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可不是善茬》江上听

59、复得 我愿与你长

　　沈宁依决定回到东雀时，而汕悯又决定待兄长伤势好后就离开东雀也离开噬棂宫，去到遥城，寻一处竹溪密林居住，不问世事，不入红尘。
　　曾经说要与兄长一同游历天下的想法也未能实现，她心无可归处，哪也不想去，就这样平淡度过百年也好。

　　为何选址在遥城，或是因为叶彤，又或是因为这是四人情谊加深之地。
　　叶彤自从那次乱世后，就退出了枢星阁，来到遥城开了个茶楼，她的人际关系很少，能断的都断了来往，唯有汕悯依而保持着密切联系。

　　凉亭中，汕悯俯趴在亭栏边，一手枕着一手指尖落入了溪池之中，池里混养着锦鲤与金鱼，金鱼游来，鱼嘴触碰到她的指尖，她稍稍有所动作，却未有醒来迹象。
　　有人映照落阳而来，脚步轻盈，看着又次这般睡在外边的妹妹亦是无奈，刚要将人抱回房中时，就听她喃喃细语：“鄃……烬俞……”
　　汕闫译怔了怔，他已许久未听她提起这道名字了，就连他提及之时她都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的平淡地回应一字“嗯”。
　　她给出的态度真的太过平庸，他都以为她这是放下了。

　　汕悯皱起眉头，事了这么多年来，她这是第一次幻梦到了他，在梦里，她失而复得是那么的不真切。

　　微光之中，她看到一个她思念了五十多年又不愿再提及的人，他还是如初的那般模样，背着光，倒像是一虚幻影，随时随刻都会消失在眼前。

　　她象征性的后退了几步，而那逆光的人却很是坚定的朝她迈步而来，来到了她的跟前，她又退了几步，他一手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这拥抱又太过真实感，让汕悯一时不知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鄃烬俞垂头在她颈间，蹭了蹭，温柔细语：“怎么看到我反而退后，你不想我吗。”

　　汕悯贪恋的与他相拥在一起，唇翕动着，后道：“我很想你，你怎么才来我的梦里。”

　　鄃烬俞从她脖颈处起来，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认真的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别放弃我，别不要我，我会与你长相守。”

　　汕悯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脸往手心中蹭了蹭，眼角溢出泪丝来，“我没有放弃你、不要你，你多来我梦里看看我好不好，金鱼我恨不起你，你来我梦里多看看我吧。”

　　鄃烬俞垂首，唇落在了她溢出泪丝的眼角上，对她的话没有作答。汕悯想要再抓紧他，却心一空，梦醒了。

　　眼泪浸湿了枕着的手，她正身看向了坐在凉亭里悠哉喝茶的兄长，心中顿时无语，她擦干眼泪，人淡如菊的坐到了他的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饮尽。
　　甜茶？

　　她放下茶杯看了眼汕闫译，“你哪买的甜茶？”
　　“好喝吗？”他并未回答，而是反问。
　　“还好。”她语气淡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彤送来的，”说罢，他拿出了一封信纸，转交于汕悯，“这是放在上面的信封。”

　　汕悯动作一滞，放下了正要饮的茶杯，拾起信封拆之。
　　看罢，她将信纸对折收了起来，轻描淡写道：“彤彤要成婚了。”
　　汕闫译则是有些震惊，“往时也未听说她与哪位道友相结甚好，怎么如今都要成婚了？也好，总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走出来是好的。”
　　汕悯有些意味不明的瞧了她一眼，“姓温。”
　　“呃。。。”
　　“名，林州。”
　　“啊？？？”

　　*

　　接后的几日，汕悯没再梦到过鄃烬俞，她整个人看着都是很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又不来我梦中了。

　　第一百年中叶，竹溪密林来了个不请之客，汕悯正要拿着摘下的花去放入花瓶时，就被汕闫译叫住了，她抱着花束回头，就瞧见了那个许久未见的颜家少爷。

　　她无语的看向兄长一瞬随后将目光放在了颜南域身上，回过头淡淡的道：“凉亭说话。”

　　花束被放在亭椅上，她单手支着脸百无聊赖的把弄着手中的茶杯，“你怎么知道这的？”
　　颜南域抿唇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还挺难找的。”
　　“找我做什么？”她顺着问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决心般开口：“汕悯，你有没有打算换个人一起同度岁月？”
　　汕悯动作一顿，不解的看着他，他反倒是避开了视线，“其实我……”
　　话到嘴边又难以开口，汕悯放下了茶杯，起身伸了伸腰，“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强求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人也一样，谢谢你的好意啊，但我一心不能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抱歉。”
　　颜南域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在临走之前，他又停了下来，转头对正要回屋的汕悯道：“银霜剑在剑冢养护的很好，若你哪日需要剑了，传信于我，我会带它至你身边。”
　　汕悯没有再去看他，只一句“谢了”后便没了声。

