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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谬 太奇怪了, ...

  •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李玄喜后来回忆了很多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挣扎是徒劳的,反抗是无谓的,整个过程他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坐在他身上亲他,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有她也不会在意。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他说没有。问他是不是处男。
      李玄喜脸红了。
      李玄喜答她的时候是呆滞的,朱厌的舌头伸进来,他想的竟然是要不要扶一下腰免得她摔下去。
      他应该把她推开然后直接走人的,但他没有。
      他脸红了。
      可耻可悲地——脸红了。
      朱厌看着他的脸,说了句“哦”,然后就又亲上来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李玄喜甚至没来得及说“等一下”,她的舌头就又进在他嘴里了。他僵得像一块木板,手不知道该不该扶,呼吸不知道该用什么频率。
      朱厌倒是很从容,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调整角度,另一只手掰开他捏着椅子的手指,像在处理一件不太配合的家具。
      “你接吻不会换气?”
      她退开一点,皱着眉。
      李玄喜大口喘气,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我——第一次。”
      “看出来了。”朱厌说完又亲上来了。
      接着事情发展到床上,李玄喜全程都是懵的。
      他只记得——她把他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压到了他的眼镜,本来就歪的镜腿更歪了,他戴着一副歪眼镜被完成了他的第一次。
      她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比如喝杯水,或者翻本书。
      “你——你等一下——”
      他试图说点什么。
      “等什么?”朱厌低头看他,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你不想?”
      李玄喜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想说“这不合适”,想说“你应该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但朱厌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占有,好像在说:你已经是我的了,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他没说出话来。
      朱厌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完事后,朱厌躺在他旁边,拿他的胳膊当枕头,一下子就睡着了。李玄喜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整个人生都像那副歪掉的眼镜——角度不对,看什么都变形。
      他试着把眼镜掰正,咔的一声,镜腿断了。
      李玄喜拿着那副断掉的眼镜,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朱厌已经不在了。床头放着一个眼镜盒,黑绒材质,烫着lindberg。
      有张便签:“旧的扔了。这副好看。”
      李玄喜打开眼镜盒,圆框,金色,镜腿有zylxx五个字母。这个人真霸道,姓名首字母都要排在他前面。
      ——李玄喜不太想去思考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命运的推背感太强了,他走的有点踉跄。
      李玄喜戴上,走到镜子前看了看,确实比原来那副好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昨晚睡了他家教学生。
      被睡的。这真的重要吗?
      李玄喜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玄喜从朱厌家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陈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5个8,有钱到直接写着我很有钱我管你这那。
      “李先生早。”陈屿打开车门,“我是司机陈屿,先送您回学校?”
      李玄喜坐进车里,发现后座扶手上放着一杯热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咖啡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飘逸,和眼镜盒旁边那张一样:“吃了。别在我家晕倒,晦气。”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看,塞进口袋里。
      车开到学校门口,李玄喜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
      “额,你好,陈叔,”他说,“昨天的事,能不能别跟朱总说?”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怎么说呢,李玄喜就是感觉他笑了。
      “李先生,朱总昨天就知道了。”
      李玄喜僵住了。
      “小姐房间门口的走廊有监控。朱总装的,怕她出事。”陈屿顿了顿,“昨天晚上的监控,朱总看了。他说——”
      “说什么?”
      “他说,‘挺好,朱厌从来都不会放过她想要的。’”
      李玄喜站在校门口,秋风把他头发吹成一个乱七八糟的形状。
      李玄喜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同学都开始侧目。然后他转身,走进校门,步伐僵硬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机器人。
      回到宿舍,罗嘉文在刷牙,他含着牙刷说早,牙膏沫子飞溅:“昨晚没回来?去哪儿了?”
      李玄喜没回答。他爬上床,把被子蒙在头上。
      周诚从对面床上探出头:“他怎么了?”
