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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淮山:道士下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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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小兵喊住三人,“你说你们是淮山的仙人?”
“简直笑话!淮山君怎么会随意临凡?”小兵手悬香囊一只,上绣鸳鸯,“况且,淮山怎么会有女子?按道门律令,凡是女子,不得入山门修行。莫不是在诓你大爷?”
早知道就和师父待在马车里了。
本想乔装打扮一番,出来先寻个自在,谁曾想,还没进城,就被守城门兵头拿住了。
三人倒霉鸡模样。
风连容说:“那我说,我是风秀难,你信吗?”
小兵怒喝:“神御府风家少主的名讳,岂是你个假牛鼻子能随意玷污的?”
“进了城,就是神御府的地界,若是被风家的人听到了,小心你的脑袋!”
徐忘川对风连容微笑:“如此看来,风家的人真是惹不得。”
风连容的脸沉了沉。
小兵说:“自然,旁人就不说了,尤其是那小少主,自小金玉堆长大,性子张狂得很!满街的狗见了他,都得乖乖夹起尾巴绕道走。”
“就算是外乡人,也知风小少主狂名。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竟连这事也不知。”
徐忘川依旧微笑。
魏玄因忍不住笑出声。
风连容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小兵又说:“你们这三人,女扮男装,冒充仙君,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快快从实招来!免得一顿皮肉之苦!”
战国公主怒欲出锋,万家灯火横挡身前。
风连容回望,只见徐忘川看着他,秀难,莫忘了兰台君道训,天道好生,勿伤凡人,勿伤无辜,勿无故打杀。
风连容一顿,战国公主回鞘。
小爷都回了自己的地盘,这么还窝囊?
倒反天罡!
风连容狠毒地盯着神气的小兵,气得晕头转向,七窍生烟。
“怎么还不进城?”昭察音从三人身后走出。
“大师兄!”
魏玄因如见天光,又惭愧地说:“大师兄,我们被拦住了。”
道士遇上兵,打不得也骂不得,比妖魔鬼怪还棘手。
“这么又来一个?”小兵疑惑不解,“好哇!团伙包庇是吧?那大爷我就一个个检查了!把衣裳都脱了!”
徐忘川看向昭察音,大师姐,有我们在,你放心。
风连容惊,不是知道长健是女子了吗?怎么还搁这大师姐大师姐的?
昭察音微微一笑,对徐忘川点点头。
他心想,哎呀,三个小呆瓜。真好玩呀。
徐忘川站出来:“我是。”
大师兄,长健,秀难,你们先入神御府,我随后脱身进城,同你们相见。
众人一阵沉默。
果然是木头。风连容无奈扶额。
师兄,你这是干嘛呢?魏玄因哭笑不得。
使剑的时候比谁都厉害,现在怎么比谁都傻啊?昭察音疑惑不解。
“哟!好个俊秀的娘子,扮得一副侠客模样,真是小瞧了你,”小兵垂涎欲滴,“给大爷脱!”
“我乃风家大小姐风秀难,谁敢动他?”
徐忘川怔怔看向风连容:“秀难,你——”
哎呀,师兄,人家陪你玩玩呀。风连容对徐忘川眨眨眼睛。
大师姐又变回大师兄了,人家怕你失望,变成大小姐陪陪你嘛~
徐忘川:“秀难,休要胡闹。”
风秀难哈哈大笑。
小爷还真就喜欢木头你这个死正经样。
“徒儿们,莫要戏弄凡众。”
众人回头,马车到了。
“都看到城外的马车了吗?”
“九重山水纹?淮山的人怎么来了?莫不是芳蟾君又去招惹淮山君了?”
“你果然是老了!之前风小少主拜师淮山君的事情,在神御府传得沸沸扬扬,你竟然不知道?”
“既然拜师,淮山和神御府就算再有嫌隙,面子上也要过得去的。”
“不知淮山仙君此次前来神御府,所为何事?也不知是哪位仙君前来神御府?若是淮山君——”
“淮山君?真是淮山君?我爷爷曾同我讲,他少年时有幸见过淮山君一面,仙人殊姿,永世难忘。如今我做了爷爷,这辈子都没见过淮山君。”
“淮山君?那是凡人随随便便就能见的吗!”
“至于风小少主——”
“那可是芳蟾君的掌上明珠呐。”
“此番回府,不知风小少主是学道初成,还是早已飞升了。”
“飞升?当世之中,飞升不过数人。风小少主虽出身神府,仙宝随身,也有天资,但飞升还需仙缘——啧,这事不好说。”
一入城中,便知何为神御府。
城池万雉,街衢通达,闾阎过千,香车宝盖。
马车内。
淮子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川儿你说啥?
私私私私私生女?
大大大大大师姐?
徐忘川真挚地说:“师父,弟子们不是故意知道此事的。”
弟子,们?
敢情你们三人一队八卦小组啊?
淮子无语地看向昭察音,大师姐,你怎么看?
