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离别 天才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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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漫天下，有纸伞穿过，雨滴落在伞上又悄悄滑落进入泥地中。
伞下的女子伸出另一只手轻点了下伞外落下的雨滴，还在行动的世间万物都静停于此。
将掌心朝上，一枚深浅蓝色的珠子显现，它周身被星力包裹，珠身中溢出了一丝青线向汕悯那儿飘去。
不久，青线回到珠内，连同带来的还有汕悯的神魂与她一直放在身上的那支簪子。
神识对这枚珠子有着不浅的感应，且又有些熟悉，在女子想让她神魂进入珠子内存含滋养时，她也没抗拒乖顺的进入珠内。
女子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便撑伞离开了，待身影消失在了北阳后世间又恢复了如常。
天雷响彻云霄，还处在闭关的沈宁依心突然绞痛，她的第一念头就是汕悯。
汕悯的实力是天下第一强，无人能够奈她何，但这一阵阵的绞痛却又让人心存怀疑。
沈宁依压下痛处，她的徒儿定是出了事。
闭关之处的门被里向外破开，在感察位置痕迹时发现她竟然感受不到汕悯的神魂痕迹，又想到鄃烬俞向来黏着他，就去寻了他的神魂痕迹。
北国，纤州，长安城。
最后的精点位置是，北阳宗院。
为什么会是北阳宗院。
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瞬息之间来到北阳，眼前的场景让她大跌眼界，北阳全宗院的人都死在了这，她所处的脚下还有未能起阵成功的余迹。
再次放眼望去，就瞧见了一道单膝跪地的身影，那道身影怀中的人正是她的想要万般呵护的人。
沈宁依快步走过去，不相信的去握住汕悯的手脉，气脉皆断，她的神魂也不在了体内。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沈宁依另手去触摸她惨白的脸，很凉。
鄃烬俞抬起头看她，眼中满是泪水，声音沙哑又哽咽：“师父，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强硬些带她一起走，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他拿起渡魔剑，想也没想就要往自己的心口也刺一剑，沈宁依施展星力把他手中的剑打掉。
她扯着他的领口道：“小悯让你走，定是不想让你的生命有伤害，你现在自杀就等于辜负了小悯的期望！”
“可是她死了，我也没有任何支撑的活下去了。”
鄃烬俞眼中竟是崩溃，他的这一生本来就浑浑噩噩，直到遇到了汕悯，他才意识到活下去的意义。
十岁那年，魔墟与六州的隔界破裂，他有幸逃出那个昏暗且骇人的魔墟中，也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他觉得那位姑娘有趣，居然能用自己的命去填补那裂痕，得知她是东雀宗院的弟子后，就时不时去到东雀附近的高山，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很漂亮，也很聪明、勇敢、坚定，在这些之中，她的漂亮反而成为了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后来他加入了东雀宗院，在六州会试之时故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弄出动静想要她注意到自己。
她把自己捡了回去。
逐渐，他的好感转化成了喜欢。
本觉得活下去没意义、随时随刻都能死去的他在那时突然就改变了想法，觉得其实活下去还是很有意义的，前提是汕悯在他身边。
如今她死了，他又觉得没有意义了。
还不如一死百了。
可是她偏偏在死前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她是不会想看到任何人为她而死去的。”
这一句话把鄃烬俞给点醒，理智渐渐被拉回，看着怀中的少女，她将人搂的又紧了些。
汕悯的尸体从头到尾化作了星点消散，飘去别方。
沈宁依看着消散的方向，泪无声落下，她没能够保护好她，她谁都保护不了。
她保护不了书尹，也保护不了汕悯。
身边的人都在离她而去，这份离别的痛苦她经历太多，现今已成为了麻木的痛。
