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22、炽天使 这日

　　这日午后，艾欧正俯身观察溪边奇异的水生草木，空气中骤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圣洁圣光。那光芒纯净肃穆，是属于高阶天使独有的神力气息。

　　他脊背瞬间一僵，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

　　不远处倚靠树干闭目休憩的路西厄几乎同一时间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里寒光乍现，巨大的黑色羽翼下意识在身后半展而起，浓郁的黑暗气息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来了。”路西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艾欧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望向圣光传来的方向。不止一道气息，足足三名炽天使，正循着微弱的能量痕迹，朝着秘境深处推进。

　　“他们暂时还无法精准锁定我们的位置，只是大范围地毯式搜寻。”艾欧冷静分析，指尖轻轻收拢，昔日驾驭万千圣光的力量在血脉深处涌动，“夹缝空间可以扰乱神力感知，但若我们爆发力量交战，气息会立刻暴露坐标。”

　　路西厄缓步走到艾欧身侧，微微侧头看向他：“所以，依旧打算避让？”

　　“能避则避。”艾欧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一旦开战，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天堂，到时候涌来的便不会只是三名炽天使。届时整个夹缝秘境都会沦为战场。”

　　路西厄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几分怅然。他永远无法忘记当年天堂一战，天使长们高举长剑讨伐自己的画面。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以对抗、厮杀回应天堂。可只要身旁站着艾欧，他便愿意收敛一身锋芒。

　　“听你的。”路西厄伸手，轻轻握住艾欧的手腕，“木屋不能再停留，我们往秘境更深处迁移。那里空间紊乱程度更强，能够彻底掩盖我们的气息。”

　　艾欧轻轻点头，任由路西厄牵着自己，一同向着秘境腹地穿行。

　　沿途草木繁茂，暗影层层叠叠。路西厄刻意将自身黑暗力量铺开，笼罩住两人周身，抵消艾欧身上残存的圣光气息，避免被远处的天使捕捉。

　　赶路途中，艾欧忽然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优柔寡断？”

　　路西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微光落在艾欧银白的发丝上，眼底藏着难以消解的矛盾。一边是昔日守护千年的天堂，一边是甘愿奔赴的羁绊，两难拉扯从未真正消失。

　　“我不会怪你。”路西厄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生来心怀万物，这份仁慈刻在灵魂里。若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割舍天堂所有过往，那便不是我认识的艾欧。”

　　“只是我担心，长久的退让，只会让天堂认定，我们心虚可欺。”

　　艾欧沉默。路西厄的话直击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从前身居神座，执掌审判，明白秩序的底线从不会向逃避者妥协。今日躲避搜查，可只要他一日不曾回归天堂接受审判，天界的搜寻永远不会停止。躲藏只能换来短暂安宁，无法解决根源。

　　“或许，我们需要想好一条退路之外的选择。”艾欧轻声说道。

　　二人寻到一处巨大断裂的空间断层下方落脚。巨大的岩石横亘半空，紊乱的空间气流层层环绕，完美遮蔽一切气息。

　　刚安顿下来，远方陡然响起清亮的天使号角声，神圣的光芒穿透层层暗影，距离比方才更近了。

　　三名炽天使似乎察觉到了这片区域存在异常波动，正向着断层方向靠近。

　　“躲不住了。”路西厄周身黑气翻涌，漆黑羽翼舒展至极致，“艾欧，你待在此处，我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艾欧立刻拦住他，“炽天使熟悉你的力量，一旦交手，他们立刻就能确认堕天使在此，会不顾一切封锁整片秘境。要去，我们一同。”

　　路西厄皱眉：“天堂的天使看见你，必定会极力劝说你回归神座，逼迫你与我割裂。你打算如何应对？”

　　艾欧挺直脊背，属于圣父的傲骨再次显现：“我不会再回到那座冰冷的神座。我的选择，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

　　话音未落，三道洁白光刃骤然破开暗影，直直朝着岩石屏障轰击而来！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漫天飞溅。

