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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总会有人爱着你(完) 凌晨三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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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一刻。
沈未然推开堆积如山的文件夹,指骨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地陷进真皮椅背里。
手机屏幕在漆黑的办公室内亮起幽光,他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苏知遇温润带着睡意的嗓音:“哥?怎么还没睡,又加班了?”
“睡不着。”沈未然点燃一支烟,仰头呼出一口浊气,烟雾在冷光里盘旋,“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呀。”苏知遇羞赧地扣了扣床单,下一秒又故作严肃地质问,“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嗯,对不起。”沈未然眼里溢出笑意,心里的燥意缓解了几分。
听着他干脆的服软,苏知遇那点不依不饶的郁闷瞬间被沉沉的心疼取代。他望着窗外刚刚升起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哥,时间怎么走得这么慢呀,我好想回家。”
“乖,在那边好好读书,很快就能回来了。”
“唉,还有两年呢。”苏知遇拖长了尾音,语气一转,又笑着调侃,“哥,你马上就三十四岁生日哦。”
“嗯,马上就老了。”沈未然起身走到角落的穿衣镜前,面色严肃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形象,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点回来吧。”
“哈哈哈,逗你玩呢!”苏知遇乐得在床上打了个滚,连忙安抚,“我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就算老了,那也是帅气的老男人。”
“嗯,老男人。”
“哎呀,不是!才三十几岁,正是花期呢。”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苏知遇急急补充,“而且我也快三十了,我俩这年纪,刚好配一对。”
听着少年急切的解释,沈未然愉悦地笑出了声。
“哼,就知道欺负我。”
“不欺负你,爱你还来不及。”
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苏知遇摸了摸莫名酥麻的耳朵,脸颊在夜色里泛起薄红:“哥,爷爷奶奶还好吗?”
“嗯,挺好的,上个月我还回去帮忙收稻谷了。”
“啊,爷爷还真是一秒都闲不下来。”苏知遇打了个哈欠,软软嘟囔着。
见他犯困,沈未然温柔地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空间再次陷入凝滞。不多时,窗外零散的灯火逐渐熄灭,初阳从城市边缘缓缓探出头。
万里之外的Y国,青年嘟囔着翻了个身,再次沉入梦乡。
时间漫长,好在学业繁重,那些积压的思念被揉碎在日常里,倒也不至于难熬。那些往日纠缠不清的问题,也在日复一日的沉淀中渐渐有了清晰的答案。
出国第三年,沈未然踏上了飞往Y国的航班。
“知遇,今天你生日,我们出去吃吧?”公寓里,韩硕——那位中韩混血的男生凑到苏知遇桌边,笑着提议。
“行,叫上张昊他们。”苏知遇合上电脑,捞起床头的外套,一边低头刷着手机,一边往外走。
奇怪,这人怎么一直没回消息。
他一边想着,一边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拨出,没过多久,熟悉的铃声在小院响起。
苏知遇疑惑地拉开门,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嗯?怎么不走了?张昊他们已经在湘菜馆等着了。”韩硕探头出来,视线落在院中的男人身上,惊讶出声,“咦,这人和你手机相册里那个人怎么那么像?”
沈未然挂断电话,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沈未然。”目光落回苏知遇身上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知遇,生日快乐。”
苏知遇猛地回神,快步上前,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哥,你怎么来了?”
沈未然揉了揉他的发顶,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嗯,怕你把我忘了。”
“胡说。”苏知遇不满地瘪嘴,心疼地上下打量着他,“累坏了吧,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还好,怕你上课,就自己找来了。”沈未然视线扫过他身后,“你们这是要出去?”
“嗯,他们说今天聚一聚。走,哥,一起!”说着,苏知遇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放回房间,又火急火燎地拉着人往外走,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雀跃。
沈未然顺从地跟着,韩硕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听着两人絮絮叨叨,眉眼间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餐厅里,早早等着的张昊几人刚见到沈未然的时候还有些拘束,但随着吃饭时的交谈深入,发现这位年长几岁的男人虽气质清冷,却对苏知遇百依百顺,对他们也态度温和,那点隔阂很快便消融殆尽,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饭后,几人提议再去放松放松,被苏知遇以沈未然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为由推辞了,韩硕和张昊他们便各自散去。
“哥,晚上就住公寓吧,我那儿房间大,床也宽敞。”苏知遇说完,后知后觉地红了耳尖,连忙补充,“住酒店也行,离这儿不远。”
沈未然眼里溢满笑意,轻轻握住他在身侧无意识敲击的手指:“没事,住公寓吧。以前我们不也常一起睡。”
“行。”苏知遇任他牵着往前走,余光悄悄扫过男人的背影,又故作镇定地望向街道,柔软的发丝下,那一抹耳尖染上薄红。
公寓是栋两层小楼,每层都有独立卫浴和厨房,今晚韩硕和张昊外出,整栋小洋楼只剩他们二人,倒是方便不少。
“哥,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给你煮碗面吧?”苏知遇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淅沥的水声,不自然地扣着手指。
水声停歇。围着浴巾的沈未然擦着头发拉开房门,目光落在像只受惊鹌鹑似的少年身上,笑着应道:“不用了,不怎么饿。”
苏知遇听着他话里的笑意,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将床上的睡衣扔了过去。
夜幕低垂。时隔七年,两人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却谁都没有睡意。
苏知遇盯着黑暗中的虚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腿。
“呼吸。”沈未然侧过身,借着朦胧的月色描摹着眼前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少年。
从山间将他亲手送上高塔,当年那个追着他问东问西的孩子,在岁月中褪去了所有稚气,长成了如今足以独立扛起一方世界的青年。
被那灼热的目光盯着,苏知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索性自暴自弃地转过身,瞪着眼回视,故作淡定地开口:“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本少爷又变帅了?”
