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35、迷雾古城 凛冽的

　　凛冽的金光如同潮水一般，从山谷各个隘口汹涌涌入。漫天天使羽翼舒展，圣洁的光晕层层叠叠铺满岩壁，锋利的光矛在他们手中熠熠生辉，冰冷的目光全部锁定祭坛高台之上的两道身影。

　　方才三尊元素守卫溃散之后，天堂的主力部队便已经完成合围。米迦勒并未亲自现身，可麾下数位高阶炽天使统领坐镇四方，封死了山谷所有可以撤离的出口。陡峭的崖壁之上站满天使战士，断绝攀岩逃走的可能；山谷入口被厚重圣光屏障牢牢封锁，淡金色的光幕横亘在两山之间，泛起细密流转的符文，任何力量想要强行冲破，都会遭到法则层面的反噬。

　　艾欧指尖攥着两块温热的秘录碎片，灰银色的微光顺着指缝缓缓流淌而出。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路西厄，黑发被山谷间呼啸的乱风吹得向后飞扬，旧日战争留下的伤痕依旧浅浅烙印在他脖颈侧边，漆黑的羽翼半张，漆黑羽毛边缘还残留着方才与元素守卫厮杀留下的细碎裂纹。

　　“我们被彻底围住了。”艾欧压低声音，气息依旧带着先前鏖战过后的虚弱，胸腔之中还残留着能量碰撞带来的钝痛，“正面硬拼，我们撑不到冲破圣光屏障。”

　　路西厄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天使大军，深渊魔力在掌心悄然凝聚，漆黑的魔气如同墨色流水缠绕手腕。他清楚眼下的处境，就算二人本源力量再强大，也难以对抗数倍于己、蓄势待发的天使军团。硬打只会不断消耗本源，等到力量耗尽，便只能束手就擒，那些记载着上古真相的秘录碎片，也会重新落入天堂保守派手中，永远被尘封掩埋。

　　“祭坛。”路西厄视线落向脚下布满古老刻纹的石台，地面纵横交错的凹槽之内，还残留着三元素守卫消散之后余下的淡青、土黄、深蓝三色微光，“刚才元素守卫便是由这片远古禁制召唤而来，这套阵法还没有完全耗尽力量。”

　　祭坛的石板历经无数岁月侵蚀，不少纹路已经崩裂残缺，可核心的阵眼依旧完好。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浅浅嵌在岩石表层，并非天堂如今使用的圣光符文，属于更加久远、光暗尚未彻底分裂的时代。方才唤醒风水土三尊守卫，仅仅只是这套禁制其中一种用法。

　　站在崖壁高处的炽天使统领察觉到高台上二人低声交谈的举动，向前踏出一步，洪亮的声音穿透山谷狂风，居高临下响彻整片空间。

　　“艾欧，路西厄！放弃手中的秘录碎片，即刻束手就擒。元老议会念及过往，尚可留你们一丝生机。若是负隅顽抗，今日便将你们镇压在此，永世囚禁于虚空深渊！”

　　无数天使齐齐举起手中光矛，耀眼的圣光汇聚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压迫感如山如海，沉甸甸压在人的肩头。山谷的空气都仿佛被圣光凝固，连呼啸的山风都微弱几分。

　　艾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束手就擒从来不在二人的选项之中。一旦交出碎片，那些被掩盖的历史便再也无人知晓，曾经无数生灵付出代价换来的真相，会再度被权力埋葬。

　　路西厄微微俯身，指尖抚过祭坛石面的古老刻痕。漆黑的深渊魔力缓缓注入残缺的纹路之中，魔力顺着凹槽游走，沉睡的远古阵法被一点点唤醒。石板缝隙之中，沉寂已久的三色光点开始重新跳动，风、土、水三种元素的力量，顺着阵纹不断流转汇聚。

　　“远古禁制不是用来杀戮，而是制造混乱。”路西厄低声说道，“阵法过载之后，会短暂撕裂这片山谷的空间，搅乱天堂布置的圣光封锁。但阵法残缺不全，无法长久维持，窗口期十分短暂，混乱出现的瞬间，我们必须立刻突围。”

　　艾欧点头，将两块秘录碎片稳妥收进内层衣襟，灰银色本源之力随之输出，与路西厄的黑暗魔力交融，一同灌入祭坛核心阵眼。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涌入残破的古阵，本就受损严重的符文剧烈闪烁，青色风元素、黄褐色土元素、湛蓝色水元素互相冲撞激荡。祭坛石台开始微微震颤，石块缝隙不断簌簌掉落碎石，地底传来沉闷低沉的轰鸣，如同沉睡千百年的巨兽缓缓苏醒。

　　高崖之上的炽天使统领脸色骤变，立刻看穿二人的意图，厉声大喝：“阻止他们！不要让那座远古阵法运转起来！”

　　号令落下，数十名高阶天使振翅腾空，耀眼的光刃划破空气，铺天盖地朝着祭坛高台劈砍而来。无数细碎圣光箭矢如同骤雨，密密麻麻呼啸射向石台之上的两个人。

　　“挡住！”