      刘明远把眼睛从游戏机上面拔出来,看看李玄喜的床铺:“不知道。可能去卖身了吧。”
      李玄喜在被子底下闭紧了眼。
      他摸了朱厌留在他脖子上的吻痕,想昨天晚上他的第一次,混乱,被动,开始在心里骂娘。

      朱厌想要他,一点都不讲逻辑不问他意见,他妈的——就因为这个理由,一个人想要他,他就被推到床上被亲被睡被在锁骨留下标记。
      但是——李玄喜又想骂人了,他竟然不讨厌,因为有人要他了,不在乎他的心脏病或者别的什么,就只是——要他了。

      下午,他在图书馆遇到了朱厌。她翘着腿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座,他每次来都坐那里。她面前摊着一本金融学的教材,但她在玩手机。
      李玄喜提着电脑包站在书架后面,犹豫了三秒钟要不要过去。
      朱厌抬起头,直接看向他的方向。
      “你躲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足够清晰,“过来。”
      图书馆里的人都抬起头来了。
      李玄喜低着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朱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今天早上站在校门口发呆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鸟窝。
      “陈屿拍的。”她说,“你早上站在校门口那个表情,像被狗撵了。”
      “你让陈屿拍我?”
      “我没让。他自己拍的。”朱厌收回手机,“他说你那个表情太好笑了,不拍可惜。”
      李玄喜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自从认识朱厌以来,深呼吸的频率呈指数级增长。照这个趋势下去,他很快就不用呼吸了——因为他会一直处在深吸气的状态。
      “你来找我干嘛?”他问。
      “不干嘛。”朱厌把手机放到一边,撑着下巴看他,“想看了。”
      李玄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图书馆里太安静了,任何反驳都会显得很大声。他闭上嘴,翻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朱厌就坐在对面看他写代码,看了整整一个小时。中间她打了一个哈欠,但没走。李玄喜被她看得脊背发麻,敲代码的时候手都在抖,打出了好几个语法错误。
      “你写的这个是什么?”朱厌忽然凑过来看他的屏幕。
      “编译原理的作业。”
      “看不懂。”朱厌坐回去,“但你的手在抖。你是不是紧张?”
      “没有。”
      “你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朱厌说,“现在红了。”
      李玄喜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确实烫的。他把手放下来,盯着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朱厌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出声的笑,是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很短促的笑。李玄喜听到那个声音,耳朵更红了。
      “你今晚还来吗?”朱厌问。
      “来什么?”
      “来我家。补课。”朱厌说,“你是我家教老师,你不会忘了吧?”
      李玄喜没忘。他去之前和朱建国签了合同的,一个月五万,合法合规,童叟无欺。
      但那个合同里没有“陪睡”这一条。
      “补课可以。”他说,“但是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朱厌歪头。
      李玄喜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狐狸眼,觉得她简直是个魔鬼。
      “没什么。”他说。
      “那就六点。别迟到。”
      她站起来,拿起那本没翻过的金融学教材,走了。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的红耳朵吗?
      李玄喜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刚才写了什么。
      他按了撤销,撤销,撤销,撤销了大概二十步,回到了一个还算正常的版本。然后他把电脑合上,把脸贴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完了。”他小声说。
      旁边座位的同学默默把椅子挪远了一点。

      晚上六点,李玄喜准时到了朱厌家。他在玄关换鞋,朱厌没在那里等他。王姨把他领到二楼的书房,说小姐在洗澡,让他先坐。
      他坐下来,翻开讲义,开始备课。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朱厌进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直接走到他旁边坐下,把湿头发甩了他一脸。
      “你头发——”
      “帮我吹。”朱厌把吹风机递给他,语气像在说“帮我倒杯水”。
      李玄喜拿着吹风机,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插上电,开始吹。
      他不会吹头发,手指笨拙地在她发间穿梭,吹风机热风对着一个地方吹了太久,朱厌嘶了一声。
      “烫。”
      “对不起。”
      “笨。”
      李玄喜没反驳。
      他把吹风机的温度调低了一点,风速调慢了一点,小心地、笨拙地、一根一根地把她的头发吹干。
      朱厌全程闭着眼,表情放松得像一只被撸下巴的猫。吹到发梢的时候,她甚至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嗯”的声音,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困了。
      吹完了。
      李玄喜把吹风机放下,手有点酸。
      朱厌睁开眼,转过头来看他。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吹。”
      “我是你家教老师,不是——”
      “你昨天睡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说话!”李玄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全程都没说话!你都没问我同不同意!”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朱厌理直气壮,然后拿起笔,翻开讲义,“讲吧。”
      李玄喜张着嘴,看着她那副“我刚才说的话完全合理”的表情,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闭上嘴,开始讲数学。
      讲完两道题,朱厌忽然问了一句:“你昨晚睡的怎么样?”