汕悯陨落的消息扩散六州，世人都觉她的所做即荒唐又令人惶恐，也有人在怜惜这世一天才的陨落。
她才十六岁，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这世间中千千万万的形态她都还未见过，就因为复仇而丧命黄泉，更何况她还是自我了结，着实让人觉得惋惜。
*
“哥，醒过来吧。”汕闫译的耳边不断徘徊着这道声音，很熟悉。
他现在被梦中的魇手抓着，它们想要吞他入魇泥之中，让他永远都不能从梦魇中醒来。
“悯儿。”他唤出名字之后，头脑清醒了许多，他看着处在暗处的妹妹，她长高了许多。
“醒来吧。”汕悯的声音再度响起。
汕闫译咬着牙脱离了魇手的控制，朝妹妹的方向跑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能够拥抱她时，她就突然消失了。
汕闫译梦中惊醒，大喘着气，眼角还挂着不知何时溢出的泪，他又梦到妹妹了，这次居然是消失。
“醒了？”旁边响起声音，他顺着看去就见一位看似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床边，他的脸色看上去比自己常年被关在密地虐待的人还要憔悴。
他顶着口干哑声道：“是你救了我？”
少年摇头：“是我师姐。”
汕闫译正回头长舒了一口气，刚要开口感谢时那位少年又道：“你的妹妹，汕悯。”
他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强撑起身，有些激动：“我妹妹？她现在在哪？”
鄃烬俞看着他眼中关切的神情，霎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汕悯已死的消息。
过了很久，久到他口中苦涩才回道：“她…陨逝了。”
“怎么可能，小悯她不是境脉双满吗，她怎么可能会死。”汕闫译不相信的呢喃自语。
“她是自我了结而死。”鄃烬俞从衣襟中拿出一折书信放在了一旁，“这个是她留给你的书信。”
在离开前，他还说了一句：“这里是她在东雀的住所，你安心在这养伤进修。”
汕闫译拿起书信展开逐字逐句的看着，看到最后他都不想相信她已经死了。
心脉突然疼痛，他用手捂住时感受到衣襟里貌似有个东西，他拿出后瞪大了眼。
这是枢星阁傀主令。
他瞬间想起了父亲那套只有亲骨肉才能够复刻的鬼道术彼岸。
父亲说过，一旦修炼了此术体内就会生起一道鬼意，鬼意存在心口，若不封印压制，它吸收足够的星力就能够占据人的身体与侵蚀人的神魂，唯有自刎才能够解决这个麻烦。
她修炼了彼岸。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炸开。
为了救他，她把自己的命都搭了上去。
现在不止心脉连带着心脏也一起疼痛。
他现在的命是妹妹给的，他想死都死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傻，哥哥也只想要你好好活着，小悯……”
*
除了宗院内与她要好的几位外，叶彤与温林州顺带颜南域也皆找不起眼的角落中找到闪着星光的书信。
叶彤把纸张攥着发皱，胸口不断因为哭泣而起伏，泪水滴落在字迹上。
她想撕了这满是因为她自己鲁莽做事的道歉，可这又是她留给自己的唯一执念信物，瞬间不舍得。
“汕悯，你这个人既自大又自私。”
温林州既是气愤又是难过，他把纸张蹂躏成团生气的扔到了墙上。
他的气愤在于汕悯不将此事告知于他们，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还要对彼此都要隐瞒，就连跟她最为要好的叶彤也没告诉。
气后，他又将纸团捡回展开，捋平了皱巴巴的纸再对折叠好放在了桌面最显眼的地方。
颜南域看过书信后没做出多大的反应，入夜时，他又一次展开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他盯着纸上的内容发起了怔，虽然很短，但他也能看许久，像是要不断琢磨里面的深意。
她确实厉害聪明，但也有犯傻的时候，就比如如今的情形，自以为的不想牵扯旁人到这件事，可她身边的朋友都会因此自责内耗。
“傻的没边了。”他笑着自语道，一滴泪滴入了酒中化开，他一饮而尽后就回了屋。
表面的宿敌，内在的真心朋友。
*
汕悯之死，昔日和谐融洽的宗院，如今变得略些死气沉沉，他们依旧日如旧般的修行着，可却没了往日欢声笑语。
宗院的大师兄薛衡因为此事道心差点破碎，他始终想不明白，眼前那个喜欢叫自己做事的师妹为何变成了一声不吭独自赴死的人。
虞朝阳成天泡在了典籍阁中，从下一本一本的向上找，不吃不喝也未辟谷的就这样找了七日的复生之法。
