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梦弃

33、温情假象终落空，贵妃恼恨暗生怨 ……

　　御道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金黄落叶，苏皇贵妃带着一众宫人缓步回归华瑞宫。一路之上，她眉宇间始终凝着淡淡的从容笑意，心底更是笃定万分。

　　在她看来，今日亲自登门送茶赠点，放下贵妃至高身段温柔示好，宋何伟已然温顺收下馈赠，态度谦和恭顺，处处礼数周全，明显是已然松动戒备，被自己的温情慢慢打动。

　　软硬兼施之下，先前强硬拉拢被婉拒，如今改用怀柔体恤，不过短短两日，便已然初见成效。

　　她坐在凤辇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华贵衣料，眸光流转，心中盘算愈发顺畅。

　　只要人情铺垫到位，日日温和维系，不断制造相处机缘，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将宋何伟笼络至自己麾下。到那时，朝堂新晋英才为己所用，既能压制朝中对立派系，稳固自身朝外势力，又能彻底割裂他与李幽杳之间若有若无的牵绊。

　　没有了宋何伟暗中牵扯扶持，李幽杳孤身居于深宫，心性单纯柔弱，翻不起半点风浪，往后六宫之内，再也无人能够撼动她的地位。

　　一想到往后局面尽在自己掌控之中，苏皇贵妃唇角的笑意便越发浓烈，周身气度愈发雍容傲然。

　　回到富丽堂皇的华瑞宫内殿，贴身宫女连忙上前搀扶她下辇入殿，奉上温热茶水。

　　宫女察言观色，见贵妃心情甚好，轻声奉承道：“娘娘手段高明，今日一趟翰林院之行，便轻易拉近了与宋状元的距离。奴婢瞧着宋状元态度温顺谦和，已然感念娘娘一番厚爱，往后定然会慢慢向着娘娘靠拢。”

　　苏皇贵妃浅抿香茶，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宋何伟虽是寒门出身，性子清正执拗，却终究只是年少晚辈。世间无人能真正抵挡得住温情体恤与步步关照，先前太过强硬施压，反倒激起他逆反防备之心。如今本宫放下身段徐徐感化，日久天长，他自然懂得权衡利弊。”

　　她自视甚高，认定世间人心皆可用权势、人情、温情慢慢收服，从未想过对方从头到尾皆是假意敷衍，暗藏疏离防备。

　　可这份志得意满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名负责在外打探消息、对接翰林院小吏的内侍，神色匆匆快步走入殿内，面色带着几分慌张局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大事不好！”

　　苏皇贵妃眉峰微微一蹙，原本温婉闲适的神色瞬间淡去几分，语气淡淡带着威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禀报？”

　　内侍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贵妃目光，硬着头皮如实回禀：“回娘娘，方才奴婢前去翰林院打探消息，听闻……听闻娘娘今日特意赠予宋状元的御用秋茶与桂花糕点，宋状元半点未曾自留，当场便吩咐下人送入翰林院公库登记在册，算作后宫赏赐全体翰林朝臣的公物，分给院内所有同僚一同享用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寒冰骤然砸落。

　　整座华瑞宫内殿瞬间死寂无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殿内飘荡的熏香都变得凝滞沉重。

　　苏皇贵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精致瓷杯微微晃动，温热茶水险些洒落在华贵衣袍之上。她明艳动人的脸庞一点点僵住，眼底原本满满的得意、笃定、胸有成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意外，紧接着便是难以掩饰的难堪与愠怒。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耗费心思精心准备的御用珍品，放下后宫贵妃尊贵身份亲自登门送去的心意，自以为能牢牢捆绑住一份私人恩情、拉近二人关系的筹码，竟然被宋何伟如此轻描淡写，直接转手化为公家之物，当众分给众人。

　　收下馈赠，却不留半分私人情分；领□□面，却硬生生斩断所有人情牵扯。

　　看似顺从谦和，实则态度决绝冷漠，不动声色之间，便将她所有精心布置的温情铺垫、笼络算计，全数轻飘飘化为泡影。

　　她一瞬间便彻底明白过来。

　　先前书房之内所有的恭顺、谦和、感激、敬畏，全部都是假意逢迎，表面功夫。

　　宋何伟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看透了她温柔外表下的权谋野心，看透了她步步设局拉拢人心的目的。之所以不当场强硬拒绝、撕破脸面，不过是碍于君臣礼数，顾及后宫体面，不愿当众冲撞得罪，仅仅只是给她留足颜面罢了。

　　内里分毫没有动摇，半分没有领情，戒备之心根深蒂固，立场坚定如初。

　　自己一番费心费力、放下身段的谋划，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一眼看穿的闹剧。

　　巨大的落差感、被人戏耍的难堪、精心布局尽数落空的恼怒，一层层涌上苏皇贵妃心头。她身居后宫高位多年，受尽帝王盛宠，六宫妃嫔无不敬畏顺从，朝外官员无不刻意攀附讨好，从来只有旁人顺着她的心意行事，何曾有人敢如此不动声色、绵里藏针地婉拒拿捏她？

　　明明收下东西，却又彻底抹去私人情谊；明明礼数周全，却疏离冷淡拒人千里。

　　这般城府、这般心性、这般不动声色的反击手段，远比直白拒绝更加伤人，更加令人难堪。

　　苏皇贵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脸色一阵青白交错，美艳的眉眼间渐渐覆上一层冰冷阴郁的寒气，周身温婉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宫贵妃久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冷戾与阴沉。

