钟后看着余盏急匆匆的跑向了巷子另一边。
“大晚上的去做什么?”文冉没睡醒,脑子还很昏沉。
“电话也不接。”文冉打了个呵欠,准备拉上窗帘。
远处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却让她猛然清醒了不少。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文冉睁大眼仔细的辨认,不过那人隐匿在昏黄的路灯旁的阴影中,实在看不真切。
“照一张。”文冉拿出手机对准若隐若现的人影拍下了一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开始模糊。
“卧槽,不是吧……”文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瞌睡彻底清醒了。
“像,太像了…”她痴痴的自顾自的念叨着。
文冉再将头探出去时,外面早已没了人影,一个空易拉罐从巷子尽头滚出来,在街道上绕了一圈,最后稳稳的停在了路沿边。
“算了,还是不给她看了,余盏本来也是要忘了她的,何必给她增添不痛快呢。再说了,这么模糊也指不定能看出来什么,万一不是她呢。”文冉在心里想清楚后,反手按下删除键。
沐宸云邸里,宋逸北在灶台前忙活,宋清予陷在沙发里,透过帽檐底下看他。
“吃辣吗?”宋逸北用筷子在小锅里搅拌面条。
“不吃,加醋。”
“你口味还真是独特啊,清汤面都能加醋的。”
沉默。
她把玩着打火机,眼底有隐约的淡红色,映着跳跃燃烧而又肆意张扬的火舌。
“来,面好了。”宋逸北用小碗盛好面端上来,还贴心的准备好了筷子。
“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煮这口面花了不少功夫呢。”
“嗯?说来听听。”
“就那家潮味渔面馆,你不是说好吃吗?我后来特意花高价找老板要了配方来着。”宋逸北骄傲的邀功。
“嗯。下次别做这些太张扬的事情了。”
“哦。”宋逸北泄气的躺回了沙发上。
“不过味道确实很好吃,比潮味渔的老板做得还要好吃。”
“真的吗老姐!”宋逸北眼睛亮闪闪的。
“最好别叫我姐。”宋清予抬头眼神警告。
“这儿很安全的,我有听你的话好好检查过家里,没有红外探头也没有监控,每天晚上也会让李叔和郑姨回家。”宋逸北别别嘴嘀咕道。
“对不起阿北,这几年你受委屈了。”
“我哪有啊,我过得挺好的,不委屈。”宋逸北笑着搓了搓膝盖,“倒是姐姐你瘦了好多,比我上次见你看起来更瘦了。”
“是吗?”
她的身体的确看起来太虚弱,单薄又瘦削,不再如从前那么有力量感。
“前两天病了一场,可能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话没说完,一股浓浓的血腥感涌上喉头,宋清予禁不住不断的咳嗽,越来越猛烈,直到双颊也憋的通红。
“你怎么了姐?”宋逸北慌乱的站起身。
“我没事。”宋清予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姐,有什么不舒服的你一定要告诉我啊,别一个人硬撑。”
“会的。”宋清予从桌上扯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她看了一眼,将餐巾纸揉皱捏在手心。
“我不能呆太久,天亮之前我得走。”宋清予看了眼窗外,将剩下一点面吃好放下筷子。
“这么快?你不是说他们在涠岛吗?你一个人在汾南不用这么紧张吧?”
“这次机会很重要,不能有任何闪失。本来今晚来见你已经是很冒险的举措了。”
“哦,不见得。”宋逸北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宋清予,她摆摆手说不吃。
“什么不见得?”
“好啦老姐你跟我就别装傻了,谁不知道你是去看你女朋友的,见我只是顺便吧。”
“不是…”
“对哦我说错了,人家小余警官现在不是你女朋友了,顶多算前女友。”
“啧,闭嘴。”
“不过老姐,你跟她真的还有可能吗?她现在是警察,还来了汾南。”
“没可能,但也放不下。”宋清予心里闷闷的,她从包里掏出烟盒,随即又想到了是在家里又将烟盒放了回去。
“我不会在汾南呆很久,这阵子完了我就回涠岛了,遇见她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也就让它当一个小插曲过去吧。”
“所以这就是你回来后一直跟踪人家的原因?”
“我没跟踪。”
“林山公墓那天,老姐你去了的吧,我当时看到刘队长墓前多的那束花就猜到了;还有阑珊会那次,你还反被小余警官跟踪了一道,不过好在你反侦查意识强,一下子就想到办法了,不然你可就得和她提前碰上面了。”
“哦我还想起一个事,几年前小余警官还在读警校那会儿吧,你非要让我买什么烟花,还千里迢迢的从涠岛赶回来。”
“那段时间是我见过你身体最差劲的时候,像一个薄纸片,我当时见到你都觉得你会被风吹走。”
宋清予用低低的气音不明显的笑了笑。
“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却只是躲在远处悄悄看一看警校的大门,而且还不知道那晚的烟花她到底看到没有。”
“看不看到都不重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说姐,你也太深情了吧,整整六年诶,你真的都没忘记她?”
宋清予抿抿唇,继续把玩着打火机,清脆的开关盖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击溃她心里的摇摇欲坠。
“走了。”她最后一次合上打火机盖。
窗外有淡淡的天光泄入,天快亮了,她也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