“朝阳。”闵舒远唤她，她从书堆中抬起头来，满面愁容，“还在找复生的法子？”
虞朝阳点头，他又道：“或许汕师侄……”
“师父，你也觉得师姐她回不来了是吗？”她声音低哑，手攥成拳。
闵舒远没有吭声，虞朝阳带了些哭腔又道：“都怪我，是不是我再强些，师姐就不会死了。”
她把汕悯之死怪罪于自己的身上。
可这是汕悯自己选的路。
她从不后悔。
也从来不想让旁人为自己自责，或许她的做法是错的，但事已发生，谁也改变不了事实。
他们都在被迫的接受汕悯的死。
而鄃烬俞的状况在一天又一天的情况下突然恶化，他的境界倒退，道心不稳，近期也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汕悯，梦中常见，现实中也是。
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汕悯屋前与灵婴自语，汕闫译也有过将他从幻觉中拉出，惨痛的告诉他汕悯已经死了的事实。
鄃烬俞不信，他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愿喝药。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呢，或许是境界大跌那次，他那次又高热了，看到师姐在他床边照顾他。
他把灵婴抱在怀中，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独自呢喃：
“师姐，你带我走了吧。”
“这天大地大，你去哪我都跟随。”
“你别再丢下我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将自己耗死。
沈宁依开导无果，只能传讯让叶彤前来试试。
初春归的院门被推开，叶彤站在门口看着她正方还在画圈的鄃烬俞。
她上前一把将人拉了起来：“鄃烬俞，你清醒点别再骗自己了！”
“我很清醒。”
“你清醒你就得信汕悯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语气很淡：“叶彤，你就让我骗骗我自己吧，我没有这层幻觉，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汕闫译也只有她这一个妹妹啊，他都没说活不下去，你更不应该这样！”叶彤揪着他领口，眼中的生气在渐渐平息。
“她唯一的意愿就是想要我们都能好好的活下去，她是不会想看到你如今这样的，你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在慢性自杀。”
“她是不会喜欢一个放弃自我，只活在幻觉里的人。”她说到最后眼中泛起涟漪，松开了手自顾擦去快要落下的眼泪。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若你执意这样，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叶彤说完这句转身就走了。
鄃烬俞呆滞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脚边的灵婴，很久很久他才蹲下把它抱起。
以为还是无效的众人刚要叹气就听他道：“我不骗自己了，别不喜欢我。”
接下来的几日，鄃烬俞开始重新修炼，把跌下去的境界提上，一年的时间，他回到了双满，也有了些活人气息。
在汕悯死去的第三年开春，他提出了要离开宗院，去游历一番。
在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不会自弃下才准，就因为他也是汕悯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不能有任何事。
汕闫译倚在树边，开口：“我也打算出去游历一番，正好能跟鄃烬俞搭个伴。”
鄃烬俞敛眸沉思了会儿：“随意。”
反正多一个也不会少一块肉。
隔日辰时，两人一并悄然下山落入了世间烟火中。
三年过去，如今已是第四年，在这世间还是能听到关于汕悯灭宗一事，两人坐在茶摊外停下歇息，听着隔壁桌的夸大其词，汕闫译不自禁的笑了下。
鄃烬俞古怪的看他一眼，后收回了视线，看上去不在意这件事的人，实则心中比谁都还要在意。
他承认了师姐的死，但并未接受，游历这一年的时间段里，他还是会偶尔的发作，求证汕闫译，汕悯她没有死。
刚开始，汕闫译还会肯定解释着，久了后就直接打晕他，第二日他自然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