徐忘川看看淮山君,再看看昭察音,感叹说:“观正未曾想,大师姐也是师娘。”
过程全错,答案对了。
“观正绝无置喙之意,只是没想到师父同大师姐情深至此——”
“观正,你师弟师妹要笑死了。”淮山君道。
“啊?”徐忘川震惊。
魏玄因和风连容站在一旁,笑得发抖,拼命不出声。
昭察音看一眼魏玄因,魏玄因立刻不笑了。
大师兄,我不是故意说给师兄和秀难听的。
昭察音问道:“长健,此事是你传的?”
魏玄因急忙跪下,连连解释:“大师兄,观正师兄和秀难嘴严得很,不会乱说的。”
观正么?倒是真的。
至于风秀难……
一张嘴能漏成筛子。
傻长健。
昭察音叹气:“长健,你传出此事也就罢了,怎么还添油加醋胡言乱语呢?”
魏长健不明白:“大师兄,不是你说的私生女吗?”
昭察音说:“我又没说是谁的。”
魏玄因猛地想起当时的场景。
师父若知此事,定然悔不当初。
这不是师父的,还能是谁的?
不对。
好像确实没说是谁的……
难道我会错意了?
魏玄因尴尬地对所有人笑笑。
徐忘川见她一笑,慌忙跪下:“师父,观正胡言乱语,损大师兄清誉,毁师父声名,实应重罚!观正甘愿领罚。”
别罚了,等会把脑子罚傻了,第二天整出个淮山娘子军来。
昭察音道:“当年,师父下山,降妖伏魔,平灾安民。那孩子的父母为感淮山君大恩,捐金修观,还亲自砌墙,以表诚心。未曾想,墙砖不稳,一时倾塌而下,正中二人要害。待到师父赶到此地,二人已是回天乏术。”
“夫妻俩本无后,后来师父才知,男人常常流连花街柳巷,痴恋一烟花女子。那女子曾为他诞下一子,可又无力抚养。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师父念其父之举,又觉孩子可怜,便收作义女,带回淮山抚养。”
好可怜的孩子。魏玄因想,难怪师父悔不当初呐,原来是白白背了两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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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就来,面不改色,音容哀婉,催人泪下,不愧是昭哥啊。
“咳咳——”淮山君正色,问:“察音,你说怎么罚?”
昭察音笑了笑:“先记着吧。”
魏玄因感激地说:“大师兄,你对观正师兄真好。”
昭察音道:“他倒也不算胡言乱语。”
魏玄因不解:“啊?”
昭察音微微一笑。
傻长健,虽说不是大师姐,可没说不是师娘啊。
“秀难,大师兄还要麻烦你一件小事。”昭察音转头就对风连容笑。
妖人今日对小爷这么客气啊?
有古怪。
“啊!”风连容来不及躲避,“大师兄你扔我什么东西?”
马车地上,鸽子硬邦邦的,已经僵了,眼珠子浸满了血,可是流不出来。
是衔桂鸽,风连容连忙蹲下,仔细看,衔桂鸽额前一点红痂。
分明是鬼蛛咬的!
他抬起头,瞪着昭察音。
昭察音笑笑说:“秀难,等到了风家,回去告诉你二叔,家里的鸟爱偷听别人说话,这个习惯可不好。”
果然是妖人。风连容冷冷看着他。
你家的手段也不差。昭察音对他微笑。
魏玄因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徐忘川看着二人暗流涌动,剑拔弩张,正欲开口。
“察音,同为师门弟子,你过分了。”淮山君斥道。
昭察音隐隐发怒,道:“是么?”
昭哥你叛逆期到了啊?
不对。
你还真是叛逆期。
对啊,一马车人,除了我,都叛逆期青少年啊。
苍天!
跟代码打了这么久交道,没想到还要和叛逆期小孩打交道。
“长健,你把鸽子好生安葬。”
“观正,陪秀难去后面的马车里,把衣裳换了。”
“察音,坐到为师身边来。”
这辆马车中只剩下他和昭察音。
淮子说:“昭哥,你别老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受得了,可饼饼还是小孩子,脾气也冲,他肯定要跟你打一架才甘心。”
昭察音讽笑:“你这么担心他么?”
