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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梧桐影里的第一次约会

      五月,梧桐叶已经长得很大了,层层叠叠的,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晃动,像一池碎金在荡漾。空气是温的,湿的,带着植物蒸腾出的、青涩的甜味,和远处飘来的、不知谁家在煮粽子的糯米香。

      周六,下午两点。电影院门口。

      邱莹莹到得有点早。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母亲春天时新买的,吊牌还没拆。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蓝色的发带固定,耳边留出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化了淡妆,是林西硬拉着她化的,说第一次正式约会,必须精致。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周末,人很多,情侣,一家三口,结伴的学生,挤挤挨挨的,空气里有爆米花的甜腻香气,有空调的冷气,有各种香水、汗水和防晒霜混合的、复杂的味道。

      她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帆布材质,被抠得起毛。心跳得很快,很快,像在胸腔里打鼓。这是她和陈屹第一次正式约会——如果不算之前那些一起买早餐、一起放学、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琴房练琴的时光的话。

      但那些不算,对吧?那些是日常,是习惯,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今天,是约会。是他说“明天下午两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是她特意换了新裙子,化了妆,喷了点香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的、郑重其事的约会。

      意义不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没用,心跳还是很快,手心还是冒汗,脸还是有点热。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妆没花,口红还在,头发也没乱。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一切都太刻意了,太正式了,太不像她和陈屹平时相处的样子了。

      “邱莹莹。”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带着笑意。

      她回过头。

      陈屹站在她身后,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上扬,露出那颗小虎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她。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没有,刚到。”邱莹莹接过奶茶,是珍珠的,三分糖,和她平时喝的一样。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是冰的。她握在手里,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稍微平复了一点心跳。

      “走吧,电影快开始了。”陈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检票口走去。

      他的手很暖,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手心有薄薄的茧,是打球磨出来的,硌着她的皮肤,有点痒,但很真实。邱莹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脸更红了,低下头,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盯着阳光在他们手上投下的、明明暗暗的光影。

      检票,进场。影院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和地脚灯微弱的光线。空气里有爆米花的甜香,有空调的冷气,有座椅皮质的味道。他们找到位置,是中间靠后的情侣座,很宽敞,椅背可以调节角度。

      陈屹让她坐里面,自己坐在外面。放下书包,把奶茶放在扶手的杯槽里。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但邱莹莹知道,这是第一次。他和她,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坐在情侣座上,第一次在这么黑暗、这么私密的空间里,肩并肩坐着,手牵着手。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爱情片,很老套的剧情,相遇,相爱,误会,分开,重逢。但邱莹莹看得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陈屹身上——他看电影时专注的侧脸,他偶尔被逗笑时低低的笑声,他喝奶茶时滚动的喉结,他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的触感。

      那些触感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皮肤,但带着电流,从手背一直传到心里,激起一阵阵细密的、酥麻的战栗。邱莹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像要撞断肋骨冲出来。她想抽回手,但又舍不得。只能僵着,任由他握着,摩挲着,感受着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触碰。

      电影演到男女主接吻。很长的吻,在夕阳下的海滩上,浪花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天空盘旋,音乐煽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影院里很静,能听见周围情侣们低低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暧昧的轻笑。

      陈屹的手紧了紧。邱莹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她不敢转头看他,只是盯着银幕,但余光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目光很烫,很专注,像两道有实质的射线,钉在她侧脸上,让她脸烧得更厉害,几乎要冒烟。

      然后,陈屹松开了她的手。

      邱莹莹心里一空,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下一秒,他的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很轻,很自然,像只是换个姿势。但邱莹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就在她身后,很近,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薄荷的,清清凉凉,混着他自己的、属于少年的干净气息。

      她的身体僵住了,呼吸都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在打鼓,像在撞钟,像要冲破胸膛跳出来。她一动不敢动,只是盯着银幕,但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身后那条手臂的存在,和他身上越来越近的、温热的气息。

