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40、对峙（2） 仓促之

　　仓促之间，艾欧双手交叉，灰银色混沌屏障骤然在身前撑开。

　　铛——！！

　　圣光重剑狠狠劈砸在护罩之上，震耳的金属轰鸣炸响在广场。屏障表层瞬间蛛网裂痕疯长，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冲击五脏六腑，艾欧浑身巨震，整个人被劈得向后滑出数米，脚下坚硬的黑石广场被鞋底犁出两道深深沟壑，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缓缓溢出。

　　米迦勒乘胜追击，六对光翼在空中舒展翻飞，周身圣光如江海翻涌，一剑接着一剑，不给艾欧丝毫喘息空隙。银白色剑光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炽天使长碾压一切的威势，招招阻拦他靠近图书馆大门。

　　“停下，艾欧。”米迦勒的声音穿透混战的喧嚣，带着一丝复杂，“你本不属于这场仇恨。放下碎片，你不必落得和路西厄一样的结局。”

　　艾欧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掌心两块秘录碎片灼热发烫。他清楚，米迦勒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正面缠斗，自己撑不了多久。广场另一边，路西厄正孤身拦阻潮水般涌来的天使军团。

　　黑色魔气在漫天金光之中艰难沉浮，腰侧伤口彻底崩裂，暗红血液浸透整条衣袍，顺着大腿滴落在广场符文石板上。手臂、胸口蔓延的黑色裂纹不断渗血，每一次挥出魔刃，都要承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数名高阶天使轮番围攻他，数道光刃不断在他身上添上新的伤口，焦黑的羽毛一片片从羽翼之上脱落，飘散在浓雾之间。

　　可路西厄没有后退半步。

　　深渊魔力燃烧着他残存的本源，黑色魔链一条条甩出，缠住冲上前的天使，魔刃划破圣光，硬生生将大批敌军死死牵制在广场中段。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视线都开始微微恍惚，他却死死盯着艾欧的方向，用尽全部力量，为他争取转瞬即逝的机会。

　　“艾欧！不要被拖住！冲向大门！”

　　路西厄嘶哑的喊声穿过炮火轰鸣，落入艾欧耳中。

　　听见这句话，艾欧心神一振，不再执着与米迦勒硬碰硬。混沌本源不再用来纯粹防御，灰银光芒骤然爆发，光与暗交织的力量向四周轰然扩散，短暂逼退近身的米迦勒。借着这片刻空隙，艾欧猛地转身，脚下石板……炸裂，身形如同一道流光，拼尽一切向着那扇雕刻着光暗浮雕的黑色巨门猛冲。

　　“冥顽不灵！”

　　米迦勒眼中寒光一闪，六对光翼全力震动，速度瞬间爆发到极致，转瞬便追至艾欧身后，手中圣光长剑凝聚起毁灭性的力量，一剑直劈艾欧后心。

　　这一击避无可避。

　　就在剑光即将触碰到艾欧的刹那，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横冲过来。

　　路西厄挣脱周围天使的纠缠，不顾一切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这记沉重的圣光斩击。

　　噗——！！

　　圣洁的圣光利剑劈开皮肉，深深嵌入路西厄的脊背。

　　炽烈的圣光力量疯狂侵入他的体内，疯狂灼烧他的深渊经脉。路西厄浑身剧烈痉挛，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广场的黑石地面。漆黑的羽翼无力的向下垂落，大片羽毛被圣光灼成飞灰。

　　“路西厄！”

　　艾欧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路西厄踉跄向前，单膝重重跪倒在距离巨门不过十余步的地面，脊背的伤口源源不断涌出鲜血，黑色裂纹已经几乎爬满大半脖颈。他几乎耗尽全部本源，连维持站立都已经无比艰难，却依旧抬起头，用尽残存力气望向艾欧，嘴唇颤抖，挤出微弱的声音。

　　“别管我……完成它。”

　　米迦勒握着剑柄，眼神微微晃动，望着跪倒在地满身伤痕的路西厄，过往千万年一同在天堂相伴的记忆一闪而过，手中长剑，竟没有立刻再次刺下。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给了艾欧最后的机会。

　　周遭的天使大军看见首领停滞，一时间也没有贸然冲杀上前。

　　艾欧攥紧手中震颤的两块秘录碎片，心中的悲恸与决绝交织在一起。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越过跪倒在地的路西厄，几步冲刺，终于抵达图书馆巨大的黑色石门之前。

　　整扇巨门高大巍峨，门板之上，光与暗缠绕相生的古老浮雕静静沉睡，门板缝隙之间，散发出沉寂千万年的厚重法则气息。脚下广场埋藏的环形封印符文，此刻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身后，米迦勒猛然回过神。

