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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出宫 这叫她怎么 ...
外面的巨雷轰鸣,站在殿内的两人却陷入了一片死寂里。
长珏淡漠的眼眸无法克制地闪出一丝慌乱,话语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下意识地就要出口辩解,而沈琼华早就预料到了他想要反驳的话,只一味地说着自己的猜想:
“我……”
“怪不得、怪不得你能制出解药……怪不得你我初见时,那太虚观院内栽满了那乌浒的双命藤!”
当愤怒与理智同时侵占一个人的身心时,这两种看似毫不相关的思绪,会如一阵狂风般吹散记忆中模糊不清的部分。
在来的路上,沈琼华不断回忆着当年的种种细节,试图找出她与长珏的初见,是否也是一桩早已编造好的骗局。
但可惜,无论她怎么回忆,当年主动与他搭话的是自己、要他入宫的也是自己,唯有那一大院子的双命藤,是唯一她不知是何意味的异样。
沈琼华的脖颈上青筋暴起,额角突突响,一把扔开了抓着长珏手腕的手,高声朝着已经呆了的长珏喊: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是生气、也极为惊讶,更有些害怕。
长珏陪在她身边,至少也有快七年之久,甚至回了长安后,她一路追查乌浒,不曾料到原来其中一个就在自己身边。
这叫她怎么不后怕?
若这人不是长珏,沈琼华甚至都不会过来问上一句,而是直接令人领他到陛下面前,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可即使知道了长珏是乌浒人,沈琼华下意识地反应有愤怒有担忧,唯独不认为对方会害自己,那可是长珏,她不信他会伤害自己,无论发生什么。
长珏静静地等了一会,看着她气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不断质问着: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四郎?还是说除我以外都心知肚明,你为何要隐瞒我?”
“这边是我隐瞒殿下的原因。”
长珏忽然出声,语气中掺了点小心翼翼,眼睫下垂,眼底透着点落寞:
“殿下性子强硬,对谎言和秘密厌恶至极。”
“若我开口,殿下必定会像现在这般……”
他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沈琼华的怒气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他并不知晓为什么她会忽然得知这件事,对于正在气头上的沈琼华而言,方才那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以为你瞒了那么久,我得知这一切后就不会生气吗?”
沈琼华一个眼刀扎过来,长珏抿起唇,闭上眼睛又睁开,鼓足勇气地说:“我愿以性命担保,年幼时对乌浒与大周的纠葛一无所知。”
“师傅养育我长大,殿下给予我恩惠,我不曾有姓氏,便也无谓所谓血脉。”
长珏和大多人不一样,他的过去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迷雾笼罩的森林,他既然走出了那方天地,就不会再回头望,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他并不在乎。
他这辈子唯一感恩过自己血脉的时刻,恐怕就是用解药救了沈琼华的那一刻。
“而我的身世,亦是长大后才知。”
沈琼华冷冷地盯着他,长珏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她尽收眼底,似乎是在思衬着他话里的真假。
而就在这时,流玉的到来打破了在场沉默的氛围,小跑着来到沈琼华身边,低声禀告说:
“殿下,陛下和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已经到正殿了。”
沈琼华闻言收回落在长珏身上的视线,只不动声色地丢下一句:“口说无凭,你必须来证明。”
说着,她走出去,抬脚踏进长乐宫的正殿,长珏重新穿好衣衫,跟在沈琼华的身后,一走进去便先看见了坐在正殿的三人。
皇帝、皇后和太后,这三人聚在一起,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沈琼华不会在这疲惫的日子将他们叫过来。
三人看着门口,目光先落在了走在最前头的沈琼华身上,坐在最上首的沈怀瑾站起身,眉眼间含着一丝疲惫地问:
“大娘,这么晚了,你派人告知有要事说,还把我们叫到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也太晚了点……啊——”
沈怀瑾打了个呵欠,其实还并未到就寝的时辰,只是近几日沈怀瑾和容峥商讨军队事宜,每日忙的脚不沾地才能在这短短几日派兵出去,现在累得恨不得赶紧回到榻上休憩。
可当沈琼华说起接下来的事,在座的三位都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夜色已深,多谢三位不辞辛苦的过来,实在是有要事告知。”
“殿下何必客气,诸位都是亲人手足,殿下有事,便也是陛下的事。”
王晚晴开了口,温声说着,沈琼华点点头,拿出了一张信纸,说:“盼儿她,被人绑走了。”
话音刚落,在座的三人连着长珏俱是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投来视线。
太后更是“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睁大了双眼盯着沈琼华,颤着唇说:
“这怎么可能?我今儿白日才看见盼儿去玩呢?!”
