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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 ...
第三十五章:夏日蝉鸣与沉默的通知书
七月,太阳成了一枚悬挂在城市上空的、烧得白炽的、不断滴落熔金的炼狱之眼。天空是那种被反复漂洗、炙烤到褪去所有水分和情绪的、单调而刺眼的瓷白,偶尔有几缕稀薄得如同烟迹的云,也被高温瞬间蒸发、撕碎,不留痕迹。风彻底死了,空气凝滞成一块巨大、透明、滚烫的琥珀,将整座城市,连同里面蔫头耷脑的梧桐、耷拉着舌头的狗、和所有不得不暴露在外的生灵,都粘稠地、无声地封存在其中,缓慢地、持续地烘烤、脱水、失去形状。
蝉终于开始了它们蓄谋已久的、总攻般的嘶鸣。那声音不再是六月偶尔的、试探性的鸣叫,而是一种铺天盖地、永无止境、歇斯底里的、用尽生命全部力气的、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合奏。从黎明第一缕灼热的天光刺破地平线开始,到深夜最后一丝暑气被星光稀释,这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无数把烧红的、生锈的锯子,在每一片梧桐叶的阴影下,在每一堵被晒得发烫的墙壁回音壁上,疯狂地、绝望地来回拉锯,切割着本就稀薄脆弱的睡眠、思考和仅存的、名为“等待”的耐心。
等待。这是高考结束后,整个七月,唯一的关键词,也是唯一真实、具体、而又无比虚妄的体验。
等待成绩,等待分数线,等待录取,等待那个将决定未来四年、甚至更久远人生轨迹的、来自陌生城市某个招生办公室的、冰冷或滚烫的通知。等待像一层厚重、闷热、不透气的油布,严严实实地蒙在每一个刚刚结束炼狱般高三、却并未获得解脱的毕业生和他们家庭的上空,将短暂的、想象中的狂欢,迅速催化成一种更焦灼、更不确定的、悬在半空的煎熬。
邱莹莹的“等待”,以一种近乎凝固的、与世隔绝的形态进行。
她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迫不及待地对答案,估分数,在各种渠道打探小道消息,在家长群里交换着焦虑和不确定。也没有加入任何一场计划中的毕业旅行、谢师宴、或者通宵达旦的散伙饭局。甚至,当班级群里偶尔弹出关于“某某大学预估线”、“某某专业今年可能爆冷”之类的消息,引发一阵短暂的、混乱的讨论和@全体成员时,她也只是沉默地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默默地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空洞的“啪”。
她知道自己的分数不会太好,但也未必差到无可救药。“市二模”的打击,似乎提前透支了她对“坏消息”的承受能力和恐惧。当真正的高考结束,那种孤注一掷的、将自身命运完全托付给几张试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后,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的虚脱。仿佛一个在漫漫长夜中一直绷紧神经、握紧武器、瞪大眼睛防备未知危险的士兵,天突然亮了,敌人没有出现,但武器还在手里,神经却已经绷断,只剩下身体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该放下武器,还是该继续警戒,更不知这“天亮”之后,自己该走向何方。
她的“等待”,更多是“物理”层面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提前进入夏眠的、对环境变化异常敏感的穴居动物。窗帘终日紧闭,只留一条狭窄的缝隙,让一点被过滤成昏暗橙红色的、属于“白天”的微光漏进来,勉强区分晨昏。空调昼夜不停地运转,发出低沉、稳定、催眠般的嗡鸣,将室温维持在一个略低于人体舒适温度的、恒定的冰冷刻度,试图用人工的寒冷,来对抗窗外那无孔不入、令人发狂的盛夏酷暑。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度过。不是睡觉——睡眠变成了一种零碎的、浅薄的、被各种光怪陆离、与现实无关的梦境碎片不断切割、无法获得真正休息的折磨——而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空调冷凝水反复浸湿、形状变得更加狰狞、颜色也更深的、深黄色的水渍斑痕,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或者侧躺着,脸朝着墙壁,目光落在墙壁上那些因为年久失修、墙皮微微起鼓、形成的、毫无规律的、抽象的纹路上,试图从中辨认出山川、河流、人脸,或者任何有意义的图案,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那些纹路重新坍缩成一片混沌的、无意义的、土黄色的平面。
身体是懒的,沉的,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灌满了冰冷、沉重的水银。大脑是空的,又好像是满的,塞满了各种高考时强行灌入、此刻却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杂乱无章、彼此毫无关联的、湿漉漉的知识碎片:一句古诗的下半句,一个数学公式的变体,一道物理题中某个孤立的条件,一段英语阅读理解里某个生词的拼写……它们像一群失去了蜂巢、在闷热的空气中盲目乱撞、发出微弱嗡鸣的工蜂,在她空旷的脑海里徒劳地盘旋,却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意义的、指向“未来”的图景。
母亲进出的脚步放得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试探。“莹莹,吃点水果吧,冰镇的西瓜。”“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要不……出去走走?楼下超市有空调,不热。”