　　艾欧抬手撑开一层混沌色防护罩，灰银光芒骤然铺开，光箭与光刃撞击在屏障表层，炸开一阵阵刺眼的光爆。轰鸣不绝于耳，防护罩表层不断泛起层层涟漪，每承受一次攻击，力量便被消耗一分。源源不断的攻击接踵而至，天使大军不会给他们完整催动阵法的时间。

　　路西厄半跪于祭坛中心，全身心操控着过载运转的远古禁制，无暇分神防御。漆黑羽翼大幅展开，大片漆黑羽毛纷飞飘散，深渊魔气化作一道道黑色屏障，替艾欧分担袭来的攻势。

　　“再撑片刻！阵法马上就要触发！”路西厄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残缺的阵法强行过载运转，反噬之力已经开始侵蚀他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细碎的黑色裂纹。

　　更多天使冲破阻拦，飞到祭坛平台外围，光矛狠狠刺向防护屏障。轰隆一声巨响，混沌防护罩猛然凹陷下去一大块，艾欧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半步，银发被爆炸的气浪吹得散乱开来，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色。本源接连不断透支，先前对抗三元素守卫留下的伤势在此刻开始发作。

　　“艾欧！”路西厄余光瞥见他的状态，心头一紧，可此刻万万不能中断阵法的引导，一旦收手，所有谋划全部作废。

　　艾欧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咬紧牙关再度加固屏障。他很清楚，现在退缩就意味着全盘皆输。秘录碎片就在怀中，迷雾古城的线索就在碎片记载的文字里面，那里留存着更多上古时代残存的记载，是他们揭开真相唯一的去处。

　　就在此时，祭坛之下的地面轰然开裂！

　　三种元素力量彻底冲破残破阵纹的束缚，不再受阵法完整规则约束，彻底失控爆发。

　　呼啸的狂风骤然席卷整个山谷，狂风卷着无数碎石断木横冲直撞，吹得无数天使身形摇晃，羽翼都难以稳住。大地剧烈晃动，一块块巨大岩石从两侧崖壁轰然崩落，巨石轰隆隆坠落砸向地面，扬起漫天厚重尘土。地下翻涌而上的水流冲破岩层，化作汹涌狂暴的浪涛四处冲刷。

　　风卷砂石，土落山崩，水漫幽谷。

　　三种失控的元素力量在山谷之内肆虐，原本整齐有序的天使阵型瞬间被彻底打乱。不少天使来不及躲闪，被飞射的巨石撞击，被狂暴水流冲得远远摔飞，漫天圣光光芒在混乱之中七零八落。山谷入口那一道厚重的圣光封锁屏障，遭到失控元素的接连冲击，光幕剧烈抖动，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空间也跟着出现细碎扭曲的黑色裂隙，阵阵空间乱流四处窜动，搅乱天使感知与定位。

　　“就是现在！”路西厄猛地站起身，远古禁制彻底过载，祭坛上大半刻纹直接崩碎开裂，石块一块块剥落，阵法完成使命之后开始损毁。

　　混乱席卷全场，天使大军陷入短暂的慌乱，高阶统领高声呼喊重整队伍，可肆虐的元素洪流阻挡他们的脚步，根本无法立刻重新形成包围。

　　路西厄伸手抓住艾欧手腕，漆黑羽翼全力振翅，借着狂风向上腾空而起。

　　漫天碎石从身旁呼啸飞过，圣光的攻击依旧零零散散朝着二人追来，不少光擦着他们的躯体掠过。艾欧调动本源在二人身侧筑起一层薄薄的防护，躲开坠落的巨岩，朝着已经布满裂痕的山谷圣光屏障直冲过去。

　　“加固屏障！不要让他们逃出去！”崖壁之上的炽天使统领怒声嘶吼，拼尽全力调动圣光，想要修补即将破碎的封锁光幕。

　　可失控的元素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撞向光幕。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山谷，那道隔绝内外的金色屏障轰然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出口，打开了。

　　二人没有半分停留，借着狂风推力，身形如同两道流光冲出山谷隘口，向着远方茫茫天地疾驰而去。

　　“追！派出追击小队，绝不能放任他们前往迷雾古城！”炽天使统领恼羞成怒，立刻下达追击命令。数十名速度最快的高阶天使立刻振翅起飞，紧随二人身后，远远追赶上来。

　　冲出山谷之后，眼前是一望无际荒芜的旷野，远方地平线之上，一层浓厚永不会消散的灰白色大雾沉沉笼罩大地，那便是秘录碎片所记载的目的地——迷雾古城。

　　传闻那座古城诞生于光暗尚未分裂的纪元，城市之内遍布上古遗迹，留存大量不被天堂认可的历史记录。常年不散的迷雾会干扰神力感知，普通天使进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二人眼下唯一可以暂时藏身，继续探寻真相的地方。

　　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耀眼的点点金光远远跟在后方，距离在不断拉近。天使的飞行速度极快，若是一直保持高空直线赶路，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彻底追上。

