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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梦域 “杀了我吧 ...
汕悯低下眸看着与眼前人相牵的手,思绪忽然的飘远,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轻轻拉扯了下她的手才回神。
她抬眸与他对视,很快又避开了,嘴唇翕动了下才再次开口:“师父与师叔他们…现今过得还好吗?”
鄃烬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如实的回道:“师父她将宗院中的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交给师兄打理后就离开宗院就此隐居了,闵师叔也随同着师父一块离开了东雀。”
“师父隐居了…那你知晓她隐居之处所在何处吗?”汕悯含着关切的追问。
他摇头:“师父离开东雀后,与我们都不怎联系了,大致只有闵师叔知晓吧,师父她是在你陨逝的第二年秋期离开的,她这几年对你的死耿耿于怀,愧疚不已,一直在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你,也时常把自己封闭,闵师叔说她性格本就有些寡言冷清,如今身边又失去了一位至亲之人她更为少言了。”
汕悯神情黯淡下去,回想起往事,想起了那时她刚接触到圣火时,沈宁依同她所说、所还惦记的人,那便是沈星阳,她的师爷。
这数百年来,沈星阳一心向往正道,同时也教导沈宁依如何成为一位以正义为心之道的人。
也就这所谓的正义,他搭上了自己的命,修行者本该还能活上几百年,白白因为正义而葬送性命还不被世人记住。汕悯敛着眸,心中冷笑,这所谓正义也不过如此。
书尹教过她、也同她说过,从前的她会听进去且尽力而为,可一场场磨难后,让她对正义的概念变了又变,随而对于此越来越淡漠,几乎不在意自己此生到底是为正义还是为邪道而活。
她能活下来就如同余渡所说靠的是灭族仇恨,总有一天那些仇恨恩怨全部消散,她从此以后也该为自己而活着。
鄃烬俞抬手抚过了她鬓发,挂至耳后,另一只手下刻也抚上了她的脸,使她微微仰起了头,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汕悯一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的别开了脸,像个感到了别扭的小姑娘。
他的手还抚在她的两颊旁,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他垂下了手去与她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往自己的方向一带,情形有了天翻地覆的转换,本还在事务厅内的两人此时又回到了东雀的初春归。
距离上次来到初春归已有好几日,这次是第二次,她四顾着这个曾经的住处,这里恰似很久没人住了,房檐上都出现了蜘蛛网。
在此处的灵婴想必应当是被师兄师妹转到了别处养着。
这儿四下无人,安静不已,有的也只是他们二人的渐粗的呼吸声。
鄃烬俞揽过她的腰,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前次的漫长,比前次的汹涌。
屋内,他将她抵在木门上,衣襟滑落至肩头,雪白细嫩的肌肤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汕悯故意的咬了下他的唇,二人都喘着气,带着些许情欲的看着对方,“今日是怎么了?这么突然就……”
未待她把话给说完,又是一道吻落下,这道比上次温柔了些,不禁的勾起那无尽的情欲。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鄃烬俞不断的撬开她的唇齿,与其缠绵着。
“嗯……”汕悯发出这道声音时感到有些难以启齿,死死咬着唇不放,让自己不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鄃烬俞亲了亲她的脖间,一路吻到锁骨至下。
他带着沉闷的声音唤她:“阿悯……”
汕悯不想说话,索性没理。
床帘轻晃着,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她泪划过脸颊,滴入身下的被褥中,鄃烬俞俯身去亲吻她的眼睛,“怎么哭了。”
“混蛋……”汕悯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间,他感受到疼后竟只是笑了几声。
有水滴在了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水融为了一处,汕悯怔怔的看着压在她身上的人,他好像落了一滴泪,但此时又看的不真切,索然不知他是否真哭。
一天一夜,汕悯已沉沉睡去,鄃烬俞侧身支撑着身,指尖绕着她的发,看着她侧边睡颜出了神。
可不过多久,一团黑气从他心口猛的涌出,想要包裹他的全身,他强忍着痛苦隐忍压制着这团黑气,闪瞬门边,他捂着心口跌撞的推门走出。
汕悯睡意浅,无论看上去睡的多深,只要有一点动静她都会醒来,也正如此,她被鄃烬俞的动静吵醒,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很快瞥向了半掩的门外,她能感受到那股令人讨厌的气息又出现了。
是魔气。
她掐了个诀后,飞速拢上了衣裳,一分不耽误的赤脚跑了出去,看到外边情景她不由地愣住。
鄃烬俞双膝跪垂在地,一手倾撑着地面,一手掌心抵在额头,面布痛苦,他压制在体内的魔气现已溢出缠绕在他的身侧。汕悯迈步向前,却遭到了他的抗拒:
“别过来,我现在的状态会伤害到你的。”
她微蹙起眉,无视了他说的话,上前强势的拉住了他的手腕,下刻魔气朝她裹去,意外的是,这团魔气并未像他所说那般会伤害她,反倒是——亲近于她。
在汕悯诧异的目光中注意到而内腕上突然显现出来的花纹霎时间领悟了这一异常,这魔气是鄃烬俞的本源,她与他绑定了生魂引再加上她的身上又有他残留下来的气息,这团魔气自然是不会伤害她。
就在这几息的时间中,景象忽然天差地别,她被黑暗笼罩,眼前的人也消失不见,她猛然抬起头,缓缓站起身环顾着这毫无天光的迷境。
眼前一晃,场景不再是无止黑暗,这一处地方,她有些熟悉又陌生。看着目前场景,忽然想起了十一岁那时误闯入到的魔墟,莫非这里就是魔墟……
魔墟的宫殿。
汕悯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若无的感觉,她现在是在以半灵魂的状态窥见旁人的记忆。
这个记忆的主人会是谁,鄃烬俞吗?
