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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风潋光:调戏惠文君~     风 ...

  •   风家,桂阁后院。

      “青姐,东西都准备好了。”鬓花把篮子递给步摇。

      “子时已过,爷们儿都去喝酒了,娘子们各自回屋歇息,神祠连只苍蝇都没有。我已经给看门的回哥儿塞了银子,放我们进去,待上一炷香时间。到时候,青姐,你进定安君神祠,我给你把风。”

      鬓花说完,就要拉上步摇一起走。

      步摇按下她,说:“小万,你和我一起进去。”

      鬓花一愣,有些惊恐地说:“若是都进去,万一被人发现了——”

      步摇安慰她:“这么多年了,都是顺顺利利的。况且,我们做事小心,回哥儿又是老熟人了,不会的。”

      她追问:“小万,难道你就不想拜一拜定安君吗?”

      鬓花沉思半晌:“……好。”

      “青姐,若是真被人发现了,你就说,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你毫无干系。”

      步摇笑笑:“说什么丧气话。我们要一起从神祠大门儿走出来。”

      风家神祠,偏院矮门。

      吱呀——

      小破木门溜个缝儿,回哥儿露出两只眼睛:“哎!来了啊。”

      他见巷中是二人,连忙开门,催促:“快进来!小心被人瞧见。”

      “定安君的神祠没人了,赶紧去。还是小心点。”

      步摇和鬓花疾步入神祠内。

      供案由紫檀刳成,厚尺余,阔盈丈,巍然如山,镇立神祠中央。奉三牲五谷,牛首昂立俎上,簠簋之中满是黍稷稻麦菽。四方陈百祭器,净水在盘,香幡悬垂,铜尊碧酒幽光,六则玉器,按天地四方之位陈列以礼神。前列九阶灯烛,约莫百余盏,香油亮如明镜,灯芯缠金,经年长明。四方祭坛,香高如柱,粗如碗口,顶端明火隐约不消,袅袅白烟仍绕柱,月余不散。

      步摇从篮子中取出小铜炉,置于祭案中央,又绕过锦团,取出篮中布团,置于地,跪拜其上。

      鬓花点燃三炷香,递给步摇。步摇持香三拜,方才起身,三炷香插入小铜炉内。

      步摇撤后一步,望着神女像,久久端凝,魂游天外。

      她也望着神女像,问道:“青姐,你说,这传说中的定安君大全大能、大慈大悲,何时才能遂我们赎身之愿啊?”

      鬓花站在一旁,懒懒打了个哈欠,叹道:“我们从前在花楼偷偷拜定安君,如今在风家偷偷拜定安君。不过从一处迎万客的烟花地到了专门伺候二少爷的烟花地,都是委曲求全,看人脸色。”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在自个儿家的神龛前拜定安君?”

      “倘若还在花楼,攒够了银钱,或许还能离身风尘。可一旦进了桂阁,若想看外面的山有多高,要么悬梁自尽,一朝横死,要么染花柳病,恶疾缠身,要么……其实啊,也用不了几年,等到二少爷嫌弃我们生了白发,我们就算想留,也留不下来。否则,纵使生了翅膀,我们也难飞出桂阁。”

      “活着的时候,窝在桂阁小小的后院里。若是死了,后院也没地方埋骨头。里头风府的祠不配进,外面良家的坟容不下。”

      赎身之事,遥遥无期,步摇也不知,只好沉声道:“神明心中常拜,救赎全在我身。”

      鬓花愈发失望:“到了风家,说是赎身,得名分,离风尘。可明眼人都清楚,二少爷后院里的人,连个外妾都算不上。”

      “除了小柳、杜公子他们几个,谁记得住我们的名字?恐怕过几个月,二少爷又有了新的莺莺燕燕,他还会记得后院之中,还有云海青与万山鹰吗?”

      步摇直言道:“从我们刚来风家,一直到今日,他都没记住。”

      “他谁也记不住。”

      鬓花:“……”

      “不过,他倒是记得住那惠文少侠。”鬓花忽然想起那日金船之上,一杯酒泼二少爷满脸,简直解气!

      “整天屁颠屁颠,一步不离人家,巴巴地喊惠文惠文的,”鬓花边说边笑,“惠文少侠还是那样冷脸,不知道心里翻了多少白眼。”

      步摇却不笑:“惠文少侠在江湖中见的多是刀光剑影,可一旦见过风家金玉满堂,就算是本心难移,也难免不被迷了眼。”

      “依我看,过不了几日,二少爷笼里就该添新的小鸟儿了。”

      “天涯侠客与花楼妓子,身处桂阁,不过都是殊途同归。”

      鬓花的心沉到了谷底,望着神女像,喃喃道:“要是当神仙,就不会沦落风尘了吧?”

