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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失踪 “你是乌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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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盼失踪了。
此事正发生在容峥带兵离开长安的当晚。
那一日,沈琼华同帝后出宫为容峥送行,长安城内的数万百姓夹道相送。
突厥人攻城在前,杀害百姓在后,即使是疲于生计的底层百姓都一致认为,战乱再起,对天下人没有一点好处,任由突厥人一闹再闹,反倒会影响百姓秋收。
当然,直接打仗也会干扰民生,于是沈怀瑾同样派遣了文官大臣随军,待遇见突厥大军时,他们会先行时时和谈之法,只是结果可能就差强人意了。
可不管怎么样,沈怀瑾试了,避免落人口实。
沈琼华没法随军,待在长安也只能是空担忧,陪着王晚晴在外面接待了一整日的命妇,回到长乐宫后时间已至暮色,沈琼华累了一日,回了宫却发现沈盼不在。
她走进殿内四下望了望,回头去问浮岚:“巴亚尔还未将盼儿带回来吗?”
以往沈盼每次去东苑,巴亚尔总会自告奋勇地跟着一起去,以往都是天还没黑就回来了,怎么今日玩得那么晚?
流玉也皱起眉头,主动询问道:“殿下,可否要奴婢等去接小郡主回来?”
沈琼华估量着这个时间,长珏应是还在自己住处,又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落得仅剩下一个小小的芽,走在宫道上的宫女黄门们都提着灯,预备着给宫中各处都点上灯笼。
她停顿了下,忽地摇摇头,说:“罢了,我亲自去接她。”
自上次从魏迁那里听说了那么多的往事后,沈琼华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上门拜访过,这次她特地多带了些老人会喜欢的茶叶和茶具,还有一些预备着给萧凌做秋衣的缎子,
轿辇缓缓地来到东苑,吸引了不少路过黄门的主意,东苑人多,极少有贵人会往这边来,通常都是传唤到自己的殿内,看见定国长公主的轿辇,不少人难免心生好奇。
沈琼华走下轿辇,来到上一次拜访魏迁的院落,流玉走上前,叩了叩门环。
“咚咚——”
一行人等了一会,院门内却是鸦雀无声。
流玉回头看了看她,转过身又扣了扣门环,依然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浮岚试探着出声:“会不会是魏公公休憩的时辰比较早,现下已经睡了?”
“怎么可能?”流玉回道:“这太阳才刚下山,哪有人睡那么早。”
她语调上扬,又扔出个理由:
“再者,若是巴亚尔没有回长乐宫,现在就应还在魏公公的院子里带着,魏公公就算真的已经睡下,巴亚尔觉浅啊,怎么会听不见?”
流玉说的在理,可是若巴亚尔不在,她们又去了哪里?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缓缓走近。
他怀里抱着个锦盒,小个子还不到宫女的腰,可能是刚入宫没多久的小黄门,对着沈琼华脆生生地开口说:
“这位贵人,可是在寻魏公公?”
“你这孩子,怎么不认得人?这位可是长公主殿下——”
“无碍。”
看着这甚至不知道沈琼华身份的小黄门,沈琼华浅浅笑着,并未在意这细枝末节,耐心地询问说:“这位小黄门,你可知这魏公公去了何处?可否还在院中?”
“贵人不知吗?”
小黄门的一双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不解,交代道:“魏公公已经出宫了,回乡养老。”
“什么?”
三人惧是心头一惊,沈琼华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浮岚一把抓住了那个小黄门,大声质问:
“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小黄门被吓得脸色微变,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回答:“去哪了不知道,但魏公公的东西今早就搬上车了,剩下一些带不走的都分给了大家,比陛下娘娘出宫都要早呢。”
沈琼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不断地灌往头顶,声音不自觉地在颤抖:“那、那盼儿呢?”
沈盼今日辰初时同她用完朝食,就兴致勃勃地说她要同萧凌一起去捉蛐蛐,这一走也是在魏公公的院子里用中食,现下竟然告诉她——魏迁早就出城了,那沈盼去哪了?!
