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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紫 ...


  •   紫宸宫的厚重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那股裹挟着帝王威严的凛冽怒意,终究被隔在了深宫高墙之内。虞以泠垂着眼,一步一步缓步走在冰凉的青石板宫道上,一身藏青色皇子朝服,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方才在金殿之上强撑起来的桀骜与倔强,随着每一步前行,一点点垮塌,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憋闷,沉沉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宫道两侧的梧桐枝繁叶茂,暮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她的肩头、衣摆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她抬眼望向连绵不绝的朱红宫墙,高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象征着无上皇权与无上尊贵的皇宫,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而是一座困住她半生的牢笼。

      自出生起,她便是大兴王朝名正言顺的七皇女,是女皇虞繁舒的亲生女儿,是太子虞繁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生于女尊盛世,皇室皇女生来尊贵,无需像男子那般仰人鼻息,更无需恪守诸多迂腐束缚,本该活得肆意自在。可她偏偏,是整个皇室最不得宠的皇女。

      生母虞繁舒是执掌天下二十余载的帝王,心思全系在江山社稷、朝政法度之上,对她这个女儿,向来是冷眼多过温情,苛责多过疼爱。幼时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时,从未得到过生母的悉心呵护;年少时她懵懂无知、渴望关怀时,迎来的只有宫人刻板的照料与女皇冰冷的规矩教导;如今她及笄过后,不过是在自己的七皇女府中宴请知己好友,寻一时的自在快活,便被扣上品行不端、顽劣失仪、辱没皇家体面的罪名,在金殿之上被生母厉声斥责,甚至险些遭受杖责之辱。

      何其不公,何其心寒。

      她从未觊觎储君之位,从未插手朝堂纷争,从未做过祸国殃民之事,不过是不想活得像长姐那般,整日被朝政琐事缠身,被皇家规矩束缚,步步谨慎、事事周全,连片刻的随心随性都做不到。她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迎合谁的期许,安安稳稳、自由自在地过完一生,这般简单的心愿,在这深宫皇室,竟成了奢望。

      “七妹。”

      一道温润沉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虞以泠的思绪。她侧过头,便看见太子虞繁云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虞繁云一身明黄色太子朝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周身自带储君的端庄大气,却又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架势。她看着身旁垂头不语、满心郁结的幼妹,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方才在紫宸宫之中,她为了替虞以泠求情,字字恳切、步步周全,既要安抚盛怒的母后,又要护住年幼的妹妹,心中早已紧绷至极,此刻走出大殿,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为虞以泠的性子忧心。

      大兴女尊立国,皇女皆可享有封地府邸,可皇室之中,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尊卑有序。母后虞繁舒一生英明,治国严明,却也最为看重皇室体面与子嗣品行,虞以泠这般肆意妄为、不懂收敛,看似是小事,实则早已落入朝堂有心人眼中,成为攻讦皇室、挑拨母女关系的把柄。

      今日若不是她及时赶到,以储君身份出言担保,承诺亲自管教,虞以泠今日必定难逃重罚,杖责、禁足都是轻的,若是彻底触怒母后,被削去皇女身份、贬为庶人,也并非不可能。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虞繁云放缓脚步,刻意迁就着虞以泠的步伐,声音温柔,全然没有了朝堂之上、金殿之中的凌厉,只剩亲长独有的温和。

      虞以泠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依旧垂着眼,看着脚下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脚步拖沓,满心都是难以排解的烦闷。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长姐,感激长姐出手相救,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却又实实在在,无法轻易消散。

      见她这般模样,虞繁云心中更是怜惜。她自幼便知晓,母后忙于朝政,对她们姐妹二人向来疏于照料,而她身为太子,自幼便被立为储君,悉心培养,整日跟着朝臣学习朝政、研习礼法,虽得到母后的重视,却也失去了年少的自在。而虞以泠作为幼女,本应得到更多的疼爱与包容,却偏偏性子桀骜、不喜束缚,与母后严苛的性子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便愈发被母后疏远,成了皇宫里最孤单的皇女。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长长的宫道,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紫宸宫居于皇宫中枢,距离东宫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可这一路,虞以泠却觉得无比漫长。沿途往来的宫人、侍卫,见到太子殿下,皆恭敬地俯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可他们看向虞以泠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隐晦的探究与同情,那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知道,今日金殿震怒之事,早已传遍皇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七皇女惹得女皇陛下龙颜大怒,若不是太子殿下求情,此刻早已被罚得凄惨。她成了皇宫里的笑柄,成了朝野上下议论的话柄,成了生母眼中不成器的女儿。