      步摇惨笑一声,道:“你我皆是无名妓子,任人羞辱,连路边的叫花子都能冲咱们呸唾沫。定安君是传说中天下敬仰的神女,百国祭,万民拜。神御府满城各处七日连祭定安君,风家更是隆重大祭,此等盛事,若是从前,我们还在花楼,兴许还能望几眼。如今在风家,我们哪里配站在神祠?”

      她沉默半天,忽而横眉怒声:“可是,越不配,我云海青越要看!我要看,我还要站在神祠中央看!有朝一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这个大门儿堂堂正正走进来,正大光明地站在这里,挺直腰杆看!”

      “青姐!小声点——”鬓花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步摇立即闭声,也连忙张望四周,见无一人影,才略略放心,随后长长地叹气。

      她望着神女像,恍惚间,神像似动非动。

      “你是何人?敢闯神御府风家神祠!”步摇厉呵斥。

      “此处,供奉的不是无名神明,正是般若山定安君!”

      鬓花猛地一惊:“青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慌慌忙忙,四处张望:“这里哪里有人?”

      步摇却坚定说道:“刚才,明明有一道白影在香幡后飞过,一眼就不见了。”

      “我们偷摸进神祠,拜完定安君,这事也就罢了。可若贼人趁机而入,冲撞了定安君,还扰得风家不宁。万一天君降罪,老爷追查起来,我们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恐怕二少爷都保不住我们。”

      鬓花左瞧右望,又在神祠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都寻不见人。

      “两位姐儿,一炷香早过了。”门外是回哥儿的催促声。

      鬓花说:“青姐,风家神祠不是一般人能闯的。你约是气上心头,一时看花了眼。”

      “既然没人,我们也赶紧撤吧。”

      二人收起小铜炉和布团,转身就走。

      “走啊,青姐。”鬓花拉她。

      步摇回头望着神女像,还是之前那般。

      果然,是我看错了。步摇在心里叹气。

      “你是哪里来的山妇?夜半三更的,居然敢在风家门口讨饭!”鬓花刚推开矮门,望着巷中,说。

      “拿好了,赶紧走!小心风家的侍卫来了,真打断你的腿。你这么老了,腿断了,估计命也就没了。”

      步摇随后才跟上来,听这一番话,就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对鬓花说:“小万,你对老人家尊重些,莫要出语伤——”

      步摇看着巷中,不说话了。

      鬓花得意地问:“你知道这馒头哪儿来的吗?我在小厨房偷的!本来打算供奉给定安君,可看到定安君祭案上那么多牛啊羊啊,我怕她瞧不上这点东西,就没好意思拿出来。”

      “这山妇瞎了眼,看着怪可怜的,既然来小巷子里讨饭,不如给了她。想来定安君没那么小心眼,应该不会怪罪。”

      听说,紫眸多盲,今日看来,果然如此。步摇望着巷中人,轻轻叹气,是个可怜人。

      “唉,我万山鹰,就该做个侠盗,劫富济贫,天下闻名。哈哈——青姐,你怎么一直愣着不说话?”

      “哎,你怎么拿着我的馒头就走了?都不肯道声谢吗?果然是山妇!”鬓花气急败坏地吼。

      “那个女人怎么不穿鞋?”步摇疑惑。

      鬓花哼哼几声:“山里的穷女人,哪里来的鞋穿?”

      步摇问:“虽然那人披头散发,可你怎么断定她是山里的?”

      鬓花说:“她自己不是说了吗?青姐,你晚来了几步,许是没听到。”

      步摇点点头,望着女人的背影,感叹说:“虽然只身着素布白衣,可真是世间少见。”

      “确实丑得少见——”鬓花正要附和,忽然反应过来,问,“浑身粗麻黑衣,哪里块布是白的了?”

      步摇也惊:“可她分明一身白衣,长得极美。”

      她约莫比了比,手高出二人一个半脑袋,喃喃说:“我从没看过长得这么高的女人。”

      “什么?她还没我腰高呢!”鬓花大喊。

      “青姐,你中邪了?”鬓花惊恐地盯着步摇。

      步摇也望着她,心中百转千回。

      两人彼此相对,一时无言。

      “两位姐儿,还不走?天都要亮了,小心——哎!还去定安君神祠呐!我们当初说的可不是这样!”