她伸手拉住距她最近的流玉的手腕,问:“巴亚尔今日有回过宫吗?”
沈琼华跟着沈怀瑾和王晚晴出宫送行,流玉留在长乐宫内看着,但在她焦急的目光中,流玉摇了摇头,说道:
“不曾,奴婢在宫中待了整整一日,寸步不离,从未见过巴亚尔啊!”
得到了这个答案的沈琼华脚下一个踉跄,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差点没站稳,流玉浮岚一左一右地搀着她,看着沈琼华深吸一口气,投向院门的目光浮现一抹坚决,低声果断下令:
“给我把门砸开!”
黄门们拿着斧头,将大门砸出一个角,有个人灵活地钻进去,从里面打开院门。
沈琼华脚下生风,快到浮岚流玉两个人差点都没能追上她,望着她径直闯进了正房。
房门打开,里面没点烛火,沈琼华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空荡荡的房间。
虽然这间房原先就没有很多家具,现在是更加空虚,仅余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以及一张架子床,和一个空了的博古架。
浮岚取来灯笼,陪着沈琼华走进房间,只一抬眼,她们便注意到了架子床上盖着一块布,下面显然是遮住了什么东西。
流玉壮着胆子上前揭开,三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那张脸即使被用布蒙住嘴,她们也能认出,这人不是巴亚尔又是谁?
巴亚尔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腕粗的麻绳紧得在她手腕处勒出青紫淤痕,双脚被上了铁链子,紧闭着双眼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沈琼华令人将束缚着巴亚尔的东西解开,浮岚拿来清水,劈头盖脸地浇在巴亚尔脸上,冰凉的水流滋溜一下将昏厥的巴亚尔浇醒,抬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猛然定格在了沈琼华身上,从被泼醒到回忆起来,仅仅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沈琼华上前一步,巴亚尔伸手抓住了她,向来寡言少语、情绪不外露的少女眼中透出焦急,用突厥语说:“殿下,小郡主被他们抢走了!”
她扶着她的肩,替巴亚尔稳住身体的重心,皱眉追问:“是谁?他们是谁?”
巴亚尔认真回忆,搜刮着脑中关于昏迷前任何一丝一毫的回忆:
“一个老者、还有一个强壮的男人、还有那个男孩。”
她话里的老者和男孩沈琼华都能想到是谁,但那个强壮的男人……
沈琼华摸不着头脑,皇宫可是向来禁止闲人入内,魏迁一个都快要被人忘干净的老黄门,在宫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哪里认识什么强壮男人。
她垂下眼,脑中飞快地思考着他们这么做的意图。
要钱?还是要权?魏迁都这把年纪了,待在皇宫吃喝不愁的,哪里有什么钱欲和权欲,这正是令沈琼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们有什么立场绑架沈盼?
“巴亚尔。”
流玉忽然出声,朝着她的衣襟伸出手,指了指衣襟外露出的一个信角:“这是什么?”
巴亚尔自己也是一脸茫然地将信拿出来,只扫了一眼便放将它放在了沈琼华的手中,上面用着中原字写着几个大字,被几人看得清清楚楚——定国长公主亲启。
沈琼华满腹狐疑地拆开信封,另外三人看着她的眼神在信纸上移动,才刚看了两眼,一种极大的茫然便爬上了她的眼底。
她难以置信的凝视着纸上的内容,眉头紧紧锁死,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许久——“呼。”
巨大的震惊过后,沈琼华陡然呼出一口气,嘴微微张开,大口喘息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对周遭的声音不问所动。
“殿下!殿下!殿下!”
流玉浮岚不断地摇晃着沈琼华的肩膀,试图唤回她的神智,短短几秒过去,对她而言却仿佛过去了数个年头,她抬起眼,对上浮岚担忧的眼神。
“殿下……”
浮岚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着了她,低声说:“您怎么了?”