“此事绝非我胡言。”
为了商量出个对策,沈琼华硬生生将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压下,保持镇定地同他们说清现状。
“我的女侍卫巴亚尔,今日护送盼儿到东苑,却被人打晕丢在了魏公公的住处,而他本人只扔下这封信,连着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踪影。”
流玉将那张信纸交到了沈怀瑾手里,沈怀瑾只简单看了几眼,便神色复杂地将它递给了王晚晴。
沈琼华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长珏的事,沈怀瑾原来早就清楚,只是这两人都约好了不告诉她。
王晚晴既然嫁过来,这种事又事关皇室成员,她知道也是天经地义,待她看完纸上的内容,还未从震惊的情绪中脱身出来,便听见沈怀瑾开了口:
“大娘。”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盼儿要紧,魏公公骤然离宫,晚晴你可知晓?”
前半句是安抚沈琼华,后半句就是例行问询,后宫的事大抵都是归由皇后管制,后宫出行人员必得要经过她的手。
这话也是在无意中向王晚晴表明一个隐晦的信息——他知道国师是乌浒人,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他愿意替长珏担保,这件事与他无关。
王晚晴抬眼扫过去,目光在长珏身上只留了短短一瞬,一双秀眉微微皱起,伸手将信纸重新叠起不打算给太后看:
“三日前,魏公公确是来见过我,说他年事已高,恐没有多少日子了,想回乡探望旧友。”
“我本说要安排马车送他回乡,可魏公公却主动提出,自己腿脚不便,收拾屋子不知还要多久,期望我给他写离宫的诏书,他自己请人来接。”
“这么大的事。”太后面露不满,语气也显出几分怒意,质问道:“为何不来告知我和圣上?”
王晚晴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说:
“回禀太后娘娘,魏公公本是宫中老人,先帝生前也曾说过,在宫中养老的这些上了年纪的黄门,若是愿意回乡便不可苛待,每年离宫的黄门宫女数不胜数,若是一一回禀太后,实在是太过冗杂。”
“何况,近几日陛下忙于前朝政务,内苑之事实在不必过陛下的眼,臣妾自认按照宫中规矩办事,身边也有在宫中办事多年的女官相助,并无不妥。”
倘若从太后的角度来看,王晚晴这番话恰有推卸责任之嫌,她本就不喜性格强势的女子,眼见着两人间即将产生新的矛盾,沈怀瑾及时开口劝阻:
“此事,晚晴说的在理。”
以他的立场,想为王晚晴撑腰自然是天经地义,只是现在还有沈琼华这个丢了女儿的母亲在场,他不好说这一切都毫无责任。
注意到沈怀瑾在顾及自己的感受,沈琼华毫不避讳地直言道:“母亲,这事不干晚晴的事。”
“若有人有错,也该是我近日疏忽了盼儿的感受,甚至连魏公公即将离宫都不知晓,怨不得任何人。”
“何况现在,追责已然毫无意义,眼下我们应当注意的是,怎么找回盼儿。”
她皱起眉,眼底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担忧,被在场的人尽收眼底。
此事波及最深的,除了不知下落的沈盼外,便是沈琼华了,太后和长珏更是明白,现在这唯一的女儿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这还管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呢,先把孩子找回来啊!
沈怀瑾知道此时最有力的安慰就是行动起来,主动提出:
“我即刻下令,吩咐魏迁所行道上的所有城关严格排查,将人抓回长安来。”
“不可。”
任谁都没想到,最先反驳他的会是长珏。
只见长珏神情严肃,眼底积蓄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对方手上还有小郡主,我们尚不清楚魏公公带走小郡主到底所为何故,也不知他身边是否还有人相助,倘若有个什么万一,小郡主很有可能会受到对方挟制。”
他说的话,恰好也是沈琼华所顾虑的。
巴亚尔虽然年纪轻,可她的武艺也是积年累月磨砺出来的,不比皇宫中任何一位近身侍卫差,魏迁一花甲老者,萧凌一个孩子,都没有制衡她的本事,他们身边必定还有一位高手相助。
可是谁呢?
沈琼华百思不得其解,同样令她感到疑惑的,就是他到底是如何知道长珏的身份的,长珏的破绽其实并不多,连日日同她待在的一起的自己都不知道。
魏迁都没见过他几面,又是如何肯定?
“此事疑点重重,对方刻意选在今日离宫,也是料定了我们会出宫送行军队,宫中无人,再者军队一路疾行,许多车马可以借此隐匿行踪,即使我们传令各关隘严查通行人员,怕也难成事。”
沈怀瑾摸着下巴,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眼下本是多事之秋,一位老者带着两个孩子返乡,也不算点眼,想找也是茫茫人海。”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安静下来,至少现在看来,硬拦已经成了下策。
在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办的时候,长珏缓缓出声,打破了在场沉默的氛围:
“殿下,若是我们提前一步,等在对方要去往的地界守株待兔呢?”
众人抬头,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了长珏一个人的身上,沈琼华眼睛一转,说:“你且细说。”
得了沈琼华的允许,长珏也就敢说话了,现在终归还是救回沈盼最要紧。
浮岚搬来椅子,四人坐在位置上,望着站在中间的长珏,听他肃声道:
“魏公公敢绑架郡主,身边又有同伙,唯一合理的解释只可能是他身后,有敢与大周作对的人。”
“你的意思是突厥人?”
