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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旧怨重翻流言起,深宫寒心两相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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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日渐深重,皇城上空云层淡淡,凉风穿街过巷,吹得宫墙内外草木萧瑟。原本渐渐平息的市井闲话,不过安稳数日,便再度暗流涌动,借着华瑞宫暗中递出的风声,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苏皇贵妃自得知茶点被尽数归入公库那一刻起,心底的温情彻底化作寒凉偏执。她深知自己怀柔笼络之计已然彻底失效,宋何伟心智坚硬如磐石,软硬不吃,礼数周全却分毫不肯交心,这般人物,注定无法收归己用。
既然得不到,便不再费心讨好,转而步步为营,暗中造势,搅动风雨。
她端坐华瑞宫凤榻之上,凤目微寒,周身再无半分往日温婉柔和,眉宇间尽是深宫久居沉淀下来的冷冽算计。贴身宫女垂首立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殿内气氛压抑沉郁。
“娘娘,如今宋状元摆明心思冷淡,不肯承您半分情面,软硬皆不受制,再继续示好,只会白白落得卑微被动。”宫女低声进言。
苏皇贵妃指尖轻捻腕间暖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笑,语气平静却字字藏锋:“本宫何须再放下身段自讨无趣。他清高自持,不愿沾染后宫人情,一心想置身棋局之外安稳度日,那本宫便偏要打碎他这份清净。”
“拉拢不成,便不必再强求。既然无法为我所用,那便让他深陷风波缠身,再也无法安然中立。”
她心思一转,过往被压制的敌意、忌惮、不甘尽数翻涌上来。从前忌惮宋何伟才华名望、圣眷深厚,忌惮他与李幽杳牵绊牵扯;如今又添上被轻待、被假意敷衍、精心谋划尽数落空的恼恨。多重情绪交织,算计愈发阴柔狠戾。
“传令下去,暗中联系宫外茶楼说书之人、市井闲散流言耳目。”苏皇贵妃声音淡淡,条理清晰,一一吩咐,“不必刻意编造新的事端,只需将先前公主与宋状元偶遇的旧闻重新翻出,再添上近日本宫前往翰林院探望、二人书房独处相交之事,大肆渲染。”
“就说宋状元深受后宫贵妃赏识器重,私下往来密切,靠着后宫势力稳固朝堂地位,左右逢源,心思深沉。再隐隐暗指他周旋于公主与本宫之间,心机深重,野心暗藏。”
短短几句吩咐,便已经布下漫天流言罗网。
不直白构陷,不刻意污蔑,只将客观发生之事颠倒解读、刻意放大、添油加醋。把正常慰问扭曲成暧昧亲近,把恪守本分曲解成刻意攀附,把清白疏远塑造成周旋暧昧。
既能再度损毁宋何伟清誉,动摇他在朝堂文武百官心中清正形象;又能刻意放大他与自己、与李幽杳三人之间的纠葛矛盾,挑拨人心,制造更深的隔阂误会。
最关键的是,一切皆有迹可循,外人无从辩驳,只会顺着流言思绪不断遐想揣测。
宫女心头一惊,立刻明白贵妃用意,连忙躬身领命:“奴婢明白!即刻暗中派人安排,悄无声息散播出去,不留半点把柄牵连到娘娘身上。”
“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源头,只让流言自然蔓延,人人只当是市井百姓自行揣测议论便可。”苏皇贵妃冷冷叮嘱。
“是!”