      李玄喜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挺好。”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我睡得也挺好。”朱厌说,“你胳膊当枕头挺舒服的。”
      李玄喜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讲义,但讲义上的公式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继续讲。”朱厌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没想。”
      “你耳朵红了。”
      李玄喜伸手捂住耳朵。
      朱厌看着他的动作,又发出了那个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声。
      李玄喜觉得,这个人迟早要把他的心脏搞出毛病——虽然他的心脏现在基本已经好了,但照这个频率下去,他可能需要一个新的。
      补课结束,李玄喜收拾东西要走。朱厌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今晚住这儿吧。”
      “我明天有早课。”
      “陈屿送你。”
      “我——”
      “李玄喜。”朱厌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你昨晚睡了我的床,今天想跑?”
      李玄喜拎着书包站在书房门口,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是不能跑,是跑了也没用。
      她会追上来,陈屿会开车追上来,朱建国会派人追上来。整个泰安集团都是她的后盾,而他只有一个书包和一副金框眼镜。
      眼镜还是她送的。
      他放下书包。
      朱厌看着他放下书包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然后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三楼。你昨晚睡的那间。”
      李玄喜上了三楼。他走进那个房间,发现床单已经换过了,深灰色的。
      枕头旁边放着一件叠好的睡衣——男款,深蓝色,棉质的,吊牌还在。他看了看尺码,是他的号。
      他不知道该觉得贴心还是该觉得害怕。这个人连他的尺码都摸清了,而他们认识才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他洗完澡,穿上那件新睡衣,躺在床上。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
      李玄喜盯着天花板,心想:这算什么?包养?强迫?一场荒诞的、没有任何逻辑的、由一个富家千金临时起意引发的——
      门开了。
      朱厌走进来,穿着件卡通猫睡衣,头发已经干了,披散在肩上。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拿他的胳膊当枕头,闭上眼。
      “你——”
      “别说话。睡觉。”
      李玄喜僵着胳膊躺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用一种绝望的、认命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至少让我关个灯。”
      朱厌伸手摸到床头开关,啪的一声,灯灭了。
      黑暗中,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李玄喜睁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慌张”慢慢变成了“平稳”,又从“平稳”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感觉。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肩膀上,凉凉的,滑滑的,像水。
      他慢慢地把手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一点——胳膊已经麻了——换了个角度放回去。她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脸埋在他胸口。
      李玄喜闭上眼。
      他想:明天一定要跟她说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需要一个明确的界定。一定……但朱厌会理他吗?
      不会,她只会说他是她的东西,但是他要说,李玄喜要说,一定要说。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朱厌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放着一张新的便利贴:“早饭在楼下。今天周二,你三四节有课,陈屿十点送你。别迟到。”
      李玄喜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他拿出另外两张,把三张一块摆到了枕头底下。摊开,放成一排。
      他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面,看这几张便利贴。看着,然后一块收回外套口袋里。
      李玄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些东西。也许是因为朱厌的字好看,洋洋洒洒的像她那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有人每天给他写便利贴。
      李玄喜,二十一岁,计算机系绩点第一,全国编程竞赛获奖者,被一个金融系挂科大户——他资助者的女儿,或许现在算他的金主——包办了早餐、交通、住宿以及睡眠安排。
      没问过他要不要。
      他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
      而他是被打击的那一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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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朱厌有病李玄喜也有病作者更有病,看看就好了不要当真,作者只是喜欢写这种扭曲的人物关系和爱情,感谢大家不要误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