      步摇飞奔至门口。

      鬓花一见,连忙追上去,大喊大叫,怒道:“管你哪方妖邪!敢上我青姐的身!我万山鹰今日定让你魂飞魄散!”

      回哥儿在身后边跑边呼,欲哭无泪:“两位姑奶奶!真让人撞见了,咱们仨可都要没命了!”

      神祠门开,鬓花就见祠中百物如故,神像依旧高立,面中慈悲未改。

      鬓花满头大汗,喘着气问:“青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步摇只是怔怔盯着神像,问:“小万,你曾听过定安君的传说?”

      鬓花不解:“天下谁人没听过呢?”

      步摇又问:“那你可曾听一言?”

      她缓缓道:“神庙拜君贼悔罪,净堂传音妓回身。”

      鬓花恍然大悟,震惊地问:“定安君居然跟你说话了?”

      步摇摇摇头。

      鬓花松口气:“我就说嘛,定安君这么闲得慌吗?”

      “净堂传音妓回身。说得真好听,恐怕是哪个说书人瞎编的。让我们这些人听去了,不过心中多个念想而已。”

      步摇沉默半晌,说:“……或许吧。”

      “两位,还不走?”回哥儿一把关上了神祠大门。

      此时,祠中火烛皆灭,天却已经快亮了。

      风家武场。

      “哎,惠文少侠,你听说了昨夜的怪事吗?”

      水仙澜问:“莫不是府中失窃?”

      凡间之事,莫不过如此。

      “哎呀呀,比这严重多了!我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听过这样的事。”

      “不知谁人这么大胆,竟在一夜之间,灭了定安君神祠中的所有香火,还敢在祭案牛首上放个馊馒头!”

      “这般冒犯天君,简直罪该万死!”

      “哎——惠文少侠!我的话还没说完呐,你怎么就一溜烟跑了?”

      桂阁后院。

      “昨夜在院中歇息?既是这般,可有人证?”陈管家放下茶杯,漫不经心问,见二人不言,冷哼一声,忽然喝道,“把回哥儿带上来!”

      步摇和鬓花皆跪在地上,心中一惊。

      “收了几两银子?说!”陈管家怒目道。

      回哥儿跪伏在地,身抖如筛糠,支支吾吾:“小……小人——”

      “银子是我给的。”水仙澜跨步入内。

      步摇、鬓花和回哥儿都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他。

      他面不改色,娓娓道来:“我托回哥儿给我带些玩意儿。”

      “是吗?”陈管家下令,“搜身。”

      小厮果然从回哥儿处翻出一个布包。

      陈管家又下令:“打开。”

      “胭脂水粉?”陈管家讥笑,“惠文少侠行走江湖,风餐露宿,还怪爱惜脸蛋儿。”

      水仙澜:“……”

      水仙澜:“我送人的。”

      陈管家玩味地说:“少侠看着倒正派,没想到还养小情儿啊。”

      水仙澜:“……”

      陈管家又转头,盯着鬓花和步摇:“还不从实招来!昨夜你们究竟在何处?”

      “昨夜,她们同我在桂阁后院。”水仙澜说。

      地上跪着的三人又呆。

      陈管家挑眉问:“哦?一直都在?”

      水仙澜说:“整夜如此,从未离分。”

      陈管家忍不住要笑出来:“哦——”

      哎,二少爷知道他后院起这么大的火吗?

      陈管家又说:“少侠虽有人证,可老奴也有物——”

      “不光他们在,本少也在。”

      “见过二少爷。”众人齐声。

      唯独水仙澜站在原地,不动身。

      风潋光笑意盈盈,先看一眼水仙澜,径直掠过众人,问陈管家:“哪个物证,能大得过本少的人证?”

      陈管家一听,面露难色:“二少爷,不是老奴不肯罢休。这事闹得实在太大,不仅是老爷大吃一惊,全族耆老震怒,还有——”

      他没敢再说,手指了指天。

      定安君恐怕也是雷霆大怒。

      陈管家凑近,放低了声,诚惶诚恐:“若是天君一旦降罪,这这这……风家有谁能担得起这罪过?”

