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月兰:喜闻乐见的情侣互杀环节开始了 剑下故人, ...
-
明小少爷倒计时生活日志(意乱情迷版):
第一日,看《道德经》一部,练剑一日。
第二日,看《道德经》半部,练剑半日。
第三日,看《道德经》一页,练剑一炷香。
……
第七日,看《道德经》时,神飞天外,立想那人笑颜,因而未看一字,以往所记,蝇头老子五千言,心中无存,悉数皆忘。练剑则恍见那人风姿,心神荡漾,出剑未击虚处,处处落人下风,故此未练一剑,剑术无进一境。
明日早赴废庙,便能见着他了。
明净兰想及此处,顿觉心中盼望,时日焕光。
读经五千言,练剑数十载,此番种种,竟不如明日一会。
第八日,废庙外,桃花林。
明净兰才至桃林,未入废庙便听脚步声,似见人影。
他笑,那人怎来得这样早?
早点好,早点好,免得我孤身苦等,情思空对桃林废庙。
明净兰笑意更甚,慢走改疾步,大步流星,跨入废庙。
“你今日来得这般早,兰台——”
明净兰却见二人,一男一女。
是他初至废庙,观音像后被救下藏身的那位女子。
至于男子,不是那人,却不知是何人。
“公子为何在此?”女子惊问。
明净兰失望至极,也问:“怎么是姑娘?”
“难道还有他人在此?”女子疑惑,而后解释,“那日,我临近婚期,欲出郡拜庙,祈求良姻,山高路远,我行甚难,见此废庙,心下便想歇息一番,庙中若有观音,也便参拜一二,不想遇狐妖,性命垂危之际,得恩公相救,幸留性命。”
“待我苏醒,只见公子,未得见恩公身影。我回家后,便将此事告知父母与夫君,家人皆觉此事神异,又逢我今日新婚,便携夫君前来拜祷,以求日后平安。”
明净兰问:“既是大婚,何不在家准备,今日来此地,岂不是耽误了时辰?”
女子只是笑:“公子是出自富贵之家,三书六礼,大婚十日都是不足论道,而我是小门小户出身,农女而已,娘家贫寒,婆家也富贵不了多少,夫君也是耕夫,虽是大婚,然只求务实,从简为宜,卯时一刻,便已与夫君拜堂成亲,各吃一碗长寿面,收下街坊邻居送的鸡蛋粗布,午时众人便散去,歇息片刻,觉日色渐晚,立去锄地缫丝,待农活已毕,又赶来废庙,现下已至酉时三刻。”
明净兰得解,方觉虽明府与王侯同富,兰台书卷盈屋,自己却不过井底之蛙尔尔。
明净兰抱拳拜道:“多谢姑娘,兰台受教。”
女子亦道:“公子不必多礼。”
男子问道:“公子来此废庙,所为何事?”
明净兰才想起来,当初约定酉时一刻,而现在已是酉时三刻,为何不见他人影。明净兰心中立刻焦躁不安起来。
明净兰只道:“我……我等一人。”
夫妻二人皆不解,所为何事,才会约于废庙相会?
男子道:“我与娘子家境虽贫寒,然也诚心拜谢菩萨保佑,恩公相救。今日虽不遇恩公,但菩萨在上,我二人想着,供奉香火,祈求平安。”
明净兰想起那人之言,怕六臂新娘现身伤人,便道:“如今事毕,天色已暗,妖魔白日潜,深夜出,二位速速归家为宜。”
二人拜谢:“多谢公子提醒。”
又问:“此地凶险,公子可同我们一道离庙归去?”
明净兰推辞道:“兰台还有要事在身。”
二人关切道:“公子保重,千万小心。”
明净兰点头,看着夫妻二人与他拜别,愈行愈远。
天地昏昏,夕日欲沉,明净兰望着供案残烟,寻思,现已至戌时,为何他还不现身?
红幔轻动,明净兰惊而回首,大喜过望,他便来了?
因红幔相遮,未见他真容,但见当日粗布麻衣,定是他来。
他来了!
