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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张芸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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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姐姐,”魏三看着失落的万芝,问,“哀姑庙出了何事?”
万芝拖着身体,有气无力地坐在石凳上,魏三连忙倒一杯水,递给她。
万芝喝了一口,才说:“我到哀姑庙的时候,兰台君连影儿都没有了。”
“我还满心欢喜地去见他呐。”
魏三忽然想起昭察音,对万芝说:“娘娘姐姐,我在娉婷天洞府后院,遇见了一个人。”
她伸出手,掌中静静躺着一只赤目蛛。
万芝凑近了,好奇地看,这蜘蛛背甲的光泽是五彩斑斓的黑,真美啊。
赤目蛛睁开眼睛。
我草!
万芝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魏三略略缩回手,尴尬地笑笑,说:“它很乖的,不伤人。”
赤目蛛萌萌地眨眨眼睛。
万芝大惊,问:“你从哪里弄到的爬行动物?”
我们仙女是不会有这玩意儿的!
魏三坦言:“就是我见到的那个人给我的。”
万芝问:“谁啊?”
大胆!何人敢闯我娉婷天。
魏三:“跟在淮山君身边的那位仙君。我不晓得他的名字。”
“我只知道他长得很美。”
啥?
那个凶巴巴的漂亮帅哥NPC。
他还有这么邪门的宠物啊。
“他?”万芝问,“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魏三摇摇头:“我不知道。”
“当时,我在石壁缝隙中发现了蜘蛛,他忽然就出现了——我早些时候在南襄郡大街讨饭,也曾见过他,就是他告诉我,买雌的十九州需要三文钱,我才努力攒钱的。”
万芝:“……”
那个男的为啥要骗小孩?他到底要干啥?
魏三继续说:“他还问我,为什么老是想去淮山。他说淮山君收徒严苛,而且淮山从不收女弟子,劝我莫要痴心妄想。”
万芝:“那你怎么想?”
魏三:“我想去。”
万芝:“好志气。”
魏三:“我想买了雌的十九州,有了称手的兵器,再去拜师淮山君。”
万芝:“你想从淮山君那里学些什么神仙道术呢?”
魏三:“我不知。”
“我只是从传说中听来,淮山君上天入地,降妖伏魔,无所不能。”
现在不一样了,你说的这些他一样也不会。
魏三问:“娘娘姐姐,你觉得我学些什么才好?”
万芝感觉这个世界荒谬得让人发笑:“那你可以跟着他学C语言。”
魏三惊叹:“何言?”
“没想到,淮山君还精通鸟兽之言。”魏三猜测道。
万芝看了眼赤目蛛,说:“我倒觉得你比他更通一些。”
魏三惊喜:“当真?”
万芝点点头。
万芝:“你这次出远门,需要什么,尽管给我说。”
万芝感慨地看着魏三,小姑娘在娉婷天长了些日子,终于有肉了,看着更帅了。
“娉婷天永远是你的……呃,娘家。”
魏三诚挚地说:“娘娘姐姐,我什么也不需要了。”
“我去南襄郡买了雌的十九州,无论风餐露宿也好,日夜兼程也罢,我都会赶到淮山去的。”
傻孩子。
且不说三文钱就能买雌的十九州,这句话就是用来诓你的,就算你买了,你也进不去结界啊,你进去了,也会被淮山弟子给请出来的。
不过,你得自己去撞一撞南墙,才知道哪里是自己该走的路。
你年轻嘛,没事的,大胆去闯。
万芝鼓掌:“好!”
“娉婷天永远是你的家。”
记得淮山一日游之后回家啊。
“去收拾包裹吧,”万芝说,“你还没飞升呢,就想着不吃不喝了?”
魏三一愣。
万芝:“馒头,煎饼,水葫芦,还有那两块布料,我重新给你裁了,更合身了,你现在知道该怎么用了吧……都给你准备好了。”
魏三的眼泪要溢出来了:“娘娘姐姐……”
万芝:“衣裳也带好了,嗯?”
魏三奋力地点头,眼泪甩了出来。
沧州南襄郡大街。
“少侠,三文钱怕是不够吧?我这可是淮山君的十九州。”
道士侃侃而谈:“要说起这十九州的故事,那就要从……”
魏三抱臂,静静盯着他:“三文钱,卖不卖?”
道士:“……”
“这把雌的十九州还没开刃呢。算是送你了。”
魏三问:“如何开刃?”