太后还对当年乌浒的陈年旧事知之甚少,先前的刺杀也是第一怀疑突厥,现在前方也还在打仗,她率先怀疑突厥的确也是合乎情理。
沈琼华摇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想:
“我们的军队已经行径在路上,突厥人现在自顾不暇,何况他们生性倨傲,绑架一个孩子来威胁什么的,那个自负的突厥可汗做不出来。”
就像对阿史那·咄曼的傲慢抱有十足的肯定一样,沈琼华对他极为看重的自尊也是十分肯定的,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用这种手段。
但既然不是突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乌浒。”
长珏说出口时的神情面色如常,若不是沈琼华不久前才知道长珏身上流着乌浒人的血,还真看不出什么破绽。
“乌浒人与我们祖上的确有过不小的冲突……”
沈怀瑾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望向沈琼华时低声叹息,问:“可乌浒人已经销声匿迹了,又该去哪里找?”
他话里仍有包庇长珏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长珏和这件事没关系,不仅是乌浒还是绑架,亦或是别的什么。
长珏的语调淡了几分,缓缓道:“自然是乌浒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邕州。”沈琼华接上后半句,她对乌浒的调查从回到长安就从未停止,对乌浒最后的栖息地还是知道的。
长珏垂下眼,两人目光相撞,沈琼华率先移开视线,落到别处。
三人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显然看出来点什么,但谁都没点破。
此时的沈琼华就是个破了半边的水桶,再往里面倒水怕就是要炸了。
最终还是沈怀瑾出手,他揉了揉眉心,补充说:
“若真是这般,那我就派兵去邕州,顺带着还能与三郎通上信,他去了那地方后,连我大婚也不回来了。”
沈怀瑾口中的“三郎”,正是他们的另一位兄弟沈弘图,只是他虽然名为弘图,性子却与这两个字完完全全挨不上一点边,自小喜爱古玩字画,对朝堂之事避而远之。
邕州本是个荒凉的地方,发去那里的人不是受罪流放便是得罪了人被丢到那里,可沈怀瑾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沈弘图封了代王,加封邕州都督,自此离开长安,再无法回来。
在外人眼中,这是皇帝有意提防同为皇位竞争者的代王,可沈琼华不这么想。
她盯着沈怀瑾,闻言还是摇摇头:“陛下派遣军队,动静还是太大了。”
“三郎身为邕州都督,挂帅统领当地黄氏、侬氏首领,有这些兵想来也是够了。”
沈琼华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宣布道:“我亲自去一趟,将盼儿接回来,若对方提出什么条件,我是她母亲,我不在场,没人能替她做主。”
言下之意就是,沈盼绝对不能被当作政治工具去交换利益,沈琼华到现在,大概也能猜到对方为何会选择最弱小的的沈盼下手了。
因为沈盼的存在可以钳制沈琼华,而沈怀瑾也不会看着自己的长姐忍受痛苦,他们这是想拿捏住整个大周。
沈琼华亲自去,若有什么事,她作为母亲,也好决断。
沈怀瑾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沈琼华离开长安的风险太大,他不能冒险。
“不——”
“陛下若是担心。”
长珏骤然出声,打断了沈怀瑾的话,说:“便由贫道一同前往吧。”
“你?”沈怀瑾目光上移,淡淡地扫过长珏的脸,眼中闪着狐疑:“你确定吗?”
在沈琼华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还要去碰这个烧得通红的钉子?
沈怀瑾倒是早就知道,对长珏抱有一定的信任,可沈琼华就不一定了——她可是刚刚被乌浒人绑了女儿啊。
而面对沈怀瑾的质疑,长珏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邕州多湿毒瘴气,时疫常有发生,殿下大病初愈,贫道随行照料,并无不妥。”
“何况,贫道的师傅——道玄真人曾在邕州云游,留下了不少记录书册,对邕州了解的人,想来还是越多越好。”
沈怀瑾听他说了一大串,听着好像很合理,可心底门清,他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说给一旁的沈琼华听得,既然要一起上路,不先取得她的同意,那这一路上怕是有的好受。
果然,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端坐着的沈琼华身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视线阴冷地扫了长珏一眼,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行吧。”
“出行事宜,就劳烦陛下尽快安排了。”
沈琼华的松口让空气中的凝滞感都散去不少,王晚晴闻言赶忙抢着应下:
“交给我吧,殿下只需准备好出行的衣装,为了安全起见,此次的出行还是先保密吧。”
太后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沈琼华爱女之心她可以理解。
加之还有代王在那边,他们兄妹间自是要好好见一见,这件事便被定下来了。
长珏:完了完了她生气了。
沈琼华:这个人完全没get到我生气的点……好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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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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