      终于踏入东宫宫门,相较于紫宸宫的肃穆威严、处处透着帝王威压,东宫的景致更为雅致温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气氛平和,少了深宫的冰冷与压抑,多了几分烟火气。

      虞繁云直接将虞以泠带到了东宫的暖阁之中,暖阁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暖意融融,陈设雅致而不奢华,让人紧绷的心绪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屏退了左右所有宫人内侍,只留下她们姐妹二人,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耳目与纷扰。

      “坐吧。”虞繁云指着窗边的软榻,轻声开口,随后亲自执起茶壶,为虞以泠斟了一杯温热的蜜茶,递到她面前,“喝口茶暖暖身子,方才在紫宸宫,怕是受了不少惊吓。”

      虞以泠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心底的寒凉稍稍散去些许。她捧着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委屈:“长姐,我真的错了吗?”

      她抬眸看向虞繁云,眼眶微微泛红,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茫然与不解,还有深深的委屈:“我不过是在自己的七皇女府里,宴请了几个相熟的友人,大家一起饮酒说笑,消遣时光,既没有干涉朝政,也没有欺压百姓,更没有做出任何辱没皇家体面的事,为何在母后眼中,我就成了十恶不赦、顽劣不堪的逆女?”

      “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可从小到大,她何曾真正关心过我?我幼时生病,她在朝堂理政,从未来看过我一眼;我及笄之时,她在接待外邦使臣,连一句祝福都没有;如今我不过是寻一时自在,她便不问青红皂白,对我厉声斥责,还要对我施以杖责,全不顾及母女情分,全不顾及我的体面……长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番话,虞以泠憋在心中许多年,从幼时的懵懂期盼,到年少的失望疏离,再到如今的委屈不甘,她从未对人说过,即便是对一直护着她的长姐,也未曾这般直白地吐露心声。

      此刻,在只有她们姐妹二人的暖阁里,在长姐温柔的目光中,她再也忍不住,将心底所有的委屈、难过、不解,尽数说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不肯轻易落下。

      她是大兴的七皇女,即便再不被宠爱,也有自己的骄傲,她可以在母后面前倔强顶撞,可以在朝臣面前桀骜不驯,却不想在长姐面前哭得狼狈不堪。

      看着幼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满心委屈的模样,虞繁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满是心疼。她轻轻叹息一声,挪步坐到虞以泠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动作温柔而有力,如同幼时一般,将这个孤单的妹妹护在身侧。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都知道。”虞繁云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满是怜惜,“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生性向往自由,不喜深宫的束缚,不喜那些刻板的礼法规矩,这并不是你的错。”

      得到长姐的理解与认同,虞以泠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悄然落下,滴落在手中的茶盏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可母后不这么认为。”她哽咽着开口,声音闷闷的,“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不成器的,永远都比不上长姐你。你是她引以为傲的太子,是大兴未来的储君,懂事、乖巧、勤勉、能干,而我,就是皇室的污点,是她一生政绩里唯一的瑕疵。”

      “傻话,不许这么说自己。”虞繁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你是母后亲生的女儿,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是这皇宫里,与我血脉相连的至亲,何来污点一说?母后对你严苛,并非是不爱你,更不是觉得你比不上谁,只是她身处帝位,身不由己。”

      “母后执掌天下二十余载,每天要处理无数朝政,要面对无数朝臣,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守护大兴的万里江山,她肩上的担子太重太重了。她是帝王,首先是天下的君主,其次才是我们的母亲。身为帝王,她必须公私分明,必须以身作则,必须对皇室子嗣严加管教,因为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都被天下人看在眼里,稍有差池,便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朝野议论的话柄,甚至会被有心人利用,动摇朝政根基。”