道士支支吾吾:“呃……当然是……当然是以精血开刃了。”
“拿走吧拿走吧,看你是修道之人,与淮山君算是有缘。”
一块破铜烂铁,值什么钱?还开刃呢。呵。
道士掂着三文钱,眉开眼笑。
小山深林中,一人过一观,至溪流。
魏三看着手上的锈迹,再看看雌的十九州。
魏三:“……”
雄的十九州也会像这样生锈吗?
她站在小溪旁,用衣袖把锈剑尽量擦干净,把衣袖伸进水里,再擦。
擦啦——
血肉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一滴,一滴,又一滴,不停地涌血,魏三急急忙忙捂着,可是一点都止不住,血水从指缝中溢出来,顺着小溪哗啦啦轻快地流走了。
魏三咬着苍白的嘴唇,松开手,看着皮肉里斑斑点点的锈迹。
她把手臂伸进溪流里。
刺骨的冷。
她坐在溪流边草地上,单手从包里取出小小的白净瓶,瓶中装着止血愈合的药。
还是娘娘姐姐想得周到。
魏三叹气,这还没走到淮山,就受了伤,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事呢。
她上了药,果然,血不流了,伤口也没那么痛了,似乎开始慢慢愈合了。
魏三抬头看,天色将暗,豺狼虎豹出没,我还受了伤,不知在何处休息才好?
我该如何?
魏三一头冷汗,猛地抬头,忽然想起了之前路过的道观。
张芸生扫开淮山观前院中的梧桐叶,纳闷,不过仲春而已,今年的梧桐怎么就落了这么多叶?
扫帚堆扫落叶,叶堆前站一人,捂着手臂,正在四处张望。
其岁尚不足弱冠之年,面有警色,目含柔光,或因伤臂之故,似有弱态。其为凡人,然长负锈刀,身怀鬼蛛,又兼其致朗朗,有清毅之气,再观之,天然清体貌,秀骨玉雕成。
魏三也看着眼前扫观人,莫非是观中童子?
却未见混元巾、五岳冠,亦未见拂尘在手,反而襕衫皂靴,乌簪束发,颇有书生之气。
张芸生如平常扫观院梧桐,今日偶逢魏三,刹那一望,如顿见迢迢青山,忘尘百年,百年后沧海桑田,百凡不故,他方才回神,呐呐问:“兄……兄台,来小观中有何事?”
这人莫非是个小结巴?魏三心中虽疑,也只言道:“多有打扰,敢问贵观中可否留宿?”
张芸生看着魏三的手臂,问:“兄台可是被山中虎狼所袭?”
魏三坦言:“我是自己鲁莽,伤了自己。”
张芸生见魏三衣袖皆是黑血,扔下扫帚,转身跑去一间厢房,片刻又跑出来,手里捧着草木灰。
“快止血,”张芸生催促魏三,“把袖子挽起来。”
魏三笑,却不动:“多谢道长美意,我的伤口已用了药,现无大碍。”
“啊?”张芸生尬尴地抬头,看着魏三,带着歉意说,“小生鲁莽了。”
他把草木灰撒在后院菜地中,又对魏三道:“观中有厢房数间,兄台自然可留宿,我即刻去禀报道长。”
他顿了顿,停步,转身又道:“我并非玄门中人,不过一介书生。”
魏三一惊。
张芸生带着魏三见了道长,领意,便带着魏三去往厢房。
张芸生笑道:“小生平时帮着道长抄录经文,在淮山君仙坛前扫尘,修缘罢了。”
魏三跟上他,问:“淮山君?”
她想起此观之名,淮山观。
魏三激动地问:“此地离淮山还有几里路?”
“怎会只有几里?”张芸生道,“恐怕不止万里。”
魏三一瞬间心如草木灰。
魏三失落道:“我还以为淮山观就在淮山脚底下。”
张芸生解释:“淮山君威名,天下何人不知?此观虽名淮山观,不过是借淮山君的名号收些香火钱罢了。”
两人走着,路过一殿,殿中立淮山君之像。
魏三停步,望着高台仙像,疑惑,当日所见淮山君,却不似观像这般威严,反而……平易近人?
张芸生见她止步,也停下来,等着她,对她微笑。
魏三见状,连忙慌张地跟上。
张芸生仍然微笑,领着她往前走。
张芸生又问:“兄台风尘仆仆,可是要去淮山。”
魏三点头:“正是。”
张芸生道:“山高路远,不知兄台跋山涉水去往淮山,可是为了修仙缘?”