      风潋光正色,严肃地说:“若我有一言不真,定安君只管遣雷劈我便是。”

      地上三人:“……”

      水仙澜:“……”

      陈管家汗流浃背,为难至极,最终还是开口:“这……您……唉,老奴不敢冒犯二少爷。”

      风潋光反问:“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看着陈管家带着一众小厮走远了,地上跪着的三人终于放下心。

      风潋光立刻回身,横眉厉声:“现在还不说实话?”

      三人的心直提到嗓子眼。

      风潋光骂:“昨夜究竟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

      “说你们偷进定安君神祠,本少倒还信。”

      “可是,灭神祠香火?这种事,你们谁有那本事?”

      “还有那个馊馒头——你们谁有那胆子?”

      三人久跪不言:“……”

      水仙澜说:“昨夜,他们确实和我在一起。”

      风潋光盯着水仙澜,冷笑一声,叹气:“唉,惠文,你太不会撒谎了。”

      “你若说同这两个女人一整夜颠鸾倒凤,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上这个混账小子?他脸上全都是麻子!”

      回哥儿身体伏得更低,颤抖着。

      水仙澜面不改色,说:“他把风。”

      风潋光一愣,看着回哥儿,冷笑:“果然,一辈子都是看门儿的命啊。”

      他阴恻恻盯着步摇和鬓花,沉声问:“真有此事?”

      步摇说:“昨夜,惠文少侠确实在房中。”

      风潋光呆了半晌,愤恨地看着水仙澜,忽而转笑,咬牙切齿地笑:“惠文,你若是早说,我们几个便一起共赴巫——”

      “习剑,”步摇忽然说,“惠文少侠教我们剑术。”

      风潋光惊呆了。

      他大叫:“水惠文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后院教两个女人习剑?”

      水仙澜:“……”

      “我……我实在无事可干,就,就去……教她们。”

      风潋光凑近,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真的?”

      水仙澜眼神躲闪,不肯言语:“……”

      堂中闪过一道剑光白影。

      步摇和鬓花身前,横陈燕山侯。

      风潋光展剑,眼睛看着水仙澜,嘴巴对二女说:“既然如此,谁来舞剑?本少今日倒要好生看看,惠文少侠一夜能传你们几成功力?”

      二女心中一惊。

      步摇刚要开口,鬓花已经握住燕山侯。

      二少爷盯着她,惠文少爷也盯着她。

      鬓花背后冷汗直流,但已逼上梁山,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幸好,剑没有想象中的重。

      轻巧,灵活。

      剑一挥,她好像在天上飞。

      掌中不见花间莺,搏长空,掠霞虹,鹰痕过万山,怒啼惊群峰。

      “倒是有几分模样,”风潋光冷笑,“惠文少侠真是个好师父。”

      “不过一夜,就对她们倾囊相授。不知对我,究竟藏了几分本事呢?”

      鬓花错愕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提着燕山侯,和步摇、回哥儿一起,感受着俩人暴风雨前的宁静。

      水仙澜看着风潋光的眼睛,认真地说:“临平,我和她们绝无肌肤之亲。”

      听到临平二字,风潋光的怒气已消大半,听完一句话,他早已软声,问:“当真如此?”

      水仙澜说:“我从不骗你。”

      风潋光收回燕山侯,看着水仙澜,看了很久,才转身走。

      他又停步,回首对水仙澜说:“惠文,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你千万不要辜负我啊。惠文。”他的声儿柔柔的,眼睛也是水莹莹的。

      水仙澜望着他,心中一软,说:“我绝不骗你。”

      风潋光笑了笑,轻轻哎一声,走了。

      待风潋光走远,彻底看不见身影,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三人才敢慢慢起身。

      步摇叫住水仙澜:“惠文少侠,你——”

      水仙澜道:“受人所托,不必言谢。”

      回哥儿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就找好了内应,居然不提前告诉我!这回,我真以为我要掉脑袋了。”

      鬓花说:“快抱着你的脑袋回屋睡觉去。”

      回哥儿只觉似梦非梦:“今日绝处逢生,还睡什么觉?我要去酒楼大醉一场。”

      步摇给回哥儿塞一袋碎银,感激地说:“有劳了。”

      回哥儿收下,叹道:“下次可别让我做这等大不敬的事了。”

      二女皆不言。

      这次简直要吓死个人,哪里还敢有下次?