命令层层传递而出,华瑞宫暗中势力迅速运转起来。不过短短半日光景,原本沉寂的京城街巷、茶楼酒肆、坊间民巷,新一轮流言如同秋风落叶一般,飞速扩散蔓延开来。
往日旧流言再度被翻起,新的揣测层层叠加。
人人都在议论新晋状元宋何伟城府极深,表面清冷孤傲,实则极懂权衡利弊,一边与皇家公主牵扯不清,一边又深得后宫最有权势的苏皇贵妃青睐赏识,贵妃亲自登门送礼慰问,密室独处闲谈,恩宠不断。
有人说他野心勃勃,借后宫两股势力稳固仕途;有人说他温润外表皆是伪装,内心极擅周旋人心;还有人暗自揣测三人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暗流汹涌。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夸张,越传越失真。很快便顺着宫道缝隙,悄无声息传入皇宫之内,传入六宫妃嫔耳中,传入文武百官耳畔。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暗自窃窃私语,目光频频看向翰林院方向,眼神意味深长,私下暗自揣测站队。
后宫之中,低位妃嫔、各处宫人更是议论纷纷,闲言碎语四处飘荡,处处都弥漫着猜忌与闲话的气息。
整座皇城,刚刚平静不久,再度被新一轮漫天流言笼罩。
而风波最直接冲击的地方,依旧是清净孤寂的杳杳宫。
宫墙挡得住车马行人,却挡不住随风而来的闲言碎语。宫中往来宫人传话、路过婢女闲谈,新一轮流言轻飘飘钻入殿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李幽杳耳中。
连日积攒的猜疑本就深埋心底,未曾消解半分,如今崭新汹涌的流言再度扑面而来,如同寒冬冰水,直直浇在她早已疲惫落寞的心上。
她静静立在庭院桂树之下,一身素色衣衫单薄纤弱,风吹动发丝轻轻飘拂,清丽的脸庞毫无血色,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层层叠叠的寒凉、失望与无力。
先前宫女禀报贵妃登门送物、书房独处,她尚且还能勉强自我压抑心绪,试图寻找隐情宽慰自己。
可如今满城流言四起,将所有一切直白撕开摆在眼前。
贵妃放下尊贵身份主动亲近,数次私下相见,赠送贵重珍品,密闭空间独处相交;宋何伟坦然接纳往来,不避嫌、不疏远,任由事态一步步发酵。
外界所有人都在议论二人关系亲近特殊,议论他左右周旋,议论他心思深沉暗藏野心。
所有表象、所有传闻、所有旁人的议论,全部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曾经深信不疑的清正风骨、恪守避嫌、清白坦荡,在漫天流言与一桩桩真实发生的事情面前,渐渐变得摇摇欲坠。
挽云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主日渐憔悴单薄的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急得连连开口辩解:“公主!这些全部都是外人胡乱编排的闲话!都是有心人刻意散播出来挑拨离间的,万万不能当真!宋公子绝非流言所说那般功利圆滑之人!”
“旁人不知内情,只会盲目跟风揣测,句句都是无根无据的谣言,公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伤了自己身子啊。”
李幽杳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满地飘零枯黄的桂花落叶之上,声音轻缓又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心寒。
“是不是谣言,早已不重要了。”
“一次宫廊私谈,二次登门慰问,三次满城流言……一桩桩一件件,都真实发生过。”
她从前不懂深宫权谋,不懂人心算计,不懂人情表里不一。她待人真诚纯粹,看待旁人也永远愿意往善良干净的方向去想。可一次次风波,一次次冲击,一次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硬生生将她心底所有单纯美好,慢慢碾碎。
苏皇贵妃从前视她为敌,处处算计打压,如今却一心一意亲近拉拢宋何伟;
宋何伟明明深陷流言风口,明明清楚她与贵妃素有嫌隙,却依旧不避不躲,坦然与之相交往来。