她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感觉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很好。
欢笑声在她耳旁响起,她抬眸看去——
儿时的鄃烬俞脸上挂着笑,被父亲抱在怀中,父子俩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女人,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们。
汕悯认得那两张脸,她在东雀的书阁中画像看到过,一张是与沈宁依那一辈的一位天之骄子,名为许刈鄃,也同是东雀的弟子,是沈宁依那个英年早逝的同院师兄;另一张是魔墟的公主——俞卉。
二人水落定情,若俞卉不是那魔墟公主,两人在修行之界定是一段鸳鸯佳话。
在愣神的功夫,场景又有转变了。
许刈鄃淡漠的看着眼前朝夕暮处的爱人,心动凡念之时便浑身绞痛不已,俞卉则是担忧的蹙起了眉,刚上前走了几步,一道星法辄斩在了她的跟前。
“刈鄃……”俞卉不再上前,抬起的手落下平静的垂在身侧,她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
许刈鄃眼神依旧冷淡,没有平常日里的柔情与偏爱。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许刈鄃的身上有蛊虫游走而过每一片肢体内层。
眨眼的一瞬间,他忽而召剑刺向了俞卉,剑锋交错,发出阵阵嗡鸣声。
俞卉不解,为何爱人回了一趟东雀就变成如此模样,这也不容她细想,因为许刈鄃的剑正飞速朝她斩来,的亏反应快不择挨上这一剑定是直接要她半条命。
许刈鄃握剑的都颤了颤,淡漠的神情挽回了一丝温情,俞卉注视着他的眼睛也注意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没人会突然性情大变,更何况那人是她的爱人,爱人之间不可能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而突然反目成仇,除非他回东雀的那段时间里被人下了东西。
在俞卉出神细想之时,许刈鄃的神情又变回了冷漠,一息甩袖,盏星法直直的攻击向了她,待她回过神为时已晚,她躲不开。
就在闭眼要承受盏星法的痛击时,却久久不见星法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中不安的睁开了眼睛,就见还没她腿高的还小小一只的俞鄃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鄃儿!”俞卉伸手接住了被星法击飞的俞鄃,紧紧的拥在了怀里,抬手擦去他溢出的血。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许刈鄃心跳的剧烈,他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地落下泪来,唇齿轻动:“鄃儿……”
蛊虫在他的体内不断侵蚀他的情念,控制着他,让他与自己的爱人和骨肉反目成仇——
“师兄,你应该知晓正反两派势不两立,你与那魔墟公主俞卉也并非良配。”沈宁依面对着他,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东雀长老则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极其失望,背对着他,语气严苛:“许刈鄃,你乃是我院正派翘楚,爱上一个魔墟公主这像什么话!”
许刈鄃垂着头,平静的听着他们责备,不回嘴也不反抗。
在众的也有别宗院的院主与长老,皆觉可惜,这样好的天才怎就自甘堕落了呢。
一道声音在稀碎的人声中突兀响起:“许刈鄃,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你杀了俞卉,那你便还是这正派翘楚。”
许刈鄃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向了声源处,眼神冷得像把锋利的剑,似要将人活剐般,“我宁愿舍弃这虚名与荣华,放弃守卫正道,也绝不将剑对准我心之所爱之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狂傲。”另一道清厉有夹丝温意的女声在主院门口响起,众人纷纷循着声音望去,就瞧见来的是一男一女,女人帕巾捂在唇前,不禁的咳了两声,男人一旁扶着她的手臂,眉上染着一丝丝忧意。
沈宁依看见女人后眼前一亮,欢喜的来到了她的跟前,“师姐!”
书尹放下攥着帕子的手,微微笑着看着她,随后目光转向了那个身形略微有点僵硬的许刈鄃。
“师弟,许久未见了,怎么往时的诺言如今就要开始背叛了吗?”她语中带着点点责怪。
在场之人见最能说得动许刈鄃的人来到,都皆大欢喜,笃定书尹定是来让许刈鄃回心转意,劝他杀了那个蛊惑人心的女魔头。
“正道定是要守的。”她轻声轻语,“但守正道并不与护爱人相互冲突,就算爱人是对立面,那也不该轻易定论。”
旁人听到这句话,笑容僵在了脸上,陡然裂开。
“书尹!合着你来不是劝许刈鄃回心转意的啊!”有人道。
“我为什么要劝?在座各位大数都有道侣相伴,若你的道侣是反派那面你会忍得下心去弑杀吗?”她疑惑回怼,“更何况,俞卉并未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何要赶尽杀绝,魔墟与六州常年设着隔界,俞卉也并未有故意让魔祟侵入六州的行为,她有何之罪?”