邱莹莹通常只是摇摇头,或者用一声含糊的“嗯”、“不饿”、“不想去”来回应。她知道母亲担心,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去编织一个“我很好”、“别担心”的谎言,或者去勉强自己做出“正常”的样子。这漫长的、封闭的、近乎自我囚禁的“等待”,是她此刻唯一能为自己选择的、一种消极的、但至少是“安全”的,与这个过于喧嚣、灼热、充满不确定性的外部世界,保持距离的方式。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天气似乎格外闷热。窗外蝉鸣的声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那声音不再是切割,而是一种纯粹的、持续的、高分贝的、物理性的噪音轰炸,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最后的寂静都彻底撕碎、蒸发掉。空调的嗡鸣声在蝉鸣的对比下,显得微弱而徒劳。邱莹莹躺在床上,用枕头紧紧压住耳朵,但那种穿透性的、无处不在的嘶鸣,还是能钻过枕头的纤维缝隙,持续不断地、尖锐地刺入她的耳膜,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得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头皮下游走、噬咬。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噪音和闷热逼得从床上跳起来、做出一些失控举动(比如砸东西,或者拉开窗帘对着外面尖叫)的时候,客厅里,母亲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轻柔的铃声或震动,而是被母亲特意调成了最大音量、最刺耳旋律的、一种近乎警报般的尖锐声响。这声音瞬间穿透了紧闭的房门、空调的嗡鸣和窗外疯狂的蝉鸣,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邱莹莹混沌而紧绷的神经。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在瞬间凝固,然后逆流,冲向头顶,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和耳鸣。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之大,让身下的床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客厅里,母亲接起了电话。“喂?……对,我是。……啊?!真的吗?!……天啊!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老师!……”
母亲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紧张、迟疑,迅速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然后是控制不住的、带着哽咽的激动和狂喜。那声音是如此响亮,如此充满感情,如此“不正常”,与这一个月来家里那种刻意维持的死寂和小心翼翼,形成了爆炸性的、令人心悸的对比。
邱莹莹僵硬地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身下冰凉的竹席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后面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脑子里只有母亲那句“真的吗?!太好了!”,像一颗被无限放慢、反复回放的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和巨大的冲击力,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她已经停跳的心脏和空白的意识。
是……通知来了?谁的通知?她的?还是……别人的?母亲为什么这么激动?是……好?还是……坏?不,听声音,是“好”。是“太好了”。可“太好了”是什么意思?是录取了?是哪个学校?是她填的志愿吗?还是……更糟,是调剂的?或者,根本就是打错了?
无数个混乱的、矛盾的、带着恐惧和微弱希冀的念头,像被惊起的、炸了窝的马蜂,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冲撞、嗡鸣,让她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僵坐着,全身冰冷,呼吸停滞,等待着客厅里那个电话的结束,等待着母亲推开房门,带来那个将决定她接下来所有“等待”是终结还是开启另一个更漫长、更痛苦阶段的、最终的“判决”。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窗外疯狂的蝉鸣,母亲激动的声音,空调单调的嗡鸣,自己胸腔里重新开始擂鼓般狂跳、却依旧无法将血液送达四肢的、沉重而空洞的心跳声……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巨大、混沌、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客厅里的通话声,终于停止了。
然后,是片刻的、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在这一刻,诡异地、同步地,停歇了一瞬。世界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安静。
接着,是急促的、带着狂喜余韵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房门快速逼近。
“砰!”