“嗯,特别帅气。”沈未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精致的脸颊,低声呢喃,“我的少年,终于长大了。”
一阵酥麻感从头顶炸开。苏知遇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乖顺地在那只宽大的手掌下轻轻蹭了蹭:“是吧。哥,你超级厉害的。”
说罢,他往前凑了凑,两人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哥,辛苦了。”话音落下,一个轻巧的吻落在男人唇角。
沈未然呼吸一滞。常年冷静自持的人在这一秒罕见地慌了神,攥着被单的手指骤然收紧。
“怎么,吓傻了?”见人一动不动,苏知遇心底的慌乱反倒消散,得意地凑上去,准备再次吻下。
但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落在他眉心、鼻尖,直到呼吸被彻底吞没,他才回过神,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顺从地张开嘴。
“唔……哥,要被你闷死了!”苏知遇踢了踢腿,不满地偏过头,急促喘息。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沈未然将脸埋进少年颈窝,呼吸不稳地道歉,下一秒,却又再次含住那抹甘甜,大手稳稳托住那张挣扎的小脸。
直到苏知遇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而亡,唇瓣才被重新放开。
“呜……你、你干嘛呀?又不是没下次了,你打算亲死我!”
沈未然任由他象征性地锤了几下,才缓缓握住那双软绵绵的拳头,低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苏知遇舔了舔刺痛的唇瓣,嘶了一声,“你是属狗的吗?都破了。”
沈未然低头细细端详着怀里的人,笑意更深,直到少年恼羞成怒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才翻身将人牢牢搂进怀里。
“我就是高兴,特别高兴。”
苏知遇听着耳边那带着哽咽的笑声,心头一软,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高兴就高兴,你哭什么呀。”
“谢谢你,知遇。谢谢让我等到你,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让我对世界重新充满希望,谢谢。”
肩膀处渐渐传来湿意,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终究没能忍住,低低地哭出了声。
听着他隐忍的啜泣,苏知遇鼻头一酸,眼泪也簌簌落下:“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教会我成长,谢谢你带我走出大山,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个世界,也谢谢你,愿意等我。”
凌晨四点半,窗外的海棠花瓣随着微风飘进窗棂。月色下,紧紧相拥的两人沉沉睡去。
十六岁的苏知遇,在桃花盛开时遇见了二十三岁的沈未然。
江水冰冷,但人心滚烫。
你看,哪怕全世界都将你放弃,也总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放弃全世界,来拯救你。
“滴—滴—”
尖锐的鸣叫逐渐拉长,最终化作一声刺耳的长鸣——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拉成一条死寂的直线。
手术室的门应声而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对着守在门口的一众人,声音沙哑而沉重:“抱歉,患者经抢救无效,于05:30临床死亡。准备后事吧。”
“爸,妈,二老保重身子。”江宴清咬紧牙关,双臂用力撑住几欲瘫软的两位老人,视线扫过那扇依旧泛着冷光的自动门,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抹不掉那股蚀骨的寒意。
“唉,这孩子,前些天不还好好地,我们一起去看马戏表演,他看着那小丑还笑呢,怎么,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江家老太太靠在老伴肩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也许,”江宴清垂眸,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条未发出的信息,那是沈未然最后留给世界的痕迹。
他喉结滚动,将满腔的酸涩压进心底,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也许他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又或许,他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那份念想,所以舍不得回来了。”
“唔,哥,别走。”睡梦中,苏知遇皱着眉,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指尖慌乱地攥紧了身前人胸前的衣料。
“我在呢。”沈未然收紧了臂弯,将怀里的人往胸口带了带,掌心贴在那片紧蹙的眉间,力道轻柔地抚开那点褶皱。
随即低下头,一个吻落在青年汗湿的额角,再次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窗外夜色深沉。
沈未然嘴角微扬,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搂着怀里的温热,再次沉沉睡去。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