“谁让她是魔墟公主!她的出生与身份就是罪孽!”
书尹蹙起眉,帕子又捂着嘴咳了好几声,嗔怪:“真荒唐,我倒是看你们这些人更像反派,人出生是自己能够选定的吗?有得选择谁会想去做那反派一面的人呢?”
众人被这一番话气得直接拂袖离去,南星一长老路过她之时横瞪了她一眼,见外人全都走了,她把手帕丢给了汕时越,自己大步流星的来到了许刈鄃面前,一指汇聚星力,抵在他的眉间探索着。
许刈鄃怔了怔,有些愣头青的低声喊了她一句:“师姐。”
探索无异样后她才松了口气,可还是心有不安,刚刚的那一眼很莫名其妙,是书尹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师姐这次回来会常住吗?”沈宁依来到她身边兴冲冲的问道,“初春归每月都有定时打扫呢。”
书尹看到她,心里的不安消散了许多,眉眼弯弯的道:“大致不会常住,我与阿越住几日便要回北国了,悯儿还小,离开父母不能太久。”
沈宁依撇了撇嘴,“那不还有闫译这个兄长陪着么。”
书尹好笑的戳了戳她的头,“小译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能照顾好妹妹啊。”
许刈鄃抿了抿唇,不过一会儿,他神情一变,眼神空洞的看向了书尹与沈宁依,拱手道:“师姐,师弟我还有事要办,便不多叨扰,先行了。”
还没等书尹回应,他就已消失在了几人面前,刚转头要说话的长老看人不见了,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无奈的看着几人。
书尹皱着眉,感觉许刈鄃怪怪的,但刚刚已探索过什么也没有,顿时不知该不该放下这提起的心。
……
许刈鄃再一次提起剑对准俞卉,她看着时眼神空洞时清明的人,明白了一件事,他被人下了控蛊,现在的他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看他极致隐忍的样子,并不像她死了后就能重获新生,或者说,控制蛊虫的那一方从头到尾就根本没想让许刈鄃也活着。
俞卉给俞鄃喂了颗稳元丹后就将人送到了较为安全的地带。
二人实力不相上下,剑光缭乱,把魔墟好几处地带打得破败不堪,俞卉胡乱擦去脸上不知是自己还是他的血,她的剑尖刺入了他的剑前。
皮肉的疼痛使许刈鄃暂时清醒,看着两人两败俱伤的模样,笑了笑随后猛的咳出了一滩血。
俞卉先是沉默的看着他,随后才道:“你还有力气笑。”
“杀了我吧,卉卉。”他语气有些虚弱的道,“就算你不杀了我,我也不可能活得下去,比起死在他们那些虚伪的人手里,我更甘愿死在你手里。”
蛊虫快要榨干他最后的精气神,待他毫无力气时占据他的身体,让他成为一副行尸走肉、作为杀人工具的傀儡。
俞卉翕动着唇,忍下眼泪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她下不去手,许刈鄃也知道,所以在她偏过头的下一刻,心脏之处直直的撞上了她的剑尖,剑刃刺穿他的胸膛,他逐渐没了生息。
她没有崩溃的情绪,只是静静的将死去的爱人抱在怀中,发丝垂涎在肩上,眼里似一汪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俞卉再一次拿起剑,抚摸着剑刃,下一瞬血光四溅,她倒在了爱人的身边,瞳孔里的光亮逐渐溃散。
俞鄃脸上布满泪痕,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那时他才五岁,就已经承载了丧父丧母之别。
汕悯的手紧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脱了皮。
五岁的他就成了魔墟之主,但他在魔墟过得并不好,没了俞卉与许刈鄃,他被不止境的折磨与欺辱,毫无魔墟之主的待遇。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本就不配称主,他日后便学会了看人脸色,性子沉闷。
如果鄃烬俞没有遇到她,那该会是何等的麻木与孤苦伶仃。
汕悯蹲下身,以灵魂的形式拥住了缩成一团的鄃烬俞,他恰似能够感应到般,从臂弯中抬了脑袋,看向了她。
“你是来救我出去的神仙姐姐吗?”他稚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汕悯怔愣了下,才哽咽的回道:
“是,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你怎么哭了,姐姐那么漂亮,应该多笑笑才对。”他把手擦了擦才去触碰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像个怕被嫌弃的小孩。
“遇见你后,感觉所有饱受的苦难都值得,你是我的黑暗人生中的一抹色彩,此后的万物都不及你一人。”眼前的小孩变成了长大后的鄃烬俞,掌心抚着她的侧首,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上。
梦域崩塌,汕悯回到了现实,鄃烬俞昏迷在她肩头上。
原来,
他的过往也是如此之苦。
他的世界里,真的就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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