宫墙相隔,礼教束缚,她没有资格过问,没有立场质问,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无从开口。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偏偏被困在流言中央,被困在人心隔阂之中,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我从不害怕市井流言如何诋毁我,也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我。”李幽杳缓缓抬起眼眸,眼底一片清冷落寞,“我只是心寒……原来很多事情,从来都不是我以为的模样。”
“人心隔着层层城府,表象遮住真实本意。我看得清深宫阴谋,看得清贵妃野心,唯独看不透最想看懂的人心。”
短短一句话,道尽所有委屈、茫然与心酸。
满腔信任慢慢冷却,心底温热渐渐化作寒凉。日积月累的猜疑、失落、误会、流言层层堆叠,硬生生在她与宋何伟之间,筑起一道无形又厚重的高墙。
明明未曾争吵半句,未曾产生半分正面矛盾,却已然渐行渐远,心意相隔。
挽云看着公主黯然神伤、心如寒霜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半句宽慰话语,只能默默红着眼眶陪立一旁,满心无奈叹息。
杳杳宫内一片凄清寒凉,心事冰封,寒心暗生。
与此同时,翰林院西厢房之内。
宋何伟静坐书案之前,早已听闻满城再度掀起的流言风波。
外界所有闲言碎语、刻意编排、颠倒曲解,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沉静淡然,没有半分慌乱恼怒,眼底唯有一片了然清明。
从苏皇贵妃得知茶点上交公库心生恼恨开始,他便早已预料到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暗中造势报复,搅动流言风波。如今一切果然如期而至。
温柔拉拢行不通,便立刻改换手段,翻旧谣、造新言、刻意曲解、挑拨人心,手段阴柔迅速,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喘息安稳。
桌角之处,灰白灵兔依旧蜷缩沉睡,双目紧闭,灵性全无,始终陷入深度休眠之中,无法再给予他任何提醒助力。
失去灵兔系统相助,所有风雨风波、人心阴谋、流言算计,全部只能由他一人独自默默承受,独自冷静拆解。
宋何伟轻轻放下手中狼毫笔,眸光望向窗外喧嚣尘世,心底思绪沉稳冷静。
苏皇贵妃偏执恼恨,不断制造风波纠缠,意图将他困死在流言棋局之中;
满城百姓盲目揣测,人云亦云,被轻易引导舆论风向;
朝堂百官暗中观望,心思各异,静待局势变化;
而最让他心底微微沉重牵挂的,便是深宫之内的李幽杳。
他清清楚楚知晓,新一轮漫天流言袭来,最受伤害、最容易心生误解、最容易寒心难过之人,便是心性单纯温柔的她。
宫墙相隔,礼教森严,身份有别。
他身处朝堂,她身居深宫,两人无法私下相见,无法当面解释所有误会,无法直白诉说内心真实想法。
他假意逢迎贵妃只为自保避祸,上交馈赠只为划清界限,步步隐忍只为安稳破局,所有深层心思、万般苦衷、层层算计,隔着重重宫墙,隔着漫天流言,隔着旁人不断传递的表象,她一无所知。
所有冷漠疏离、被迫周旋、无奈隐忍,落在她眼中,全部变成了疏远、动摇、甚至是变心攀附。
误会越深,隔阂越重,心意相隔越远。
宋何伟眉头微不可察轻轻一蹙,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力与怅然。
他能看穿后宫贵妃所有阴谋诡计,能筹谋百种计策拆解朝堂暗流,能冷静应对漫天风雨流言。
可唯独这无形之中产生的深重误会、日渐冰冷的人心隔阂,最难化解,最难弥补。
他明知她此刻必定满心寒凉、失望落寞,却受限于身份礼教、深宫规矩、外界风波,连一句简单解释都无从送达。
“你有你的偏执算计,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宋何伟低声轻语,语气平静淡漠,看向远方华瑞宫方向,“我自坚守本心,见招拆招,一一抵挡所有风波。”
“只是苦了深宫之中之人,无端承受所有流言伤害,默默寒心,默默疏离。”
秋风瑟瑟穿入窗棂,卷起书页轻轻晃动。
一边是华瑞宫内贵妃恼恨难平,不断布局兴风作浪;
一边是杳杳宫内公主心寒落寞,误会深重两相阻隔;
一边是翰林院中状元孤身扛下所有风雨,暗藏满腹苦衷,无人能懂。
流言漫天,人心相离,深宫寒凉,棋局再乱。
一场由温情落空演变而来的新一轮风波,已然彻底席卷整座皇城,三方人心皆陷困局,前路迷茫,恩怨纠缠,再难轻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