      回哥儿离远了。

      鬓花忽然问:“我刚才的剑舞得不错吧?连二少爷都夸我。”

      步摇:“……”

      水仙澜:“……”

      鬓花一说起话来,就把自己给说美了:“小时候,我在街头讨饭,就是这样打野狗的。”

      水仙澜说:“倒有几分杀气。”

      鬓花激动地拉住步摇:“青姐!你听见了吗?江湖大侠夸我有杀气哎!”

      步摇轻轻拍拍她的手,转头对水仙澜说:“惠文少侠今日大恩,我二人无以为报。”

      “只是不知,少侠为何说是受人所托?”

      水仙澜说:“她说了,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鬓花问:“你们在说什么?”

      步摇便不问了。

      她对鬓花说:“或许是定安君感知心意,故遣惠文少侠救我等性命。”

      鬓花愣着看她:“青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定安君怎么认识惠文少侠?不是、不对——惠文少侠怎么会认识定安君?”

      水仙澜和步摇皆笑笑,不言。

      鬓花:“???”

      步摇看着水仙澜,诚恳地说:“少侠虽说不必言谢,但海青须报此恩。”

      “海青只有一言,浪迹天涯也好,闯荡江湖也罢,风家桂阁不是善地,二少爷更绝非良人。愿惠文少侠早离风家,自寻出路。”

      水仙澜直言:“今日,幸亏临——二少爷及时出手,才救得我等性命。你们非但不心怀感激,反而在我面前说他坏话?”

      步摇只是笑笑:“二少爷是救了我们。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二少爷只是为了您。我们不过沾了您的光。”

      “正因报恩心切,故海青必发此言。”

      “少侠心地善良,剑术高超,又值年少,本应前途青云,风光无限。千万莫听二少爷花言巧语,迷惑心智,将大好时光白费在桂阁小小的后院之中。”

      水仙澜沉默,不言。

      步摇回想往事,感叹:“我曾在后院见一男子,风姿殊丽,见者无不惊。那段时间,他极受二少爷宠爱,我等房中灯皆蒙尘。可有一日,二少爷见他生了一根白发,便将他送走了。”

      “他跪着求二少爷,边哭边喊,隔壁的娘子们听到了动静,都扒着景窗偷看。

      “二少爷给怀里的美人喂酒,也不看他,笑着骂了声丢脸的东西,挥手让小厮将他拖走了。他喊得声儿都没了,手还抓着地,地上淌着血痕,那么长,一直长到庭院,石头上的血,至今还留着。”

      她反问:“惠文少侠,你能保证若干年后,你不生白发一根吗?”

      “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此事实难长久。我等出身烟花之地,此番皆是无奈之举。可惠文少侠不同,生死皆凭一剑,去留只在脚下。”

      步摇说着,静静地望着水仙澜,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语重心长:“只望少侠慎重,莫以黄金换鎏金。”

      水仙澜沉默半晌。

      他垂目许久,方才开口:“我与二少爷清清白白——”

      “连府里尚未及笄的丫头都说,少侠是二少爷的房中人。纵使今日少侠不愿,那往后呢?若是长留风家,久不离去,恐怕早晚难逃二少爷掌心。”

      再过旬月,三月期满——

      该死的应远淮不知去了哪里。

      等时日一至,本君立即离开风家,定要替姐姐夺回凤凰血。

      三个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冲撞神女祠的凶手,至今仍未找到。

      风家族中长老全聚于鸿胪厅,连夜紧急商议,最终大换供案,重奉香火,再祭七日,家主每日卯时敬香,又派虎贲府兵日夜轮流守神祠,若无家主之令,敢入内者,格杀勿论。

      如此这般,只望天君息怒,莫要降罪神御府。

      风家桂阁,夜凉如水。

      “二少爷为何还不去习剑?”水仙澜入内,见华堂之上,鬓花跪着剥葡萄,步摇正为风潋光斟酒。

      三人愣,都望着他。

      风潋光喝一口酒,笑:“惠文少侠不是去浪迹江湖了么?怎么,莫不是江湖风大,把少侠连夜刮回来了?”

      “亥时早过,天已二更,少侠不在房中歇息,突然闯入阁中,莫不是想同我等共享欢好?”

      “你们说,是吧?”风潋光大笑,望着步摇和鬓花。

      步摇跪坐一旁,垂首低眉,无言亦无笑,鬓花跪在座下,继续剥葡萄,玉盘中的无皮葡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鬓花真想一口都吃掉。

      没人听风潋光说话,没人回应他。

      风潋光一愣,又尴尬地笑了两声。

      水仙澜说:“今日一过,才满三月。”

      “明日卯时,我便离府,从此以后,再不叨扰。”

      风潋光对步摇笑着说:“我这师父,当真严厉,都最后一日了,还不肯放过我。你说是吧?燕燕。”

      步摇望着水仙澜,说:“惠文少侠……少侠,是个好人。”

      风潋光盯着水仙澜:“好人?”