“我见过不少游侠剑客,野修道人,都是为了去淮山,淮山君虽然见不到,但若有幸能见上其他小仙君一面,这辈子也是值得了。”
这些神仙很难见吗?魏三心想,我不仅见到了,还和一位神仙娘娘在天上住过一段时间。
张芸生站在门口,对魏三道:“北厢房安静,适合养伤。”
魏三抱拳,感激道:“道——兄台费心了。”
“别动!你的胳膊才受了伤,”张芸生忽然说,“小事而已。”
魏三听了他的话,动了动胳膊,不疼了。再看,伤口居然愈合了。
娘娘姐姐不愧是神仙,有此等神药。
张芸生转身便走,又停下,止步,正声对魏三道:“在下张芸生。”
魏三亦回礼道:“在下魏三。”
她又道:“多谢贵观收留。既然路途遥远,我明日卯时启程便走,不多叨扰。”
张芸生摆手笑:“何来叨扰?兄台还是养好伤再离去。”
魏三仍道:“多谢兄台美意。”
张芸生无言,只是笑笑。
翌日,张芸生如往日一般,扫院中梧桐叶。
他望向北厢房,魏兄大概早就离去了。
世间这样的人,不多见。
只可惜,是男儿身,若是——
北厢房门开了。
梧桐叶顺着风飞远了,张芸生呆呆地握着扫帚,久久愣在原地。
“魏兄!你没走!”
魏三洗着两块布料,尴尬地转过头,看向惊喜万分的张芸生。
“我还以为——啊!你受伤了!”
魏三还没来得及躲,也没有地方把染血布料藏起来,张芸生就冲到她面前惊叫起来。
张芸生担忧地问:“魏兄,你的伤势如何?我现在就去请郎中。”
魏三赶紧叫住他:“我无事我无事!”
张芸生道:“魏兄,我尚有些银两,你莫担心药钱。”
魏三哭笑不得:“我真没事。”
张芸生不解,看着鲜血:“可你……”
若我告诉他真身,此观必不容我。可我若欺瞒他……他待我如此好,我辜负他心意,我又过意不去。
……
魏三开口,直言:“女儿家的月事。”
我今日便打算离去的,不过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些时辰。
就算道观赶我,也不妨事。
我提起包裹,立马就能走。
魏三这样想。
张芸生如意料之内一般,呆呆的。
他半晌才开口:“冷水碰不得,你去榻上歇着,我来洗。”
可他的话却是意料之外。
魏三手上还拎着布料,呆呆的。
魏三:“我……你?这——”
“你不要过来!”
在血水的滴答声中,两人一时无言,沉默地看着对方。
魏三拧干布料,道:“我洗完了,马上走,不打扰贵观了。”
她径直从张芸生身边掠过,快步离开。
“是小生冒犯了,”张芸生开口,“小生向魏姑娘赔罪。”
魏三感觉心已经跳到了太阳上:“我,我不是生气……”
“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魏三背对着他。
张芸生看着魏三,也直言:“小生心甘情愿。”
心在太阳里爆炸了。
魏三感觉脚步好像迈不动了。
魏三的声音颤抖着:“我……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要走了。”
张芸生赶紧跟上:“我送你。”
他走近,才发现魏三已经涨红了脸。
张芸生也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两人相对,又是一时无言。
张芸生忽然开口:“小生今年刚及冠。”
魏三震惊地看着他。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这也太快了……
魏三道:“张兄还是唤我魏兄吧。”
“小弟三年后才及冠。”
张芸生眼神立刻灰下来,努力地笑笑:“是,是小生唐突了。”
“魏兄,我送你。”
魏三犹豫了,还是说:“多谢张兄,不必了。”
张芸生站在原地,望着魏三远去的背影,失魂落魄。
魏三回到北厢房。
她走了一路,心就从太阳跳到月亮,再从月亮跳到太阳,这样跳了一路。
她立刻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浑身卸了力,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
魏三看着手中水淋淋的布料,一颗颗水珠滴答滴答,地上淌水,细小的水流分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男耕女织,一条是仙山飞升。
她过去没得选,可是现在有选的了,她反而觉得更难了。
“什么?”万芝猛地站起来,吃惊地看着魏三,“你要成亲!”
万芝沉默了半天,想了想,问:“小魏,你多大了?”