明净兰神思一动,眸明心亮,欲见而未出步,欲唤却不发声,只是怔怔望着红幔之后那人。
那人久久静立,未有言语。
二人不过相离一丈许,为红幔所隔,风吹轻动,缓缓摇晃。
红幔如川,各分两岸,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即有此意。
明净兰如释重负,终于开口,笑道:“兰台原以为,你不来了。”
“既然来了,何故不肯与兰台相见?”明净兰笑声埋怨,意颇委屈。
他心中迫切,疾步飞去,只觉再慢一步,便要悔迟永生。
废庙荒芜日久,蛛网悬梁,观音蒙尘,殿内幔帘旧红重重,故色不改,细尘如雪落,蛛网似花开。
明净兰情思汹涌,恍惚之间,幔动鸳鸯帐,菩萨坐高堂。
掀幔而起,若洞房烛照,交杯合欢,然未共赴巫山,却幻听一言。
“夫妻对拜——”
一臂顿横出于幔前,明净兰立避身,惊而怨道:“我是兰台!你竟伤我!”
明净兰抬头,见那人以红盖头遮面,不见真容。
红盖头?
红布阔幅长匹,广丈余,横展约莫数尺。
这红盖头怕是能做衣裳了。明净兰纳闷得很,真是红盖头?
明净兰仔细观察。
布蒙尘,色无光,积年故物,形制已旧。胡笳起,银光出,非乐剑,破阵来,铁鼓荡不散,虎师一朝收,转马行歌归凯旋。依稀见,将军披风血未干,风吹旌旗卷,山河旧,不改色,梦中红逝千年前。
似是披风?
既然以此遮面,就算是披风,也要当做红盖头了。
明净兰再看那人,这真是他?
他细细观察,眼前人虽与那人一般粗布麻衣,体貌无差,但寡言少语,一见则感其凶神恶煞之意,还出手欲伤我。
若真是他,遮面见我?
定然非他!
此乃何人?
明净兰再看,此人非常人双臂,实乃六臂!
与那日六臂新娘相比,此人虽未着嫁衣,仅以红盖头遮面,但拳风凌厉,动发迅捷,不似六臂新娘那般打法生疏,拳脚僵硬。
莫非,六臂新娘只是傀儡而已?
而我眼前这位,才是真的六臂新娘公仪月?
那他呢?
他此时又在何处?
明净兰心中喜直转悲,失魂落魄。
他看着眼前的六臂新娘公仪月,又道:“公仪姑娘,你生前年少蛾眉,斩邪镇妖,将军扬威,平定四方,可此番平白遭难,实属无辜。我若伤你,心中不安,可你现下丧魂失智,若放你出庙,伤及无辜,为祸四方,却是更大的罪过。”
“公仪姑娘,你虽已失心智,不解兰台此番言语,但兰台不求你明白,只求天地知晓。”
“公仪姑娘,即使姑娘无感痛楚,然刀剑穿肉断骨,兰台犹不忍心,况且姑娘为百相将军,生前斩妖护民,于世有大功,本该为姑娘建庙立祠,永铭高功,然此恶咒却让姑娘沦至这番境地,百姓不解此事真貌,皆受六臂妖邪表象所蒙蔽,反让安民之功化作妖邪恶名。兰台既知此事,必定速战速决,绝不让姑娘在此战之中受苦遭罪,唯愿君子之交,能安送姑娘解脱异身,早入轮回。”
公仪月听罢明净兰此番苦心之言,如之前一般,未有声语,亦无所触动。
明净兰叹气,罢声,终是出君子之交。
公仪月忽而腾挪倒转,移步自西北乾宫起势,独立步蓄力,以乾作天,上手为阳,撑掌佯攻,扰乱视线,下手则为实攻,直踹明净兰心窝,如利刃穿铁,锐锋贯金。
明净兰亦君子之交相挡,暂退之,险遭其攻。
不是说丧魂失智了么,怎还会声东击西,露虚藏实?
明净兰看着公仪月,有点生气。
生气之余,明净兰又思索此前相斗,她出此攻势,是想要一击致命吗?
其拳脚虽猛,可未及致命处,谈不上一击致命,但也不算轻手,反像是警告一番。
她这是何意?
公仪月亦不言,忽见西北乾宫金光大盛,天门高开,西方七宿则有白虎啸出,主兵戈杀伐,刚建之威顿生,天显征兆,人承天命,诚如《伯兮》之言,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此乃何法?