　　“给我拦住他们！！”

　　无数天使惊醒，铺天盖地的圣光攻击再度席卷而来，米迦勒也提剑快步追来。

　　艾欧背对着袭来的万千攻势，将两块秘录碎片，分别按在巨门浮雕左右两个凹陷卡槽之中。

　　两块碎片一经嵌入卡槽，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灰银色光芒，碎片与石门阵法共鸣，整座图书馆建筑都开始剧烈震颤，石柱嗡嗡作响，广场地下的环形符文尽数亮起，一圈圈灰白光晕自石板下升腾而起。

　　古卷的告诫回响在脑海：秘录碎片之外，还需要光暗相融的混沌本源。

　　艾欧闭上双眼，调动自己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混沌力量。灰银色的光流从他的手掌流淌而出，顺着浮雕纹路，源源不断灌注进整扇巨门的封印阵法。光、暗两种力量在门板之上流转交织，原本死寂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日月、星辰、光明、暗影，万千图案依次亮起。

　　轰隆隆——————！！！

　　整座广场大地震颤，狂风裹挟灰白浓雾疯狂盘旋翻涌。

　　巨门之上层层叠叠的千年禁制，一层接一层碎裂瓦解，细碎的光屑如同漫天星辰四处飘散。

　　“不——！！”米迦勒怒吼，圣光长剑裹挟全部力量，朝着艾欧的后背全力刺出，想要在封印完全解开之前终止仪式。

　　就在剑锋即将抵达的一刻，跪倒在地的路西厄拼尽生命里最后的力量，猛地腾空跃起，浑身残余的黑暗魔力全部炸开，一道厚重漆黑的魔墙骤然横亘在艾欧与米迦勒之间。

　　圣光长剑狠狠刺入魔墙，黑色屏障寸寸崩解，但这又一次的阻拦，已经足够。

　　咔——！！

　　一声清脆厚重的石质开合巨响响彻天地。

　　那扇封存千万年真相的黑色巨门，向两侧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柔和而古老的光华流淌而出，无数尘封的书卷、石碑、记载着上古纪元的典籍，在微光之中若隐若现。被天堂竭力销毁、掩盖了无数岁月的全部历史，终于重见天日。

　　封印，彻底解除。

　　巨门完全敞开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本源浪潮从图书馆内部向外席卷开来。这股力量不属于圣光，也不属于深渊，是世界最初浑然一体的混沌气息。浪潮扫过整座广场，冲散漫天天使的圣光攻势，就连米迦勒手中的圣光长剑，光芒都为之黯淡几分。

　　所有天使不由自主地停下进攻，惊愕地望向门内流淌出来的古老光辉。千万年来被灌输的信仰，在此刻开始剧烈动摇。

　　艾欧缓缓收回按在石门浮雕上的双手，转过身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后方。

　　路西厄耗尽本源，魔墙彻底溃散，浑身鲜血淋漓，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断线的飞鸟，向着地面沉沉坠落。

　　艾欧快步冲上前，伸手将坠落的人稳稳接在怀中。

　　路西厄浑身伤口不断渗血，脸色惨白如纸，漆黑的眼眸半睁着，呼吸微弱而断续，脖颈处蔓延的黑色裂纹触目惊心。脊背被圣光长剑贯穿的伤口，依旧在不停流血。

　　“门……打开了。”路西厄看着艾欧，气息微弱，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做到了。”

　　米迦勒提着圣光长剑，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六对光翼收敛，铠甲之上落满战斗飞溅的尘土，他望向敞开的图书馆大门，望向门内流淌出来的上古本源光辉，又看向艾欧怀中奄奄一息的路西厄。

　　成千上万的天使，鸦雀无声。

　　巨门之内，无数真实的史书静静陈列，那些被斥为异端的文字，那些光暗同源的真相，毫无保留展露在所有人面前。谎言编织的秩序，在此刻迎来崩塌的开端。

　　可胜利的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

　　艾欧怀抱着浑身浴血的路西厄，能清晰感受到他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消散。混沌本源不停从艾欧掌心渡入路西厄体内，勉强维系着他残存的生机，却无法立刻治愈这近乎油尽灯枯的重创。

　　米迦勒的长剑，没有再向前刺出。

　　广场之上只剩下呼啸流动的浓雾，还有图书馆大门之内缓缓流淌的远古微光。千万年的纠葛，天堂与深渊，光明与黑暗，所有矛盾，全部汇聚在此刻这片广场之上。

　　米迦勒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地响起，回荡在空旷广场。

　　“门，已经被你们打开。可揭开真相之后，接踵而至的动荡，你们真的做好承受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