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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徐惠敏:是宅斗总冠军,也是宅斗总败军 来日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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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山之巅,月色朗朗。
“这是……你所说的铁鞭?”香斓玉看着徐惠敏手中的铁鞭,“你成亲还带上这个。”
徐惠敏笑:“我求我的贴身丫鬟偷偷给我拿的,我不挨着我夫君睡,也要挨着它睡。”
香斓玉问:“你学了多久?”
徐惠敏凝神,看着铁鞭,沉思:“铁鞭是我娘给的,我娘教过我,可教了几次,便把铁鞭换成了绣花针,我就只能坐在绣楼里戳荷包。我爹的铁鞭挥得最好,但他最多让我看,不让我碰。”
香斓玉:“那你还是把它带上了。你是真喜欢这铁鞭,比喜欢男人还喜欢。”
徐惠敏笑道:“这鞭子挥起来,连风都有形有声了。我一玩鞭子,忘了所有的事,一心就想着它。”
“若是男人和铁鞭可皆得,该多好。”
香斓玉忽然问:“你摸了铁鞭,摸过剑吗?”
徐惠敏:“我爹用过铜剑,他说他小时候看见过兰台君春台剑斩六臂新娘,才知道仙人用仙剑。”
“当时你杀大虫饿狼,也用了剑……那把剑好快。”
香斓玉道:“不是剑快。是你看不清。”
徐惠敏:“……”
香斓玉问:“那你想用吗?我的剑。”
徐惠敏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珠颤抖着,盯着香斓玉:“你的剑?你的剑!”
“那我也算修道了?”
香斓玉道:“还早着。”
徐惠敏泄气。
香斓玉挺剑,椒山月色之下,细雪软剑凝光。
徐惠敏吃惊地接过剑。
“妖孽!看剑!”
“我乃兰台君是也!妖孽休逃!”
“你敢犯我淮山?且先尝尝我剑之威!”
徐惠敏耍了好一阵,看着手里的剑,又看香斓玉,振奋地问:“我现在可以去降妖伏魔了吗?”
香斓玉笑:“你去降一下你以前邻人的狗倒还够。”
徐惠敏却不气,反而笑,笑中有伤感:“今夜真是做梦一般。今日成亲是我一生里的大日子——”
她百感交集,望向香斓玉:“却不是因为我的夫君,而是因为你。姐姐。”
香斓玉沉思片刻,忽道:“你听说过古襄国降妖将军公仪英吗?”
徐惠敏摇头,疑惑道:“他是谁?”
香斓玉又问道:“此地何处?”
徐惠敏脱口便答:“椒山啊,怎么了?”
她又仔细看:“难道不是椒山?”
香斓玉:“是。”
“百年前,椒山非此椒山,乃一国,国名为襄。襄国因故遭焚,焚后生草木,百年成椒山。”
“因年岁久远,时人多称之为古襄国。当年,襄国起妖灾,女君遣降妖将军公仪英迎战。公仪将军虽年少,然以非乐剑力破妖军阵,从此威扬天下。”
“他真厉害!”徐惠敏感叹,“你知道得真多!”
“传说而已,”香斓玉略顿,“不过,虽是传说,我却曾得公仪将军绘像一副。此像火不烧,水不淋,风不吹,画中人颇有将军神韵。”
徐惠敏问:“你见过公仪将军吗?见了还好,若是没见,你怎知公仪将军模样如何?”
“传说之人,无缘得见,”香斓玉道,“虽不见真容,然观画作,则知非常人所制,绘笔精细,不似有假。”
香斓玉掐诀,手中现画轴,横展,则见画中女将。
“这是……女人?”徐惠敏惊叹不已,“女人也做得将军?还能降妖?”
香斓玉笑,指指徐惠敏手中的剑:“女人还能拿我的细雪软剑呢!”
徐惠敏看手中剑,再看画中人,自己仿佛梦中身。
香斓玉:“椒山有灵气,若能在此习剑,剑术必得。你意下如何?”
“啊?”徐惠敏却犹豫了,“是要我留在椒山吗?”
香斓玉:“你不是一直都想吗?”