明净兰大为惊疑。
从前师父所授,武艺不过拳脚功夫,兵器只是剑枪刀棒,所念之书,不过《诗》《书》《礼》《易》,子史经部,皆是圣贤垂言,未有怪力乱神之说。
即使是道书,不过《老》《庄》玄言而已,全涉理路,未及实修,不知清静咒,难得神仙术。
博闻强识如师父,知何为御风之境,却也不知升至此境,该如何修仙术、施神法。
我在半月之内,连入三境,开智入御风,则觉身轻,御风进悟道,方得神逸,悟道至飞升,虽有紫气祥云,但与前境相比,无甚不同。
体内道气虽盈,周流无碍,却浑然不知如何运气施法。
而公仪姑娘身法诡异,道术高深莫测,又是久经沙场之人,剑下亡魂数万万,兰台初入江湖,未试锋芒,我究竟该如何敌她?
明净兰忽想起那人所托,人虽未至,其约已成,一诺千金。兰台宁死,也定不负他。
《易》则有言,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是仅仅纸上谈兵,还是能身体力行……此事不可知。
无论如何,兰台必一试,即使落败,身死废庙,此生无悔,如此才得甘心。
废庙乃处东北艮宫,明净兰观公仪月,便知他立于西北艮宫。
难怪——
难怪大显金象!
《说卦传》有言,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天文训》亦有言,西方金也,其兽白虎。西北乾宫乾卦,六阳爻相叠,其辞元亨利贞,解曰潜龙飞天,终日乾乾,盈亏相转,亢龙有悔。此卦主金,必出白虎金象。
明净兰又观察己身所立方位,乃东方震宫,属木,而金能克木。
难怪公仪姑娘要至西北乾宫,原来是要以此理降我。
她还能将九宫八卦熟记于心,运法引术之时,信手拈来,这等深思熟虑,真叫丧魂失智?
难怪那人说公仪姑娘将为世间大患,当时我亦不觉,如今看来,道行高深,果然如此。
明净兰虽忧,然不改其志,定心静思,金虽能克木,然木能生火,火亦能克金。虽有此理,却不知如何动引道气,也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可现下别无他法,只得姑且一试。
明净兰站定东方震宫,出君子之交,引动道气,自丹田出,流遍体内——
虽有真气盈身,可我又该如何施展法术?
虽知五行生克之理,我却不得其法,大敌当前,实在捉襟见肘。
忽见道气与君子之交相接,明净兰动气,道气强则浮溢剑身,道气弱则微微飘转剑芒之上,时见清光。
原是如此引气!明净兰顿悟。
他运气一处,皆集剑身,若雪雾蒙剑,其中清光大肆。
君子之交剑指苍天,剑气引动苍穹之中北斗第一贪狼星,见青龙伏出,镇白虎而压金龙,隐隐则知天雷欲将大作。
这……这竟然是我引出的剑气,明净兰高持君子之交,颇有神威,心中却大为震撼。
雷劫出,下劈废庙,得见南方离宫,残留雷火生离火,明净兰只按直觉行事,引道气,舞长剑,以增火威,终得见离火滔天,离火燃燃,以熔金也。废庙尽皆赤红之色,早胜庙外数里桃林。
庙中之火虽盛,庙外桃色虽艳,难及当日桃林初见,那人笑意分毫。
如你再不现身,时至来日,黄泉碧落茫茫,天涯海角遥遥,我又何处去寻你?
明净兰苦思不得,观火,又想及自身,能施此法,我还是我么?
明净兰初露锋芒,难以置信,心自长惊,端凝君子之交,声无言罢。
既然我知使此法,便不怕你,公仪姑娘,且出手,兰台受教。
公仪月不言,自顾自金刚跳,云中翻,以避君子之交频频刺来,旋子速转,轻身飞离西北乾宫,红盖头不曾落地,仍遮真容。
明净兰心想,公仪姑娘不肯以真容见人,是何缘故?
若是我降服公仪姑娘,必揭红盖头,还望公仪姑娘莫怪,兰台冒犯,只想寻一真相。
见公仪月立于西南坤宫,明净兰则知其欲大开人门,必引天兆,定出铜龟驼日之象。他心中立想,我之东方震宫,兼有阳木与阴木,木根生则土墙崩,自能克她西南坤宫土属德能。
可她何故转迁弱位,对迎我强宫,莫非有诈?
若依五行生克之理,此又有何诈?