      虞繁云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她试图让虞以泠明白母后的苦衷,明白这深宫之中、皇权之下的身不由己。

      “你昨日在府中大摆筵席,看似只是私人宴饮,可消息传到朝堂,御史弹劾你的奏折堆满了母后的御案,宗室诸王、世家权贵,全都盯着这件事,等着看母后如何处置,等着抓皇室的把柄。母后若是对你姑息纵容,便是徇私枉法,便是对朝臣不公,便是失了帝王的威严,日后如何治理天下?如何让朝臣信服?”

      “她对你发怒,对你严苛,甚至扬言要重罚你,并非是真心想要惩罚你,更多的是做给朝臣看,做给天下人看。她是帝王,不能有半分偏私,即便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能例外。”

      这番话,虞繁云说得极为认真,她希望虞以泠能够懂得,母后并非冷漠无情,只是身为帝王,有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有太多的苦衷无法言说。

      可虞以泠却依旧无法释怀。

      她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眼底依旧满是不甘:“我懂她是帝王,懂她要顾全大局,可她除了是帝王,还是我的母亲啊!天下百姓都有母亲疼惜,为何我不能?我不要她为我徇私,不要她为我破例,我只想要她哪怕抽出一点点时间,问问我过得好不好,问问我想要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温和的叮嘱,一个关切的眼神,我也知足了。”

      “可她没有,从来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对我永远都是冰冷的规矩,严厉的苛责,永远都是要求我循规蹈矩,要求我学好诗书礼乐,要求我懂朝政、知礼法,要求我活成她想要的样子。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开不开心。长姐,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待在这皇宫里,不想做什么尊贵的七皇女,我只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活着,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守那些烦人的规矩。”

      虞以泠的声音越来越低,满心都是对这深宫生活的厌倦与逃离。她羡慕世间所有寻常人家的女子,她们虽没有皇室的尊贵,没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有父母的疼惜,有自由的生活,可以随心而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她,生来便被套上了皇室的枷锁,被困在四方宫墙之内,连最基本的母爱都求而不得,连最简单的自在都成了奢望。

      虞繁云看着她满心疲惫、满眼绝望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力。她知道,再多的道理,都弥补不了妹妹缺失的母爱,都化解不了她心底积攒多年的心结。母后与七妹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次两次的争执,而是多年来疏于陪伴、疏于关怀造成的隔阂,这份隔阂,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她只能轻轻将虞以泠揽得更紧,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你苦,我知道你累,往后有长姐在,长姐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这般委屈。母后那边,我会慢慢劝解,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你只是想要一份简单的母女温情,只是想要活得自在一些。”

      “你也别想着离开,你是大兴的七皇女,是我的亲妹妹,这里有我,有你的家,我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离开。往后,你若是觉得烦闷,若是想宴请友人,提前告知我,我来为你安排,绝不会再让旁人抓住把柄,不会再让你被母后斥责;若是你不想学那些诗书礼法,不想理会朝政琐事,我便去跟母后求情,让你安稳待在自己的府邸里,无人敢强迫你。”

      “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不用勉强自己,不用迎合旁人,做你自己就好。”

      长姐温柔的安抚,真切的呵护,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融化了虞以泠心底的寒冰。她靠在虞繁云的肩头,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将多年来的委屈、孤单、难过,全都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在这冰冷的皇宫里,长姐虞繁云,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光。若不是有长姐处处护着她,处处为她着想,她或许早已在这深宫之中,被冷漠与规矩吞噬。

      虞繁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宣泄情绪,眼底满是疼惜与坚定。她发誓,无论日后朝堂如何风云变幻,无论母后对妹妹有何看法,她都会拼尽全力,护着虞以泠,让她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一方安稳之地,能守住自己的自在与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虞以泠才渐渐止住哭声,情绪平复下来,她从长姐怀中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着头,轻声道:“长姐,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傻丫头,跟长姐还说这些。”虞繁云拿出锦帕,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眉眼温柔,“哭出来就好了,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会憋坏身子的。”