      电影还在继续,但邱莹莹已经不知道在演什么了。她的所有感官,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条手臂,和身边这个少年身上。她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轻轻的,均匀的,但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奶茶的甜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隐隐传来,像一个小火炉,烤得她半边身子都热了。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当电影终于结束时,灯光亮起,邱莹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从一场漫长而紧张的梦中醒来。她转过头,看向陈屹。

      他也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但能看见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脸颊绯红,眼神闪烁。他笑了,不是那种明亮的、带着虎牙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很深的笑,从眼睛里漾出来,一直漾到嘴角。

      “好看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好、好看。”邱莹莹说,声音也有点哑。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电影讲了什么。

      “走吧。”陈屹站起来,拿起书包,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外面阳光很亮,刺得邱莹莹眯起眼睛。空气很热,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的燥意。街上人很多,车很多,嘈杂,混乱,但邱莹莹觉得,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遥远,不真实。唯一真实的,是陈屹牵着她的手,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走在她身边时,肩膀偶尔碰到她肩膀的触感。

      “饿不饿?”陈屹问。

      “有点。”邱莹莹说,其实不饿,但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过于暧昧、过于紧张的氛围。

      “那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店,面很好吃。”陈屹说,牵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家店在一条小巷里,很旧,很小,门脸褪色了,但里面很干净。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见他们,笑眯眯地说:“小陈来啦?带女朋友?”

      陈屹的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坐吧,马上就好。”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很旧,有细密的划痕,但擦得很干净。窗外是巷子,很窄,对面是另一家小店,卖杂货的,门口摆着些扫帚、拖把、塑料盆之类的东西。阳光从巷子那头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影。有只猫趴在杂货店门口的台阶上睡觉,肚皮一起一伏的,很安逸。

      店里很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煮面的声音,和老板娘偶尔哼唱的、不成调的小曲。空气里有面条的麦香,牛肉的醇香,和某种不知名的、淡淡的香料味。

      陈屹给邱莹莹倒了一杯水,是温的,装在白色的瓷杯里。“小心烫。”

      “谢谢。”邱莹莹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漂白粉味道,但很解渴。她看着陈屹,他正低头摆弄筷子,把两双筷子对齐,放在筷托上。动作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经常来这儿?”她问,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从小就来。我妈以前在这儿附近上班,放学后经常带我来吃。”陈屹说,抬起头,看着她,“后来我妈不在这儿上班了,但我还是经常来。味道一直没变。”

      “你妈妈……”邱莹莹顿了顿,“是做什么的?”

      “小学老师。教语文的。”陈屹笑了笑,“特别唠叨,特别严格,我小时候没少挨骂。”

      “我妈妈也是老师,教音乐的。”邱莹莹说,“也特别唠叨,特别严格。我练琴偷懒,她能念叨一晚上。”

      陈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她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可能吧。”邱莹莹也笑了,心里是暖的。这是他们第一次聊到家庭,聊到父母。很平常的话题,但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不只是喜欢,不只是心动,不只是那些暧昧的触碰和眼神。而是更深的,更踏实的,关于成长,关于家庭,关于过去的、琐碎而真实的细节。

      面很快端上来了。很大一碗,汤很浓,牛肉很大块,葱花翠绿,热气腾腾。陈屹那碗有香菜,绿油油地铺了一层。邱莹莹这碗没有,很干净。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屹说,拿起筷子,开始吃。

      邱莹莹也拿起筷子。面很劲道,牛肉很烂,汤很鲜。她小口吃着,时不时偷看陈屹。他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额头上很快冒出汗来。他用纸巾擦了擦汗,继续吃。动作很自然,很真实,没有一点刻意维持的形象,没有一点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痕迹。

      就是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安心。真实的,完整的,有优点也有缺点,有干净的一面也有暴力的过去,有温柔的现在也有不确定的未来。但这就是他,陈屹。她喜欢的,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陈屹。

      吃完饭,陈屹付了钱。老板娘送了他们两小碗绿豆汤,说是送的,天热,解暑。绿豆汤是冰的,甜丝丝的,很好喝。他们坐在店里,慢慢地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电影——虽然邱莹莹根本没看进去,但陈屹很认真地跟她讨论剧情,分析人物,说哪里拍得好,哪里太假。聊学校——下周要月考了,邱莹莹很紧张,陈屹说“别怕,我帮你复习”。聊暑假——陈屹要参加一个夏令营,去北京,参观清华北大;邱莹莹要回老家,看爷爷奶奶。