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脸上是邱莹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泪水、狂喜、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红潮汹涌的表情。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亮。
“莹、莹莹……”母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喘息,“来了……来了!录取!你的!……提前批!……省外!……一本!是你填的第一志愿!第一专业!”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邱莹莹已经完全空白、停止运作的大脑里,接二连三地炸开。
录取。提前批。省外。一本。第一志愿。第一专业。
这些词汇,每一个她都认识,每一个都在过去一年里,被她、被老师、被家长反复念叨、分析、憧憬、恐惧过无数遍。但当它们真的组合在一起,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由母亲用狂喜到变调的声音宣判出来的方式,砸在她头上时,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疏离感。
仿佛母亲在说的,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叫“邱莹莹”的女孩的故事。而不是她。不是这个在过去一个月里,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渍、被蝉鸣和焦虑反复凌迟的、真实的、疲惫不堪的、对“未来”早已失去所有想象力和期待的自己。
母亲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紧紧地、用力地抱在怀里。母亲的怀抱是滚烫的,颤抖的,带着泪水的咸湿和狂喜的、近乎蛮横的力量,勒得邱莹莹有些喘不过气。母亲在她耳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太好了……我的女儿……你做到了……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能行……省外……好……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就好……”
离开这儿。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但清晰的电流,终于穿透了邱莹莹周身的麻木和疏离,轻轻地、但确切地,刺了她一下。
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些梧桐树。离开牛肉面店。离开物理楼和文科楼。离开车站和车棚。离开那个漫长的、心碎的冬天和春天。离开……所有关于陈屹的、清晰的、疼痛的、冰冷的记忆。
这曾经是她支撑自己熬过整个高三、最微弱、但也最执拗的念头。是那个“不甘”的种子得以在冻土下存活、挣扎、试图破土而出的、唯一的养分和动力。
现在,这个念头,以一种最直接、最官方、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一张“省外一本,第一志愿,第一专业”的录取通知(虽然现在只是电话,正式通知书还在路上)——被实现了。被确认了。
她应该高兴的。像母亲一样,狂喜,哭泣,拥抱,庆祝。像所有终于等到理想通知书的考生一样,觉得过去十二年的寒窗苦读,过去一年炼狱般的高三,过去一个月焦灼的等待,所有的一切,都值了。未来,在那一刻,应该像一幅刚刚被展开的、色彩明丽、道路清晰的画卷,在眼前豁然开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离开”真的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时,当母亲滚烫的喜悦和泪水真实地包裹着她时,当窗外那令人发狂的蝉鸣都仿佛变成了庆祝的礼炮时……
她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激动、或者解脱?
只有一片更深、更广、更空旷的……茫然。
和茫然底下,一丝缓缓渗出来的、冰凉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失重的恐惧。
仿佛“离开”这个目标本身,在实现的瞬间,就抽空了她过去一年赖以生存的全部意义和力气。仿佛她一直奋力想要游向的彼岸,在终于抵达的这一刻,才发现彼岸空空如也,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新生活的蓝图,只有一片更加陌生的、需要她独自面对的、名叫“未来”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空。
而身后,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离开”的、充满痛苦记忆的此岸,此刻在“离开”成为定局的瞬间,那些痛苦、寒冷、耻辱、心碎、沉默、漠然……所有她曾以为会随着“离开”而烟消云散的东西,却仿佛被这最终的“确认”赋予了某种奇异的、定格的清晰度,像一帧帧被永久封存在琥珀里的、疼痛的标本,反而在她心里,投下了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更加……无法真正“离开”的阴影。
母亲终于放开了她,但双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重新确认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女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得赶紧告诉你爸……还有你爷爷奶奶……还有林西,对,林西……”
母亲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去打电话,去分享这份天大的喜悦。
“妈。”邱莹莹开口,叫住了她。
母亲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和激动。
邱莹莹看着母亲,看着母亲眼中那纯粹的、毫不掺假的、为她感到的狂喜和骄傲。那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这个冰冷、茫然、失重的时刻,唯一真实存在、可以抓住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也很高兴”,想说“谢谢妈”,想说“我们晚上庆祝一下”。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干又涩,火烧火燎的疼。
