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木灵秘境【三】 海域（完） ...
-
三人安然在海宫中暂住了下来。
连续五日，汕悯都携余渡一同去到海宫外围寻查。
外围与内围大差不差，都是小贩与铺子，像陆上的一大座城池。但内围的东西总要比外围好上一两倍。
汕悯来到一处包子摊前，边掏钱买一袋边想着海宫居然也有包子这种吃食卖，她以为海中的半妖半兽大多数都只会以鱼虾蟹为食。
余渡跟在她的身后，无奈扶额，她实在有些不解，都已经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像是个十有六七的小姑娘一样没心没肺的。
但细想一下，据汕悯本人的心理年龄那确实还是个十有六七的人，但余渡不知道的是汕悯的心理年龄可并非真是这个。
她上一辈子活到十八岁寻死后带着记忆胎穿到了这个世界又活了十六七年，按照这样她的心理年龄都快奔四了。
但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气盛，丝毫未受这心理年龄的影响。
“小姐，我们貌似不是来这儿吃喝玩乐的。”余渡追上她的脚步道。
汕悯嘴里还嚼着包子，待她将其咽下后才干着喉咙开口：“我当然知道，可是呢这都在海宫内五日了，愣是没查到一处可疑的地方。”
余渡也正为此事愁眉。
这海宫让人觉得处处不对，但在有人探查之时又显得哪哪都正常完美，找不出一点儿破绽，也挑不出任何可疑的一处。
可就是因为越这样，就越有猫腻。
汕悯一个包子作三四口吃完，后上下拍了拍有着碎屑的手，眼神飘过身边每一个摊贩的身上，细细琢磨了一会她便发现的细微的破绽。
他们的气息很是紊乱，迎面的微笑也掺杂着一丝丝很是细微的假意，这倒是不像是他们的本意。
且最为诡异的还是，他们每日都好像在重复的做一件事。汕悯将昨日与今日的动作来做对比，发现很是相似。
像是被人定格在了某一天内，而从那时开始到现在都反复执行着那一天的事情，余渡与她先前没察觉出来是因为也不是每一天都是一模一样，还是有些变化的。
汕悯在摊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后拉着余渡回到了那护兵首领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内，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隔界，她神情严肃：“我想，这应该是幻术，海宫内应该早就被施了术法。”
余渡诧异，“那该怎么办？”
汕悯更是诧异的看向有些呆呆的余渡，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疑惑：“你问我？”
她手又转变去挠了挠后脑道：“我现在好像只是个宿星五重境的小散修，貌似没多大用处，还是劳烦你带带我吧。”
余渡并未妥协而是揭她老底：“可你还是双满者来着。”
汕悯两边脸颊霎时鼓起了气，原来往昔大佬落寞成可怜虫小白也还是逃不过出主意这件事。
她其实是想躺平出这片海域的，但该她动脑时她还是得动。
汕悯无别办法了，只好撤掉了隔界，朝外走去，“我们还是找俞鄃一起商讨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说着，她自顾自的往外走去，余渡没有反驳而是紧跟其后。
两人站在鄃烬俞门前，汕悯刚要抬手敲门，门就被从里拉开，他们面对面站着面面相觑。
鄃烬俞有些诧异，自己本来想着去找她们的，没想到她们倒是先找上了他。
汕悯神情自若的收回了浮在空中的手，问：“俞鄃道友可否请我们进去说说话？”
鄃烬俞点点头，侧身让出了空间进屋。
关上门之时带着隔界升起。
汕悯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尽后道：“俞道友是这样的，我与阿渡近日都在海宫外围转悠，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破绽，我的猜想是这座海宫很可能早就被人施展了术法，不知你有没有意向想与我们一同破开这层术法。”
“我刚好也在内围察觉到了这点破绽，他们在重复同一天的行动，我正想去和你们说这件事没想到你们也察觉到了，我倒也有破开术法的意向。”
两人对视一瞬，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又在海宫的住处待了一日，深夜月光落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海上月光为何会照进位于深海的海宫，但汕悯倒是觉得惬意，像平常赏月一般昂着头看了一会。
两人的计划很简单粗俗，就是想用火源灾厄在两人自己屋内试试水。
太动脑筋的事汕悯可不太想干。