淮子说:“昭哥,我希望你有真心喜欢你的后辈。真的。”
“有长健就够了,”昭察音冷声,“风秀难么?用不着。”
昭哥的嘴丢高压锅转三小时还是硬的。
淮子看到昭察音手上沾了血。
他起身,走到铜盆边,洗布,拧干,在走回去。
他坐在昭察音身边,抓起他的手,一根手指一个指甲缝的,慢慢地擦。
淮子就这样擦着,给昭察音顺毛,说:“饼饼本性不坏。”
昭察音的手慢慢干净起来,他看着淮子,声儿也软了,说:“秀难最终还是要回神御府,当他那家主的。”
淮子说:“就算这样,在淮山的日子,他不会忘的。”
“没人会忘的。”
昭察音咬着唇,把头一偏,也不看淮子,盯着地,不说话。
淮子把昭察音的手放回去,说:“昭哥,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还不了,可我也想给你一点。”
“可是在这个世界,我什么都没有,”淮子笑了笑,“直到遇见因因,饼饼,川儿。”
“我想让你知道,除了我,世界上还会有人爱着你的。”
昭察音把嘴唇咬出了血。
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淮子拉着他的手,手上的水干了,手摸起来干干酥酥的,就像淮子的心。
“今夜,我本来打算再给风家一个教训,”昭察音说,“累了,不如我们早些睡。”
淮子笑了笑,捏捏昭察音的手。
昭察音脑袋倒在淮子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真是太爱你了。怎么办?”
淮子不可思议地叹惜:“啊,昭哥,那你完蛋了。”
对,我也完蛋了。
我早就完蛋了。
“长健,鸽子收拾好了?”淮山君问。
魏玄因抱拳拜礼,答:“禀师父,已经埋在郊外了。”
正值隆冬,她到处都找不到小花,就给小土包上插了片爆竹纸。
魏玄因蹲着看。
红艳艳的,在风雪中开得正好。
“观正,秀难的衣裳可曾换好了?”淮山君又问。
徐忘川答:“师父,秀难正在——”
“师父,我换上了。”风连容着一袭青袍,袍却未有九重山水纹。
他走出来,左看右看,疑惑地问,“师父,这是你的袍子么?”
他回神御府没带衣裳。
谁带了?
长健总爱一身黑,看着冷面冷心样,实则大呆瓜一个。
木头还是穿白袍,不凑近点看,都分不清他和兰台君。
妖人嘛,除了死人挂幡白就是歪门邪道紫。
好像就师父一人带了。
都是一水儿的绿。
真怪。
成仙了还要穿这么多衣裳?
风连容看着青袍。
虽然大了点,但还算合身。
师父真好。他望着淮山君,眼睛亮晶晶的。
淮山君道:“是你大师兄的。”
风连容如冷水泼脸,脸色一变,相当难看,马上就要把青袍当场脱掉。
淮山君笑道:“秀难,不合身呐?”
风连容沉着脸:“穿着憋得慌,不如扔了。”
淮山君道:“多可惜呐。秀难,为师替你裁裁。”
魏玄因站在一旁,纳闷,师父除了降妖伏魔,还有这般手艺?
师父真厉害。
风连容说:“多谢师父。不必。”
淮山君不言,走近,替风连容理顺领子,忽然道:“秀难,长高了?”
“或许吧。”风连容看着淮山君。
等到及冠之日,我要长得和师父一样高。
可是,师父好像没大师兄高?
那不行。
我可不能比那人矮。
我要长得高些,再高些,更高。
“为师在你这个年纪,也是这般高。”淮山君比比他的身量,笑了笑。
淮山君又叹道:“当年之事,恍如大梦。”
对啊。那会刚上高中,长身体还要用脑子,没一顿吃饱过,求个破表面积,这圆锥体咋就长得和冰淇淋蛋筒一个样捏?
风连容想,等到来日,我们几人皆是如此?
他恍神,没说话,紧紧抓着青袍,袍子一角在他手中簇成一团。
淮山君道:“秀难,你会长得很高的。”
“比师父高。”
“比大师兄还高吗?”风连容问。
淮山君笑笑:“自然。”
风连容的手松了松,袍子一散,分明可见深深的抓痕。
他说:“师父,风家北楼,风平日佳,长健去了就住那儿。西厢幽静,有松林,少人声,观正师兄不如居此地。西南院子宽敞,左临沉香亭,右面荷花池,前头走几步就是鸿胪厅,后边桂阁还住着二叔,师父大概喜欢。南阁有个房,大师兄——”
“大师兄就住那儿吧。”
他顿了顿,说:“我四五岁时,常在那处玩。”
淮山君笑笑,说:“大师兄喜欢这地方。”
昭哥,我们暂时分居几天。
就当为了孩子。
师父,我还没说这地长什么样呢。
风连容望着淮山君,师父真好。
若不回神御府,不继家主之位,日日淮山厮混,在师父座下,戏弄师兄,醉饮长健,同大师兄斗嘴几番,来日风秀难,又是何人?
“秀难,你去哪了?”魏玄因在几辆马车上都找不到人,“师兄呢?也不见了。”
淮山君道:“秀难先去开路禀门,观正陪他去了。”
魏玄因积极说:“师父,我也想去。”
“去吧,”淮山君笑笑,“长健,你乘前头第一辆马车。”
“长健多谢师父。”
魏玄因纵身钻入那辆马车中,如坐云端。
师父说的没错,果然快。
忽然,马车停了。
“是到了风家吗?”魏玄因掀开帘,往外看,张大了嘴巴,半天不合拢。
马车外,白玉堂,黄金台,凛凛神府,赫赫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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