　　“都说人家是好意了，怎么不领情？”汕闫译凑到她身边，开玩笑似的道。
　　汕悯横了他一眼，将人推开，“那你去领。”
　　“那还是算了，哥哥我如今还没打算要与谁私定终身，或许说这辈子我也只想这样度过，而且你哥我不是断袖。”汕闫译笑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汕悯更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说这辈子也只想这样度过。”
　　汕闫译突然认真地看她，旋即又笑了笑，“我有你一个妹妹就够了，哪能再有一个妹妹折腾啊？”
　　“找姐姐也行啊，姐姐会照顾人。”汕悯突来兴致损了他一句。
　　“……”汕闫译不再说话。

　　*

　　第一百五十七年，距魔祟乱世已过百年，这几十年来鄃烬俞都没有再入过她梦中，一次次期望落空她也不再有任何的期待。

　　但在那年的初春，她生辰的前日晚上，她梦到了自己身在魔墟之中，什么也没做，她醒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忽然想去魔墟一趟。

　　巳时，汕悯简衣出行，走到门边时，汕闫译揉着眼睛出来，定睛一看妹妹要出门，开口询问：“你要去哪？”

　　她停顿了下，没有回头，迟疑片刻才回：“去魔墟一趟。”

　　“魔墟里都没魔物了，你去那有何用，游行？”汕闫译迷瞪着眼道。

　　“……”汕悯不想回他，直直走了出去。

　　她来到魔墟边界，还是犹豫了几分才踏入此方领地，她的心中总是有着惴惴不安之感，像是进到里面就会发生什么般。

　　可到了里边，几乎将整个魔墟的角落都走了一遭，并未发现这里有何异常。

　　她不知不觉来到了魔宫殿后的一汪魂水旁，她蹲下身伸手去触捞，却也没什么反噬功效，仿佛这样只是一个荒墟之地。

　　汕悯蹲了许久，确认没什么异变后，站起转过身，低落着朝边界处走。

　　身后魂水忽而有了起伏水落声，汕悯身子僵在了原地，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怕是一场空。

　　可百载执念告诉她，既已等过了百年，若这真是一场空又有何可怕？

　　她迟疑片刻，缓缓侧身看向身后，青年的发挂着水珠，顺着发垂方向落回了魂水中。

　　看着那张思念百年的脸真的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突然又感到不真切，二人对望不知过了多久，汕悯的脸上尽是泪痕划过，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迈步上前抱住他，这不是梦，是真正的旧物失而复得。

　　“你怎么才回来……”她的声音哑的不像话，像是在述说这百年来等待的委屈。
　　鄃烬俞抱的她很紧，也怕她突然消失，他重塑的心跳跳得剧烈，皆是为她，“对不起，是我回来太晚，让你等的太久。”

　　“你当年为什么不与我说就擅作主张的决定自己的生死，我能解决的，你为什么还要以自身与魔墟的本源体同化，我讨厌你鄃烬俞。”她嘴上是这么说，可身子却还是依赖的与他相贴。
　　“不是姐姐之前说，我自己的生死由我自己决定么？怎么现在又不是了？姐姐你这反悔可真快。”他眼角有隐隐泪光，浅笑道。
　　“那时候我还不是很喜欢你，怎么能跟现在比？”汕悯抬起头，有些不满的道。

　　鄃烬俞只手抚摸上她的脸颊，神情温柔，“我与魔墟本源体化为同源是因为我体内的一半纯魔之体，那时候我已将另一半的星脉之体强行抽出放进魂水之中炼化。从今以后，这世上就不会再有魔墟少主俞鄃，有的只是你汕悯的道侣鄃烬俞。”
　　他俯首吻在她的额头上。

　　说来说去，他还是介于自己本身的纯魔之体，可汕悯无所谓，他是不是魔都无所谓，只要他是鄃烬俞，其他的都无所谓，她爱他，出于本心的爱。
　　“你是魔也没关系，只要你是鄃烬俞就够了，永远陪着我身边，别离开。”汕悯说时轻飘飘的，仿佛这句话是个虚幻，可出口诺言又怎会是虚幻呢。

　　二者携手走出魔墟，穿过河畔，那才是仇恨真正的终点，恩怨旧恨也就此两清。

　　从此以后，天南地北，我愿与你长相守。

　　*

　　千帆渡万事，难得万木春。

　　-正文完-
　　/202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