      很平常的话题,很琐碎的日常。但邱莹莹觉得,这是她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下午。阳光,梧桐,电影,牛肉面,绿豆汤,还有坐在她对面的、温柔地笑着的、她喜欢的少年。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喝完绿豆汤,他们走出小店。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西斜,把巷子染成温暖的橘色。那只猫还在睡觉,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前爪里,睡得更香了。

      “接下来去哪儿?”陈屹问,牵起她的手。很自然,像已经牵过千百遍。

      “不知道。”邱莹莹说,其实她不想去哪儿,就想这样,一直牵着手,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

      “那……随便走走?”陈屹提议。

      “好。”

      他们走出巷子,走上大路。傍晚的风很柔,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很舒服。街上人很多,下班的人,放学的人,遛狗的人,散步的人。车流如织,喇叭声,引擎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属于城市的、生机勃勃的背景音。

      他们走得很慢,很随意,没有目的地,只是并肩走着,牵着手,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但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只是并肩走着,享受着傍晚的微风,和彼此陪伴的安宁。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陈屹停下脚步。

      “进去坐坐?”他问。

      “好。”

      公园很小,很旧,但很干净。有长椅,有花坛,有小孩玩的滑梯和秋千。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长椅是木头的,很旧,漆都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但坐上去很稳,很踏实。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今天开心吗?”陈屹问,声音很轻。

      “开心。”邱莹莹点头,很用力,“很开心。”

      陈屹笑了,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无聊。”

      “不无聊。”邱莹莹说,看着他,很认真,“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无聊。”

      陈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星,突然被月光照亮,发出温柔而璀璨的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向前倾身,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和之前一样,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皮肤,像雪花落在掌心,像春天第一缕风。但这次,邱莹莹没有躲,没有僵,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然后,陈屹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很轻,很快,像蝴蝶的翅膀扫过。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停在了她的唇边。

      很轻的一个吻,像试探,像询问,像在说“可以吗”。

      邱莹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她睁开眼,看着陈屹。他的脸离得很近,很近,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脸颊绯红,眼神迷蒙。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呼吸里奶茶的甜香。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一个邀请,一个“可以”。

      陈屹的吻落了下来。不是额头,不是眼睛,不是脸颊,是唇。很轻,很柔,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久,更深。他的唇很软,很暖,带着一点奶茶的甜味。他的呼吸很热,喷在她脸上,痒痒的。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指尖很轻,很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邱莹莹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吻上。他的唇,他的呼吸,他的手,他身上的薄荷味,他滚烫的温度。像有一小团火,从唇上烧起来,一直烧到心里,烧遍全身,烧得她浑身发软,发颤,像要化成一滩水,融进这个吻里,融进这个傍晚,融进这个有梧桐、有夕阳、有他的春天。

      不知过了多久,陈屹放开了她。他的呼吸有点急,脸很红,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傍晚的霞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露出那颗虎牙,在夕阳下白得耀眼。

      “邱莹莹,”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邱莹莹的眼泪掉下来。是温的,甜的,像蜂蜜,从心里流出来,流过脸颊,流进嘴角,是幸福的味道。她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下温柔而认真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清晰的、泪流满面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这个春天,这个有他的傍晚,美好得不像真的。

      “我也喜欢你,”她说,声音哽咽,但很清晰,“很喜欢很喜欢。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陈屹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很宽,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的坚实。邱莹莹把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在打鼓,像在回应她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薄荷味,混着一点汗味,一点阳光的味道,一点属于这个傍晚的、温暖的气息。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夕阳下的公园长椅上,在梧桐的影子下,在来来往往的人流旁,抱了很久,很久。像两个在茫茫人海中终于找到彼此的人,像两个在漫长冬天后终于等到春天的人,像两个在青春里刚刚确认了心意、许下了承诺的人。