      他放下酒杯,座中起身,缓缓走到水仙澜面前,叹道:“依我看,少侠真是薄情之人。”

      “三个月来,我一颗真心,终究还是抵不过江湖的一匹马,一缕风。”

      “惠文,我真痛心。”他果然失望至极,眼中水光闪烁。

      水仙澜说:“我知道,从神祠那件事后,你就一直生我的气。等我走了,也就没人敢惹你生气了。”

      风潋光转而一笑:“惠文啊,也亏你知道,整个后院也只有你胆子最大,敢惹我生气。”

      “我不是气你撒谎,我气的是,你和她们分明不熟识,却为何冒着天大的风险,帮她们瞒过此事?”

      “你这般偏袒纵容,真令我难过。”风潋光言语中隐隐有些嫉妒。

      水仙澜只好说:“事出紧急,受人所托。”

      风潋光扭头盯一眼鬓花和步摇。

      鬓花连忙低下头,继续剥葡萄,手一抖,指一滑,葡萄一飞,就骨碌碌滚到桌底下去。

      步摇和风潋光眼神对视,她直视着,却眨眨眼睛,有些躲闪。

      他回头,盯着水仙澜,冷声问:“她们对你说了什么?”

      水仙澜欲言又止。

      风潋光心中沉思,忽然一笑,拉住水仙澜的手,轻轻摩挲,柔声道:“她们是嫉妒你,才同你说这些话。后院女人的心计多的是。惠文,你还嫩着呢。”

      “还不给惠文少侠赔罪?”风潋光对二女厉声。

      鬓花坐在原地,已经吓呆了。

      步摇见状,连忙斟酒一杯,为水仙澜奉上,颔首恭声:“惠文少侠,我等一时胡言乱语,还望少侠莫怪。”

      她抬头,望着水仙澜,眼中悲悯。

      水仙澜也望着她,心中叹气,正要接过,风潋光一把抢走酒杯,洒在水仙澜裆间。

      “哎呀!衣裳脏了。若是一出门,让江湖故友瞧见,惠文可就失了颜面,”风潋光将酒杯一扔,转头对鬓花说,“爬过来,给惠文少侠舔干净。”

      鬓花又惊呆在原地。

      她今日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剥个葡萄。

      步摇欲劝,却分明见风潋光面色带笑,目中含怒。她清楚得很,此时的二少爷是万万惹不得的,话一出口,她二人脑袋就得掉地上。

      “水惠文你你你你你疯了?”风潋光直直被按到柱上,脑袋被拧着,半边脸被压得变了形,张不开嘴,舌头也捋不直。

      水仙澜对步摇和鬓花轻声说:“二位请走吧。”

      二女看一眼风潋光,原地不动。

      水仙澜手上使劲,风潋光吃痛,大叫:“啊——你们,赶紧,滚滚滚!痛死了!水惠文你不要命了你敢杀本少?”

      话还没听完,二女跑得飞快。

      鬓花刚要走,又转身,连忙抓一把没剥的新鲜葡萄,偷摸揣怀里,小碎步走得飞快。一到门外,她就给步摇满满塞了一嘴巴葡萄。

      “青姐,甜吧?”鬓花嘴里也嚼一颗,笑咧咧问。

      “外面的葡萄,比这更甜,”步摇微笑着说,她往前走,离桂阁越来越远,从未回头,轻声唤,“小万,我们走吧。”

      鬓花偷偷在金蟾蜍像边吐掉葡萄皮,哎一声,连忙跑小步跟上,从未回头。

      阳光之下,她们一直向前走,走得轻快,走远了,没有人看得见。

      桂阁之内,大柱之上,风潋光仍然被扣压着。

      风潋光拼命挣扎,依旧动弹不得半分,只好厉声问:“还不放开本少?”

      水仙澜手下力气不减分毫,他在风潋光耳边说:“我要你给我舔。”

      风潋光一愣,转而回头,盯着水仙澜,忽然笑:“惠文既然对我早有此意,之前又何必欲擒故纵?拖延到今日,真是让临平好一番苦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风潋光:调戏惠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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