最终,她只是对母亲,极其缓慢地,挤出了一个非常僵硬、非常勉强、甚至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试图模仿“笑容”的表情。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母亲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担忧,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喜悦淹没。“你这孩子,是高兴傻了吧?”母亲笑着,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去客厅打电话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邱莹莹一个人。
空调还在嗡鸣,但似乎不那么冷了。窗外,那暂停了一瞬的蝉鸣,在短暂的寂静后,仿佛被母亲的狂喜和电话铃声刺激到了,以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报复般的音量,重新开始了它们永无止境的、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邱莹莹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母亲离开时的姿势。僵硬地,一动不动。脸上那个扭曲的、试图微笑的表情,还僵硬地挂在嘴角,但眼里,却是一片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深不见底的茫然。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冰的,干的,没有泪。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狂喜的悸动,也没有恐惧的痉挛。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录取了。省外。一本。第一志愿。离开了。
她做到了。用尽了过去一年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心碎和眼泪,终于,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是空的?为什么,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和快乐?为什么,反而觉得更加……累了?累到连“高兴”这个情绪,都无力产生,无力承载?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窗边。这次,她没有犹豫,伸手,“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灼热、刺眼、近乎惨白的夏日天光,瞬间如同决堤的熔金,汹涌地灌满了整个房间,刺得她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她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眯着眼,看向窗外。
外面,是七月盛夏,最真实、最蛮横、最不加掩饰的模样。阳光是白的,烫的,将一切景物的轮廓都灼烧得微微扭曲、晃动。梧桐叶是墨绿的,厚重的,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像一片片被烤焦的、沉重的铁片。蝉鸣是疯狂的,持续的,从每一片叶子的阴影下喷涌而出,汇聚成一片令人精神崩溃的、巨大的、嘶哑的声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发出这绝望的、告别般的、也可能是新生的、宣言般的咆哮。
而她,邱莹莹,刚刚得知自己被省外一所不错大学录取的、十八岁的女孩,就站在这片灼热、喧嚣、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夏日景象前,站在这个即将“离开”、也意味着真正“结束”的节点上,心里没有狂喜,没有悲伤,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被过于强烈的光线和噪音冲刷后,留下的、近乎失聪失明的、白茫茫的、空洞的虚无。
和虚无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意识到的、冰凉的、清晰的认知:
那个关于“陈屹”的、漫长的、疼痛的、贯穿了她整个十七岁的故事,无论她是否愿意,无论她是否已经“放下”或“无暇顾及”,在她收到这张录取通知书、即将真正“离开”的这一刻,都已经,以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无可挽回的方式——
结束了。
不是心碎式的结束,不是漠然式的结束,不是“辅助线”式的冰冷结束。
而是“地理”意义上的结束。是“人生轨迹”意义上的结束。是“过去”与“未来”被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正式、清晰、无情地切割开的、物理性的结束。
从此以后,她在省外,他在哪里(她甚至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是如愿以偿的清华北大,还是别的顶尖学府),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再在同一所学校的梧桐道上擦肩而过,不会在同一个食堂的角落里沉默对坐,不会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呼吸着同样季节的空气。
那些疼痛的、耻辱的、沉默的、冰冷的记忆,将随着她的“离开”,被永远地封存在这个城市,这条街道,这所学校,这片梧桐树的阴影里。成为她再也回不去、也不必回去的、名为“故乡”和“青春”的、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而前方,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和一片需要她独自去面对、去填充、去赋予意义的、全新的、空白的、同时也充满了未知挑战和可能的——
未来。
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仿佛在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为这个结束,也为这个开始,奏响一曲嘶哑的、喧嚣的、不容置疑的、夏天的终曲与序章。
而邱莹莹,站在窗前,站在夏日灼热的天光和震耳欲聋的蝉鸣里,站在“过去”已结束、“未来”已开启的、这个充满悖论的寂静瞬间,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过于强烈的光线,在紧闭的眼睑上,投下一片颤动的、血红色的、温暖而刺痛的光影。
邱下开五金店邱清培爸妈 邱铁邱雅
邱清培爷爷邱华春 奶奶邱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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