她们没有一个人擅自去翻看那张信纸。
可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沈琼华,流玉心中是又着急又担忧,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抬眼扫了一眼信的内容,而仅仅也只是这一眼,她的表情便骤然僵在了脸上。
流玉的视线还死死黏在信纸上,可她的唇却在无意识的嚅动,僵硬地念出上面的几个字:“长珏是……乌浒遗民。”
“轰隆!!”
天空像是破了个大洞,暴雨从破了的天幕中渗漏出来,滚滚闷雷不断在天边的云层中迸出,巨大的轰鸣声笼罩着整座长安城。
宫墙上的朱漆泡软了,顺着雨水向下流,淌进青石砖的缝隙里,宫殿的窗纸内透出暖黄的光,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化为一处温暖的归处,令人宁可如飞蛾扑火般赴往其中。
长珏卸了头上的莲花冠,缓慢地扭动僵硬的脖颈,身上的玄青色对襟道袍沾了雨水,压在身上变得沉甸甸的,令人心中郁结。
他对着放满热水的浴盆微微叹息,祈福仪式终究还是办了,作为国师,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作法祈求福祉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一连几个仪式下来,纵然是长珏,也感觉到了吃力。
他脱下道袍,随意地搭在架子上,一直脱到仅剩一身单薄的里衣,高挑的身影显出几分瘦削之感。
长珏抬起左手,手指搭上了腕上绷带的活结,方才解开一个角,身后的殿门便被人骤然推开——“嘎吱”。
他骤然回头,看清来人时眼底那点冰冷顿时化开,露出清浅的笑意,低声呼唤:“殿下。”
沈琼华的裙摆已经湿了,拖在身上导致每迈出一步都变得吃力,流玉浮岚关上殿门,给两人空出了足够的空间。
长珏扫到她的裙角,熟练地上前替她脱下沾了水汽的外袍,动作堪称温柔细心,轻声细语地说:
“殿下不能受寒,不妨先沐浴更衣,我去找些宫女服侍——”
出乎意料的,沈琼华抓住了他的手,不容拒绝地抬起他的左手,将上面的绷带都尽数拆了下来。
长珏下意识的想收手,可看着沈琼华紧绷的神情,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对方对自己为所欲为。
沈琼华的目光固执地黏在那层层绷带上。
先前在床笫之间,情动难抑时她也曾注意到长珏这从不拆下的绷带,可长珏在这事中本就惜字如金,又怎么会回答,偶尔问起,也总是搪塞过去。
她只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没再多过问,而现在……
绷带彻底拆开,左手的整条小臂暴露在空气中,只见雪白的皮肤上,爬着一条条褐色的“虫子”,如蜈蚣般细长的疤痕有序排列在手腕上,一直朝着手肘蔓延。
刀口平滑,伤痕形成的时间已经有几个年头了,这显然不是袭击,而是有人拿着匕首划开的,中途长珏甚至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这动刀的人也就不难猜了,正是长珏自己。
“果然……”沈琼华低声说,短短一瞬间,她回忆起了她回到长安后,同长珏第一次谈话那一日。
【取一乌浒人,放血入药,唯有乌浒人的血才可作为药引。】
沈琼华遇刺后,还想过长珏是否是用了当年他师傅云游留下的乌浒血制作的解药。
现在看来,当年云游道玄真人得到的何止是解药药方,还有一味不可被替代的药引——一个乌浒孩童。
在魏迁留下的信上,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当年皇后的弟弟是如何在太虚山下护送妻子离开,乌浒圣女芄兰是如何在路上受惊分娩,在山间生下了一个男婴。
为了逃避端王一党的追捕,芄兰将婴儿托付给了太虚观内的国师,这个勇敢的母亲用生命换来了孩子活下来的计划,这份坚强打动了当年的道玄真人。
长珏只是低着眼睛看着她,随着沈琼华目光上移,他对上了一双灼热的眼眸。
她的双眼中好似窜出火苗,刚烧起来后又骤然冷却掉,眼底泛起泪花,是伤心,可心中的骄傲让她硬生生地忍住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既愤怒又哀伤,这两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在一起,令长珏骤然失了神。
最后,沈琼华张嘴,声音都有些沙哑:“你是乌浒人,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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