徐惠敏一脸茫然,连手中的细雪软剑也看不真切了。
徐惠敏道:“我……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香斓玉:“是我莽撞了。你尘缘未断,凡心未改,我却劝你抛夫弃家,独自留在椒山习剑修道。”
“仙路迢迢,修道维艰。修道飞升,此乃我一人之心,非卿之愿。我心本自向道,卿仍可恋红尘。”
“今日一见,缘分已尽,然此心未改,祝卿永安。”
赤光一转,徐惠敏惊觉自己竟坐在床榻边,听声响,乃门开,有人来。
“今日你我大喜,娘子恭安。”
徐惠敏扶翠翘,抹胭脂,着皮氅子,挺孕肚,悠悠问道:“我今晚上没什么胃口,还是照旧取点小厨房的燕窝羹来尝尝。”
丫鬟支支吾吾:“小厨房做了,但……”
“嗯?”徐惠敏忽转身,冷笑,“怎么?我肚子里的小少爷还吃不得燕窝了?”
丫鬟只得如实道:“香夫人那房已经要走了燕窝羹。”
“谁?”徐惠敏尖声嚷道,“老爷又从哪里纳进来的香夫人臭夫人?”
丫鬟道:“听说是黄昏带回来的,本来是打猎偶遇的,见是无家可归的女子,老爷心软,可怜她,就带回来了,结果不知怎的,晚上就成了香夫人。”
“又是个小狐媚子,”徐惠敏将手串摔在桌上,气极,厉声,“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可怜女子。”
一行人出西厢主屋,直往香夫人院中闯。
“大夫人,老爷已经在香夫人房中睡下了。您这样……是叫小人为难啊。”管家汗如雨下。
徐惠敏脸色极难看:“你不为难我,我便不会为难你。老陈,你也在黄府里辛苦了三十多年,有些事,不必让我教你。”
管家只好说:“小人不敢违抗夫人,可老爷已经吩咐过了,谁都不能打扰他和香夫人,否则打断谁的腿。大夫人,您也是知道的,今夜不是老爷来您房中的时候,那去香夫人房中,自然也无可厚非……”
徐惠敏无言,气得发抖,却迈不出步子,只是狠毒而愤怒地盯着房门。
风起,吱呀一声,门大开。
管家惊:“呀,今日风如此大?本不该啊。”
“哎!大夫人!万万不可进去啊!”
徐惠敏一脚踏入屋内,忽然后悔了。
若老爷大发雷霆,她是真的会受冷落的,说不定,孩子也……徐惠敏犹豫地站在原地,摸着肚子,感受腹中胎儿的跳动,儿啊,娘绝不能断送你的前程。
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我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室,是妻,怕她干什么?
等老爷的新鲜劲过了,或许就都好了……
丫鬟跟着徐惠敏,也站在原地,问:“大夫人,我们还进去吗?”
徐惠敏说:“回屋。”
二人刚转身,房门立闭。
“吃了燕窝羹再走吧。”只听女声,却不见人。
丫鬟只觉得怪异,心中害怕,靠在徐惠敏身边。
徐惠敏却想,好熟悉的声音。
她走近,见床上躺着一人,是老爷,沉沉睡去,衣衫整齐,怎么连靴子都没脱?
这狐媚子就是这样伺候老爷的?
又桌上见燕窝一碗,放了红枣桂圆,冒着热气。
桌边坐一女子,丫鬟一见则惊,莫不是仙子落凡?
她呆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徐惠敏,更惊,大夫人怎么哭了?
她指着女子,道:“莫不是你这狐媚子作祟?”
徐惠敏怒骂:“你叫谁狐媚子?”
丫鬟:“啊?”
徐惠敏:“出去!”
丫鬟:“可是……您有身孕,万一她——”
徐惠敏道:“她绝不会。”
丫鬟只好出去,心想,不仅用小半天收服了老爷,一见面还能让大夫人无话可说,不愧是狐媚子,光凭一张脸就能让人心悦诚服。
香斓玉替徐惠敏擦干眼泪,徐惠敏才回神,笑道:“我以为我又做梦了。”
香斓玉道:“你最近又心神不定了,怀着孩子,又没法像以前一睡不着就喝猛药。”
徐惠敏怔怔望着香斓玉,喃喃道:“你都知道?”
香斓玉点头承认:“我皆知。”
徐惠敏看着香斓玉,想起黄府之前的怪象,忽然明白了什么,急问:“我堂表妹的血崩之时,痛苦异常,可临了,却不作声,反而面容安详,是你所为?”
“那疯戏子被吊死后,扔去了乱葬岗,听说,第二天尸身不见了,可是你收敛尸身,为她下葬?”
“穷秀才家的女子得了肺痨病,常常咳血,人一见到她,就嫌弃她脏,避开她走。可等到她死了,人们都说她是神仙转世,不然她为何会死得干干净净?见过的人都说,她的床若冰雪晶莹,被褥不见半点血污。这也是因为你吗?”