火焰从屋烧到了外，三人漂浮在住处外好几尺，不久就有护兵提着桶前来灭火。
护灵又探了出来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场逐渐浩大的火势。
不过一息之间，汕悯眼前的情形顿时天差地别。
她微微一愣，刚要抬步前走，她的两只手都被拉住了。
汕悯来回看着不同人拉住自己的手，顿时迷茫了起来，“怎么了？”
“我们好像进入了它的遗忆之中，还是待在一起别乱跑为妙，在这处遗忆是有真实感的。”余渡一脸认真的说，鄃烬俞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汕悯“哦”了一声，他们才放手。
在这片遗忆里，显然比如今幻术幻化出来的海宫还要繁华盛世，恰如海下版的一座大城池。
汕悯不紧不慢的走在内围街巷中，她停留在一处摊贩，街边小贩朝她笑着介绍着此处东西。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可为什么会成为海中的遗宫呢，又是何人设下幻术引得后来者皆觉可疑，又为什么会因为纵火而触发了多年前的遗忆。
一路走到外围，恰好瞧见有好几人进入了海宫，也是从此刻开始，遗忆将他们三人与那时进来的修士渐渐隔开，只能看不能插手那时的事。
汕悯眼尖瞧见带头之人是书尹，她的身后跟着的是零散几个东雀弟子，她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没有想到在遗忆中竟然能够看到自己娘亲。
她走到那些人面前，确认他们是看不见自己的后汕悯心情略有些低落。
此时的书尹不过二十有余，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年纪，眼中皆盛满对这世间的好奇与渴望。
她的娘亲喜欢这个世界，所以就算是星脉被废后也会运用自己的一片生机去救赎，她对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将近是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
汕悯不由自主地跟在她的身后，鄃烬俞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又看了看书尹的背影，他唯一能确认的是眼前的几人是东雀宗院的人。
她和东雀宗院的弟子有渊源。
鄃烬俞心中是这么猜想。
遗忆转向几日后，又有一波人进到了海宫之中，看着身着的服饰是南星宗院的弟子。
汕悯还在疑惑为什么要突然给他们看这个，谁知下秒场景又转移了，南星为首的人持剑对着书尹，而书尹唇角溢出了血丝。
他们双方都伤亡惨重，尤其是东雀那一方，除了书尹其余都倒下，不是伤就是死了。
“书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南星为首笑得猖狂，步步紧逼着她。
鄃烬俞听到这个名字怔愣了下，他偏过视线去看汕悯，见她神情淡淡的又开始心存怀疑。
他知道书尹是汕悯的母亲，但书乐最先前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书尹时突然有了别样的情绪，而现在又平淡如菊了呢。
汕悯心头生出的滔天恨意被自己死死压着，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书尹就直直站在那，抬手用手背擦去了唇角血迹，情绪起伏不大：“宋陵诏，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对我与我宗院弟子大开杀戒？”
宋陵诏眼中竟是疯狂之色：“谁让你那么强呢？就因为你，我处处被人看低，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不被世人看不起了！”
书尹觉得荒谬，就因为这个对她非杀不可，且他们的修为与自己的都不相上下，纵然都比自己低些，但一人也敌不过多人，她迟早会因为体力与星力的透支而甘拜下风。
但她还是强撑应战，指腹咬破，手结诀，血液自流形成符篆，速度很快，宋陵诏剑刺来时被符篆挡住，最后在剑符道术冲击之下将二人震荡开，人皆退至五米开外。
书尹捂着心口咳出一口血，想着宋陵诏虽然比自己修为低不了多少，但也不可能形成她伤他却完好无损的局势。
“好奇我为什么没事吗？”宋陵诏眼中血丝明显，他周身星气茂盛，都有他而操控。
星气化作链条锁住了书尹，宋陵诏持剑则是步步紧逼，蹲身用空出的手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顿的道：“因为我吃了强修丹，我现在不仅比你强上一倍，你还伤不了我。”