      夕阳渐渐沉下去了,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紫,边缘泛着一点最后的、挣扎的金光。风凉了,带着夜晚的湿意。公园里的老人小孩渐渐散去,下棋的收起了棋盘,玩耍的牵起了父母的手。麻雀也飞走了,留下一地细碎的叫声,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陈屹松开她,但还握着她的手。“该送你回家了。”

      “嗯。”邱莹莹点头,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心里是满的,暖的,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蓬松,柔软,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们牵着手,走出公园,走上回家的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梧桐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但邱莹莹不觉得冷,因为陈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像要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她。

      走到桂花巷口,陈屹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转过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但能看见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泪痕已干,嘴角上扬。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点犹豫。

      “今天很开心。”邱莹莹打断他,笑了,“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陈屹也笑了,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下周见。”

      “下周见。”邱莹莹点头,转身要走。

      “邱莹莹。”陈屹叫住她。

      她回过头。

      陈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轻地,在她唇上又印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告别,像约定,像在说“下周见”。

      “下周见。”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梦呓。

      然后他放开她,后退一步,看着她,笑了。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很轻,很快,像踩在云上。心里是满的,暖的,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蓬松,柔软,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陈屹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只有那棵老槐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寂寞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在说着什么秘密,但她听懂了。

      那秘密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并且会一直在一起。

      这就够了。

      有这句话,有这一天,有这个吻,有这份刚刚萌芽的、温柔而坚定的爱情,下周,下个月,明年,很多很多年,都不怕了。

      因为春天已经来了,梧桐已经绿了,夕阳已经美了。

      而他们,也终于吻过了,拥抱过了,许下承诺了。

      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时间会走,季节会变,梧桐会落叶,又会发芽。

      但只要他们还牵着彼此的手,还喜欢着彼此,还愿意一起走下去,那么每一个春天,每一个夏天,每一个秋天,每一个冬天,都会像今天一样,美好,温暖,充满了希望和爱。

      而此刻,邱莹莹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无声地尖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电影院黑暗中的触碰,牛肉面店里的闲聊,公园长椅上的吻,路灯下的告别。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记忆里,每一个瞬间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晚安”。她想了想,打字:

      “今天很开心。晚安。”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陈屹:“我也是。晚安。梦里见。”

      后面跟着一个月亮和一颗心的表情。

      邱莹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见。

      在梦里,也要见到你,也要牵着你的手,也要吻你,也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这个春天,这个五月,这个有电影、有牛肉面、有公园长椅、有吻的周六,将会成为她十七岁最珍贵的记忆。

      在很多年以后,当梧桐叶再次落满院子,当夕阳再次染红天空,当牛肉面的香气再次飘起,她一定会想起这一天,这个傍晚,这个公园,和那个在长椅上吻她、对她说“我喜欢你”的少年。

      而此刻,陈屹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邱莹莹在电影院门口等他的样子,她吃面时专注的侧脸,她在公园长椅上闭眼接受他吻的样子,她在路灯下说“今天很开心”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美好得像一幅画,印在他心里,永远也不会褪色。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触感,柔软的,微凉的,带着眼泪的咸湿。那个吻很轻,很深,很甜,甜得让他想再吻一次,再吻很多次,吻一辈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薄荷的,清清凉凉。但心里是暖的,像有一小团火,在悄无声息地燃烧,照亮了整个夜晚,整个春天,整个十七岁。

      而这个春天,这个五月,这个有她、有吻、有“我喜欢你”的周六,将会成为他青春里最明亮的一页。

      在很多年以后,当梧桐叶再次落满院子,当夕阳再次染红天空,当牛肉面的香气再次飘起,他一定会想起这一天,这个傍晚,这个公园,和那个在长椅上被他吻、对他说“我也喜欢你”的女孩。

      然后微笑,然后牵起身边那个已经长大的、但依然是他最爱的女孩的手,说:“走,回家。”

      回家。

      回到有彼此的地方,回到有爱的地方,回到那个永远春天、永远梧桐、永远年轻的地方。

      而此刻,夜很深,风很凉,但春天还在,梧桐还绿,爱还在生长。

      并且,会一直生长下去,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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