香斓玉道:“皆是。”
“凡人因果,我若贸然介入,必受大劫。可我不忍心看着她们就这样死去,我能做的也只有让她们死前少一点痛苦,死后多一点干净。”
徐惠敏恍然大悟,叹道:“你一直在暗处关心我,这次是看不下去了,才以香夫人之名才现身?”
香斓玉:“自你嫁入黄府后,黄老爷纳妾宠妓之事不断,妻妾互斗,后院相争,府宅不宁。”
“你是大夫人,是嫡妻,是正室,有心机手腕护身,有娘家势力撑腰,尚有青春美貌,如今还怀了孩子,是女人之间斗争的胜者。”
“可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香夫人,你还是会抓狂恼怒。”
“就算你斗倒了香夫人,未来还有花夫人,蝶夫人。你斗倒的,只有你自己。”
徐惠敏心如枯木,苦笑道:“我不去斗,我倒得只会更快。”
香斓玉怜惜地看着她道:“可你本无须斗。”
“若是当年留在椒山学剑修道,或许不会如此。”
徐惠敏听到椒山,听到修道,道:“我为凡人,不敢僭越仙凡之别。”
香斓玉:“凡人尚可修仙,仙人亦有入凡,又何来仙凡之别?”
“你的铁鞭在何处?我教你习剑。”
徐惠敏急道:“你这是要介入我的因果么?你该潜心修道,不该为了我放弃仙途。”
香斓玉:“仙途路渺,眼前人真。当年我感你真性情,如遇山中小鹿。可如今见你陷入内府宅斗,心偏性移,多生邪念,实在心痛。我心意已决,愿留在黄府护你,此亦为因缘际会,你不必相劝。”
徐惠敏咬着嘴唇,久久不言,叹气,终道:“小香,你搬至西厢与我同住。”
“美人——美人啊——美——”
黄老爷刚睁眼起身,香斓玉施催眠术,黄老爷躺倒闭眼,呼呼大睡。
香斓玉道:“不必管他,我们走。”
徐惠敏看一眼黄老爷,跟着香斓玉出院。
黄府西厢,香斓玉趴在窗边,看着院中小树长成了大树,看着绿叶变成了黄叶,被风吹到手边,她捡起一片,想,凡人数载,不过我凝神一瞬。
徐惠敏披氅子,抱两只暖婆子,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只,问:“又下雪了?”
香斓玉接过暖婆子,伸出手,冬日第一粒雪落到她的掌心。
她仰头看徐惠敏,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淋到雪了?这可不对!我施了法,今年的雪本该先落到我手中。”
徐惠敏笑了笑:“胡乱猜的。”
香斓玉盯了徐惠敏一会儿,才看清楚,叹道:“我还以为你沾了雪。你过来,我替你除了白发吧。”
徐惠敏坐在她身边,笑道:“等我老了,那不是要成尼姑了?”
香斓玉道:“你成尼姑了,我就变成一盏青灯,你诵经,我就一直燃啊燃,你睡觉,我就熄了看着你。”
徐惠敏摇摇头,说:“我成尼姑,我不拜佛,我要拜你,只为你一人诵经。”
香斓玉笑道:“那你赶紧把你的《观音怜世图》扔了吧,把我挂上去——”
她想了想,又道:“哎呀!还记得我送你的《公仪英将军降妖图》吗?还真能挂,你还能拜她呢。”
徐惠敏问:“我若拜她,能为你积仙缘吗?”
香斓玉一愣:“不想着为自己积福德,还想为我积仙缘,你真是……”
“夫君早逝,三女皆亡,我能活下来,多亏你的玲珑心,不然……可见,我无福德,”徐惠敏望着香斓玉,拉住她的手,“这几十年里,我知晓你的飞升之愿,你的艰苦修行,你的百年道行。”
“最近不是闹妖灾吗?听说是些小妖,不过啊,淮山仙君也会下山除妖,黄家的族长还亲自去请了。小香,你不是说过你遇见过兰台君吗?若你能帮着淮山除妖,兰台君他既有高德,想必也会助你飞升。”
“我从小就听兰台君飞升的传说,而这一次,我希望从百姓口中听到你飞升的故事。”
妖灾,淮山。
香斓玉听到这几个字,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遇到的妖人,他道行高深莫测,利用妖灾,威胁我,正是为了阿敏的玲珑心而来。
大雪纷飞,徐惠敏幸福而期盼地望着天空,也许不久,小香将会白日飞升。香斓玉担忧地看着大雪,透过雪,她望向的地方是东北方位的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