“书尹啊，没想到你如今也能落在你手下败将的手里，你是六州万丈光芒的存在，是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就连汕氏家族的嫡长子都对你有些许倾心，不知道你星脉尽毁，实力不再如从前后他是否还心悦你。”
他眼中满是妒忌，妒忌她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仰慕，凭什么就只能她是这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又凭什么好事都让她给遇上，这都凭什么。
“你疯了宋陵诏，你这样会入魔的！”
书尹挣着身上的星链，却被勒的很死，她正想着方法该如何阻止，却直接被一剑穿透心脉，剑在她体内搅了一圈，连着其余六根星脉也一同断裂。
将剑拔出，宋陵诏居高临下的看着星脉已废的书尹，心中是不尽的兴奋。
他没有打算让书尹活着出这海宫，打算在自己离开前纵火焚烧此海宫。
正要燃火之时，宋陵诏神情突而变得惊愕，低头一看穿透自己腹部的剑，剑拔出，随后他瞪着狰狞的眼而倒下。
其余的南星弟子都在放松警惕时被解决掉了。
书尹被一道影子笼罩，血液顺着剑滴落在她眼前。
她身上的星链被解开，刚要顺势倒下就被人接到了怀中。
来人身上鬼气森森，让书尹有感不适，脸朝外侧了侧，脸上露出了更为痛苦的表情。
青年微愣，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气息后收敛，说了声：“抱歉。”
他拿出一瓶回春丹，从瓶中倒出一颗就连忙塞入了她的嘴中。
伤势见好，但星脉却恢复不了了。
书尹此时还处于在非常虚弱的状态，但还是强撑起身与青年道谢：“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不知道友可否告知姓名，来日我定有重谢。”
青年看着她有些出神，待人把话说完后还迟了一顿才回神道：“在下北国汕氏汕时越，都是些举手之劳罢，重谢就不必，但不知有没有机会与道友结识。”
书尹苦笑了下，声音弱弱：“可结识，但也还是需要重谢的，我名书尹，东雀宗院的弟子，道友若有时间可来东雀找我。”
书尹话完刚要走，忽的腿软恰时汕时越伸手扶住：“要不我带你出去？”
对于眼前人的热情，且她伤的确实较重，她也不好推辞只能应下。
在临走之前，汕时越回眸看了一眼这破败不堪的海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挥手又将其用幻术恢复成了原有模样。
到此遗忆结束，汕悯指甲嵌入手心，疼也不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瞬间按下了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
海宫也成了遗宫的模样，从中有颗海珠飘来落进了她的手中。
她将海珠握紧手中，故作气定神闲的感慨：“书前辈和汕前辈果真是郎才女貌，情比贞坚。”
“可这是他们刚相识的情景吧。”鄃烬俞插了一嘴。
“……”汕悯有些无语，“那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未来成为道侣时情比贞坚。”
鄃烬俞乜了她一眼，看着确实与平常无异后他心中的情绪又复杂了几分。
在商船上游行了三日后才出了海域来到陆地上。
汕悯撑开了器伞，转身同鄃烬俞道：“俞鄃道友，既然已回到了陆地上，我们就此别过吧，你要找的是息缘果，而我只为机缘而来，你我终究是不同路。”
鄃烬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汕悯觉得有些不自在时他才去收回了灼灼的视线，“好，那就就此别过吧，也祝书乐道友早些找到自己所想得到的机缘，在下告辞。”
汕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转身进入了另一方地域之中，这里不久飘起雪花，她踏着雪漫步走着，神情怔怔。
余渡早已被她收回了本体内。
不知走了多久，脸上满是泪痕，泪水顺颊滴入雪地中化开。
娘亲那时候该有多痛啊。
汕悯想着。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自私自利、自大狂傲。
是娘亲赋予她新生命新躯体，她就为了复仇将这副躯体弄成残破不堪。
在逃离北国之时，娘亲还与她说：“不要因为仇恨而伤害自己，你永远都是爹娘与哥哥的小骄傲，我们只希望你能快乐无忧的活下去。”
快乐无忧的活下去……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做到。
“复仇可以，但你的命更重要。”这是汕时越生前与她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