      暖阁内的檀香依旧袅袅,暖意融融,方才压抑的气氛,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虞繁云看着虞以泠平复下来的神色,柔声叮嘱:“今日之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别再往心里去。回宫之后,收敛几分性子,不要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张扬,免得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也免得母后再动怒。沈清辞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幕僚,此人品行端正、才华出众,心思缜密,为人沉稳,他留在你身边,是为了辅佐你、提醒你,你平日里别再对他不耐烦,别再处处与他作对,他的话,你要多听一听,都是为了你好。”

      提及沈清辞,虞以泠脸颊微微一红,想起自己往日里对沈清辞的种种抵触、不耐烦,甚至故意与他作对,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沈清辞自入府以来,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处处为她着想,时时规劝她谨言慎行,只是她向来厌烦被人管束,便将他的好心规劝,全都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屡屡出言顶撞,故意无视他的担忧。

      如今想来,沈清辞所言所行,全都是真心为她好,是她自己太过任性,太过不懂好歹。

      “我知道了,长姐,往后我不会再任性,不会再故意与他作对了。”虞以泠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也带着几分坚定。

      “这便好。”虞繁云欣慰地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七皇女府,好好歇息几日,把今日的不快都忘了。若是在府中待得烦闷,便随时来东宫找我,我陪你说话解闷。”

      说罢,虞繁云唤来宫人,吩咐好生护送七皇女回府。

      虞以泠起身,对着长姐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感激:“多谢长姐,今日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家人,何须言谢。”虞繁云笑着摆摆手,“快回去吧,好好歇息。”

      虞以泠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宫人,缓缓走出东宫暖阁,朝着皇宫外走去。

      再次坐上返回七皇女府的马车,虞以泠靠在车厢内壁,看着窗外掠过的宫墙景致,心底的委屈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平复了许多。有长姐这般护着她,即便母后冷漠,即便深宫冰冷,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朝着七皇女府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紫宸宫内,虞繁舒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外的方向,久久不语,周身的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复杂。

      李德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声。

      良久,虞繁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太子与七皇女,离开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送七皇女殿下出宫,返回七皇女府了。”李德全连忙躬身回话。

      虞繁舒轻轻叹息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深藏的疼惜。

      她何尝不明白,虞以泠年纪尚小,生性贪玩,不过是少年心性,并非真的顽劣不堪。她身为母亲,何尝不想给女儿多一些包容与疼爱,可她是帝王,她不能。

      “繁云素来疼惜这个妹妹,有她管教,朕也算放心。”虞繁舒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传朕旨意,七皇女府的仆从、月俸,照旧不变,无需削减。往后,七皇女若是有何需求,一应照常供给,不必苛待。”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应下,心中了然,陛下嘴上严苛,心里终究还是疼惜七皇女殿下的,只是身为帝王,无法表露罢了。

      只是这些,虞以泠无从知晓,她与生母虞繁舒之间,依旧隔着层层误解与隔阂,这份母女心结,依旧难以平复。

      马车缓缓驶入七皇女府,停在庭院门前。

      虞以泠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庭院门口,静静等候的沈清辞。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挺,墨发束起,眉眼清冷,手中握着一卷书卷,却未曾翻阅,显然是在这里等了许久。看到虞以泠平安归来,他眼底一直紧绷的担忧,终于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释然。

      往日里,虞以泠见到他,总会满脸不耐,扭头便走,可今日,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清淡,却没有了往日的抵触与厌烦:“我没事,长姐替我求了情,母后免去了所有责罚。”

      沈清辞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且语气这般平和,他回过神,轻轻拱手,声音清冷温和,带着真切的关切:“殿下平安无事便好,臣在此,一直悬着心。”

      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虞以泠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她低声道:“往日里,是我太过任性,不听你的规劝,还处处与你作对,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辞眉眼微动,看着眼前褪去一身桀骜、难得温顺的七皇女,轻轻摇头:“臣是殿下的幕僚,辅佐殿下、规劝殿下,是臣的本分,殿下无需介怀。臣只愿殿下日后行事,多加审慎,护得自身周全,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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