　　“不能继续高空飞行。”艾欧回头瞥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光点，“高空目标太过显眼，我们要进入地面，借地形与远方的大雾掩盖行踪。”

　　路西厄颔首，拽着艾欧调转方向，向着地面俯冲而下。掠过枯木丛生的荒原，脚下枯黄杂草飞速向后倒退，他们不断穿梭在嶙峋怪石与高大枯树林之间，利用障碍物阻隔后方追兵的视线。

　　身后传来天使翅膀震动的呼啸声，光弹不断从空中射落，砸在二人身侧的岩石之上，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四处飞溅，有一道圣光擦过路西厄的肩头，灼烧撕开一层羽翼羽毛，黑色羽毛带着点点星火飘落地面。

　　路西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脚下没有半分放缓。

　　二人一路奔逃，体力与本源力量持续消耗。方才催动祭坛古阵已经付出不小代价，又经过突围逃亡，艾欧只感觉四肢渐渐泛起疲惫，脑袋微微发沉，先前的内伤不断隐隐作痛。路西厄状态同样算不上好，手臂上阵法反噬留下的黑色裂纹还未消退，每一次调动魔力，都会传来一阵阵刺痛。

　　但谁都没有停下脚步。一旦停下，等待他们的就是被抓捕，真相便会彻底掩埋。

　　前方的灰白色大雾越来越近，冰冷潮湿的气息隔着很远便扑面而来。迷雾如同巨大无边的幕布，遮蔽整片大地，能见度飞快下降，远方的景物一点点被浓雾吞噬。

　　身后追击的天使小队追到雾区外围，纷纷停下了前进的势头。

　　一名领头天使悬浮在空中，望着翻腾不息的灰白浓雾，面露迟疑。迷雾古城的迷雾十分诡异，会扭曲神力信号，在这里，天使的圣光感知会大幅削弱，很容易遭到埋伏，也极易丢失目标。贸然冲入，就算追上，也未必能够占到上风。

　　“他们进入迷雾之中了。”一名天使开口，“古城内部情况复杂，我们不宜贸然深入，应当传信回去请求增援，再入雾搜捕。”

　　领头天使面色阴沉，望着翻滚不息的大雾，咬牙权衡片刻。他清楚，没有足够人手贸然闯进去，很可能非但抓不到艾欧与路西厄，反而会折损自己人手。

　　“留下记号，立刻向大本营传讯，禀报二人逃往迷雾古城，请求增派兵力。在此地布下哨点，封锁雾区外围，等待援军抵达。”

　　一道道圣光传讯光点升空，向着天堂大军驻扎的方向飞速飞去。

　　而此时，艾欧和路西厄已经彻底踏入迷雾的范围之内。

　　四周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包裹，天地间只剩下朦胧灰蒙，阳光被厚厚的雾层隔绝，光线变得昏暗柔和。空气中弥漫潮湿微凉的气息，脚下是老旧破碎的石板路，石板缝隙钻出枯黄杂草，随处可见残破倒塌的石柱、断裂的雕像轮廓，隐在层层浓雾之间，若隐若现，处处都透露着古老荒芜的气息。

　　耳边再听不见追兵翅膀扇动的声响，外界的追踪感知被厚重迷雾尽数隔绝。短时间之内，他们终于摆脱紧追不舍的围剿。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路西厄身上力气仿佛被抽走几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艾欧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二人靠着一面残破斑驳的古城断墙缓缓停下脚步。

　　周遭寂静得可怕，只有雾气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远处建筑的影子在浓雾之中朦胧恍惚，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觉。

　　艾欧微微喘息，胸腔起伏，抬手掀开衣襟，两块秘录碎片静静躺在手心，碎片表面流转淡淡的微光。碎片之上的古老文字，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上面记载着关于迷雾古城更深的线索，指向古城中心的中央图书馆遗迹，那里存放着完整版本的上古记载。

　　“我们逃出来了。”艾欧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路西厄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微微垂着眼眸，肩头被圣光灼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阵法反噬的裂纹依旧没有消散。他抬眼望向四周无边无际的浓雾，这座沉睡千万年的古城，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天堂的援军迟早会赶到此地，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只是暂时脱身。”路西厄的声音低沉，“迷雾古城不会是安乐之地。这里既然藏着被天堂封禁的真相，定然不会毫无防备，除了即将赶来的天使追兵，这座古城之中，说不定还潜藏着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机关、守卫，甚至别的不为人知的存在。”

　　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块摩擦响动，不知道从何处飘来，转瞬又消散于雾气，分不清声源距离远近。

　　艾欧握紧手中的秘录碎片，灰银色的光芒轻轻亮起，本能地警惕四周。他们摆脱山谷的合围，成功抵达线索指向的迷雾古城，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风穿过残破的楼宇，在空荡荡的街巷之间低低回响，灰白色大雾翻涌不息，将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神秘而危险的静谧之中。他们要在天堂大军到来之前，找到古城中央的图书馆遗迹，寻回完整的上古秘录。而在这片迷雾之下，无数未知，正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