明净兰不解,亦无时细思,只得接战出击。
剑虽出,却未动,不知何处传陶埙声,浊而喧喧然。
听罢此音,则觉时至仲春,万物萌发,却生深秋故感,如《旧唐书·音乐志》所言,埙,立秋之音,万物曛黄也,埏土为之。天籁乃万物发其本性,自鸣为声,而陶埙不事雕琢,一呼一吸皆出大地,其声呜呜然,故为地籁,唯见此景,一夜萧风后,秋来老苍黄。
却未见攻势,反倒有抚心之意。
莫非她回神复智,清目明心了?
……
不对。
明净兰立刻警惕起来,君子之交登时长展身前。
虽不以九宫八卦、五行生克相敌,而借其气引动一剑,则见非乐剑出,借气增剑威,则能杀我。
明净兰立东方震宫,气起若攒云,忽听竹箫飘音清亮,神仙自飞云宫,唯见青山亭亭。此音与陶埙低沉之声相协,成中和之纪。
我与公仪姑娘此番交手,倒有势均力敌、棋逢对手之感,若不是机时所迫,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也许,我与她结交一番,成好友,互论剑道,尚未可知。
明净兰顿生遗憾之感,亦为公仪月此番遭遇惋惜不已。
此时二人相对,不过三尺,明净兰见公仪月红盖头轻动,便想起前意,飞出君子之争,欲挑下公仪月红盖头。
剑出,公仪月则速避,明净兰急挑,却得脸皮假面一副,耷眼塌鼻,单眼独眉——
这是公仪姑娘的假面?
难怪被唤作百相将军。
那人那日也道,公仪姑娘面容丑陋,不堪入目。今日看来,他见到的只不过是假面而已。
那公仪姑娘真容如何?
……
想来无人可知。
明净兰正欲收下假面,忽见假面如沙飞散,渐渐消失了。
好深的心思!
若是他人取下假面,想要就假面琢磨一番,也不可得。
自假面消失后,二人双双折身立地,此时月出,公仪月站檀台上,明净兰立菩萨像前,废庙无宾客,菩萨坐高堂。
“二拜高堂——”
二人相对,颇有此意,明净兰一笑,心中只道,兰台不敢冒犯姑娘。
公仪月转至中央宫,金器晃响,得见将军威风。
明净兰还居东方震宫,清光大盛,真气盈身,脚下飘云,真至飞升之境。谁曾想?情乱道心,亦立道心。飞升之后,才真知,道不远人 ,不离日用,若论功业,言讷而多虑,语慎而行敏,诺虽未出,其事已成。若论修道,行至水流,坐看云升,眼前青山自存道,何谈玄远?若论明心见性,乾坤虽大,天地犹广,性自怜物,利剑过而草木不折。后世传,拂袖三山天地外,剑下是闻兰台君。
果然,那日紫气祥云,并非飞升之象。那人何苦骗我?
明净兰看着眼前的公仪月,心想,莫非怕我力不逮,生退心,故而为我壮胆增威?
明净兰持血剑,白刃光影之中,忽见君容。他才惊觉,此刻已是夜半子时,既见白璧满月,隐映剑身之中。
是我一时眼花,还是神思飘飞至此?
……
那人何时才肯现身呢?明净兰忧思不已。
明净兰既已飞升,便出君子之交,公仪月以非乐相挡,数次皆不敌,眼睁睁见君子之交直刺胸口,贯身而出。
明净兰既已杀公仪月,却未收剑,反而立在原地,静默半晌,忽而掀袍,下跪,拱手垂地,稽首拜礼,敬声道:“兰台代天下百姓,谢公仪将军大恩。”
此言余音回荡废庙之内,久久不散,唯一菩萨端坐莲台,泱泱尘中,观世慈悲相,唯一仙人长拜凶尸,故感高义,血中君子风。
大拜之后,明净兰久未起身,仍然长跪于地,瞥眼手中假面,抬首,望着公仪月,抱拳施礼,轻声赔罪:“兰台冒犯真容,还望公仪姑娘恕罪。”
话毕,君子之交从公仪月尸身中缓缓拔出,剑锋落血,滴溅于地,一如当日初见,废庙之外,十里桃花重重开。
此时此日,哀姑庙中,神像蒙尘,祭案残冷,香烛看花烛,净水似合卺,观音为证,天地宾客,三生路上,洞房待团圆,血尸孤将,榻前想君郎。郊风乍起,听鸾曲无声。
君子之交出,剑锋轻挑红盖头,红盖头落,如细尘飘地,亦如天崩地裂,唯听得一言。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