魏三答:“一十有五。”
看不出来啊!万芝又吃一惊,可能是过去营养不良,看着和小孩似的。
可是你这年龄也才初中生啊。
……
和你处久了,我差点都忘了小魏你是正宗古代女。
那一定要结婚这么早吗?
万芝问:“那你不去淮山拜师了?”
魏三犹豫,道:“我……不知。”
“你既然放信号告知娉婷天,让我出来把关,”万芝说,“那你把他带出来,我见见。”
张芸生走了进来,隔着凤凰屏风,拜礼:“魏姐姐好。”
魏三连忙解释:“我姐姐她姓——”
“魏,我们是一家人。”万芝默认了。
魏三感激地看着她,热流在她心中流动。
万芝来回打量张芸生:“就是你想娶我们家小魏?”
张芸生声调带着紧张和激动,说:“小生虽父母早逝,然略有家资,家中良田数亩,租与佃户,虽无富贵,尚可温饱。”
万芝说:“那你还来道观抄书?”
张芸生:“功名难就,不过寄道心以修缘而已。”
透过屏风,张芸生看着魏三,魏三也看着他。
过去以为,修缘只是空词而已,如今再想,不过像往常那般扫梧桐,扫出的不是唐明皇思杨贵妃,而是眼前这段奇缘。
万芝看着张芸生。
这是修真世界一个非常普普通通的男性凡人NPC,属于背景板中的背景板那种。
确认完毕。
万芝又看魏三,心想,小魏能不能去淮山也没着落,现在也是凡人,与其去淮山当NPC炮灰,不如留在人间烟火中。
这是她自己的路。
万芝说:“你决定吧。我支持你的决定。”
魏三看着张芸生,说:“我嫁。”
她看着屏风上的凤凰。
她看着红盖头上的凤凰。
她想,她还是太害怕淮山的路太高太远了。
可是,这条路呢?
她看着红盖头将她和世界完全隔开,她只能看到脚下一条窄小的缝隙,就好像站在黑色悬崖边摇摇欲坠。
这是一条看不清的路,还是根本没有路?
相顾娉婷,遥天三拜。淮山观中,淮山像前,仙人座下,曾观红妆。
门响了,脚步声响了,红盖头前方出现了一双鞋。
“三娘万安。”
张芸生笑盈盈的,轻轻掀起魏三的红盖头。
张芸生给魏三倒水,关切地问:“是身子不适吗?”
魏三接过,皱着眉,没答话。
张芸生笑了笑,安慰她:“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只是睡觉吧。”
魏三看着水杯,雌的十九州倒映在杯中,摇摇晃晃,可她看得分外清楚。
张芸生看着走神的魏三,问:“三娘?三娘?娘子?”
魏三猛地惊醒。
她问:“我的剑在何处?”
“剑就在那里,”张芸生一惊,“是怎么了?”
魏三站起来,看着案上剑架的雌的十九州,只是看着,不言语,恍神多时。
张芸生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笑笑:“娘子还会使剑呐。”
魏三说:“我不会。”
她拿起了剑,握住剑刃,手拭剑身,手掌割出深深的刀痕,剑身留下鲜艳的血迹。
张芸生大惊:“这是?”
“以血开刃,”魏三道,“不知道我的血能是否可用。”
张芸生恍然大悟,伸出手,也握住剑身,照着魏三的样子,以血开刃。
魏三也大惊:“你为何这般?”
张芸生惨然一笑:“三娘,我如今知道你无意于我。”
“你真想去淮山修道,我便做你的登天石。”
魏三握剑的手隐隐颤抖:“你根本不必为了我做这么多。”
“我草率应允了你,本来就是我的疏忽。我怕连累你一生。”
张芸生道:“我既是心甘情愿,何来连累一说?”
魏三:“我不明白。”
张芸生笑笑:“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是我怎么会栽倒在一个男人身上?”
“幸好,你是女儿身。”
魏三带着愧疚:“我受不住你的心意,你给了我这么多,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张芸生道:“我只管给你,你不必给我。”
他拿出一只香囊,彩绣鸳鸯双飞:“聊寄此心,盼君莫忘。”
鸳鸯帐前,红烛灯下,锈剑两道血痕,汇在剑锋出,滴落在地,血影之中,隐隐见锈剑出刃,刃含寒锋。
三十八里娉婷天。
万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啊?
不是吧小魏!
你一章之内闪婚闪离啊!
……
其实,我才是正宗古代人吧。
万芝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