　　殿内宫女内侍尽数噤若寒蝉，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都能清晰感受到贵妃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过了许久，苏皇贵妃才缓缓稳住翻涌的心绪，声音冷沉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隐忍：“好……好一个宋何伟。”

　　“表面温顺谦和，事事依礼顺从，暗地里心思深沉缜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得罪本宫，又不领本宫半分人情，轻轻松松便将本宫一片心意尽数推开，不留半点余地。”

　　她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此人看似温润儒雅，实则内心坚硬如铁，心智远超寻常少年臣子。软硬不吃，温情不动，权势不惧，城府深沉难测，根本不是自己所想那般轻易能够笼络掌控的简单角色。

　　先前只以为对方年少单纯，稍加温情便能轻易收服，如今看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小看了人。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慰：“娘娘息怒，莫要为此动了肝火伤了身子。宋状元这般做法，未免太过不识抬举，辜负娘娘一片体恤好意……”

　　“不是他不识抬举。”苏皇贵妃冷冷打断宫女话语，眼底寒芒幽幽闪动，“是此人太过清醒通透，心思太过缜密。他一眼便看穿本宫所有用意，不愿卷入后宫纷争，不愿成为本宫手中棋子，不愿与本宫产生任何私人牵绊。”

　　“收下东西，是顾全君臣礼数；上交公库，是划清所有界限。一收一送之间，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既保全了双方体面，又直白表明了自身立场。”

　　越是看透其中深意，苏皇贵妃心中便越发恼恨，同时也越发生出强烈的执念。

　　越是难以驯服、难以拉拢、心智深沉之人，越能勾起她心底的征服欲与占有欲。

　　寻常趋炎附势之辈唾手可得，毫无趣味；偏偏宋何伟风骨清正、心智卓绝、不为权势温情所动，反倒让她越发不肯轻易放手。

　　软怀柔策已然失效，温情铺垫尽数落空。

　　既然温和拉拢走不通，那便只能改换思路，重新布局谋划。

　　苏皇贵妃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眸光幽深冷冽，心底迅速重新规划盘算。

　　软的不行，便只能步步施压，暗中布局牵制；明面上示好无用，便转而暗中制造事端，不断制造流言牵绊、人事纠葛，将宋何伟牢牢困在棋局之内，让他进退两难，无法独善其身。

　　既然无法将他收入麾下为己所用，那便也绝不能任由他安稳中立、置身事外。

　　同时，她心中也隐隐生出一丝不甘的嫉妒。宋何伟心智卓绝、容貌清俊、前途无量，偏偏心系清净，远离权谋，对待自己万般疏离冷淡，反观对待深宫之中柔弱单纯的李幽杳，却始终暗中默默顾及守护。

　　这份落差，更让她心头郁结难平。

　　“既然温情感化无用……”苏皇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偏执的弧度，低声自语，“那本宫便换一种法子。我倒要看看，你能自持清高到何时，能独善其身到几时。”

　　“你想安稳避世，恪守中立，斩断所有牵扯？我偏不如你所愿。往后朝堂人事、深宫风波，我会一步步为你铺排而来，层层牵绊，重重束缚，看你如何一一躲开。”

　　温和拉拢的心思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偏执的纠缠与更深的算计。

　　华瑞宫内暗流滋生，贵妃恼恨不甘，新一轮的阴诡布局已然悄然酝酿。

　　而此刻另一边，杳杳宫之内。

　　李幽杳独坐窗前，心神郁结难解，连日积攒的猜疑、落寞、茫然缠绕心头，茶饭不思，日渐憔悴。挽云忧心忡忡，万般劝解都难以化开公主心底的郁结。

　　宫女带来的消息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心绪，贵妃登门、密室独处、馈赠珍品、往来密切，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之中浮现。

　　她不知宋何伟内心真实所想，不知二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难言的牵扯，没有解释，没有沟通，宫墙相隔，礼教束缚，只能独自被困在深宫之中，默默承受所有心事与委屈。

　　纯净温柔的心，在一次次风波表象之中，渐渐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霜。

　　同一时间，翰林院西厢房。

　　宋何伟安然静坐案前，提笔落墨，潜心勘校文史典籍，神色淡然沉静，仿佛外界一切风波算计都与他毫无关联。

　　将贵妃私赠之物上交公库，看似轻描淡写一举，实则干净利落击碎对方所有人情捆绑，划清所有界限立场。

　　他早已预料到苏皇贵妃得知消息之后必然心生恼怒不甘，可他毫不在意。

　　假意承情只是自保伪装，划清界限才是内心本意。

　　灵兔依旧蜷缩在桌角软垫深处，双目紧闭，灵性彻底蛰伏休眠，周身毫无动静，再无天机提点相伴。

　　失去灵识助力，他孤身一人，独自面对后宫贵妃的偏执纠缠、深宫公主的深重猜疑、朝堂派系的暗中观望、整座皇城错综复杂的暗流棋局。

　　百种破局之策藏于心底，万般城府敛于一身。

　　宋何伟抬眸望向窗外悠悠秋风，眸光清冽淡漠。

　　温情假象已然破碎，对方恼恨暗生，新一轮风雨即将来临。

　　前路风波只会愈发汹涌，权谋算计只会愈发阴诡，但他心性坚定沉稳，早已无所畏惧。

　　你来布局纠缠，我自冷静拆解；你怀恼恨筹谋，我自坚守本心。

　　深宫朝堂，新一轮明暗较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