　　三名身披白银圣甲、背负光翼的炽天使缓缓走出，当他们看清岩石后方两道身影时，皆是面露震惊。

　　为首的炽天使单膝跪地，向着艾欧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恳切：“圣父！我们寻遍三界，终于找到您！天堂日夜等候您归来！只要您斩断与堕天使的联系，重回天界，过往一切罪孽都可一笔勾销！”

　　另外两名炽天使同时俯首：“恳请圣父回归！清除黑暗蛊惑！”

　　他们的目光落在路西厄身上，充满警惕与敌意。在所有天使认知之中，是路西厄引诱至高圣父坠入沉沦。

　　路西厄上前一步，侧身挡在艾欧身前，黑翼微微张开，敌意毫不掩饰：“蛊惑？艾欧的选择出自本心，轮不到天堂置喙。”

　　“路西厄！”炽天使厉声呵斥，“当年你反叛天堂，坠入深渊，满心憎恨！正是你引诱圣父背弃律法，犯下滔天大罪！”

　　“憎恨？”路西厄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浓郁的苦涩，“我曾经的确怨恨天堂冰冷的规则，怨恨高高在上、恪守秩序的圣父。可如今，我所求从不是毁灭天堂，我只想留在艾欧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在艾欧身上，等待他做出抉择。一边是千年故土、昔日子民；一边是跨越光明与黑暗，彼此羁绊的人。

　　炽天使继续劝说：“圣父，您是光的源头，万物信仰。若您执意与堕天使同行，天堂律法必将启动最终审判。到时候，无数天使被迫与您兵刃相见，生灵涂炭，这难道是您希望看见的结局吗？”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艾欧心中最大的顾虑。

　　他沉默片刻，缓缓迈步，从路西厄身侧走出，平静望向三名炽天使。

　　“我不会回归天堂。”

　　一句话落下，三名天使脸色骤变。

　　“千百年间，我扮演着无情无欲的圣父，制定律法，裁决善恶。所有人都期待我永远站在光明一侧，摒弃一切私心。可长久的孤寂之下，我慢慢明白，完美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枷锁。”

　　艾欧目光澄澈，没有丝毫躲闪：“所谓罪孽，是天堂定义的。可我的心意，不必被律法左右。我自愿选择这条路，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与路西厄无关。”

　　“圣父！您三思！”

　　“不必再劝。”艾欧轻轻抬手，淡淡的柔光在掌心升起，却不再是昔日惩戒众生的审判之光，“我无意与天堂开战。今日，我不会伤害你们，也请你们回去转告天界：不要再持续搜寻。若执意步步紧逼，我不会一味退让。”

　　一旁的路西厄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侧眸看向艾欧，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缓缓消散。他曾无数次幻想，艾欧能够抛开天堂的束缚，坚定选择自己。此刻梦想成真，纵然前路危机四伏，也足矣。

　　为首的炽天使神色复杂：“圣父，您当真要为一名堕天使，舍弃整个天堂？”

　　“我舍弃的，只是束缚我的神座，不是世间众生。”艾欧语气坚定，“光明与黑暗本就共生，天堂执着划分绝对的善恶，本身就是一种偏执。”

　　见劝说毫无效果，三名炽天使互相交换眼神。他们奉命寻回圣父，若是空手而归，无法向天堂高层复命。

　　既然无法劝说圣父回头，我们只能强行请您返回天界！”

　　话音落下，三道巨大的光之锁链自虚空凝聚，裹挟着呼啸劲风朝着艾欧席卷而来！

　　路西厄身形一动，瞬间挡在艾欧前方，浓郁黑暗力量轰然爆发，漆黑利爪直面光之锁链。

　　黑与白两股力量猛烈碰撞，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周遭岩石不断崩裂。

　　“想要带走他，先踏过我的尸体。”路西厄的声音冰冷刺骨。

　　光之锁链与黑暗力量持续僵持，两股力量不断互相侵蚀。炽天使的力量源自天堂本源，持久作战之下，路西厄渐渐落入下风。深渊的力量在这片夹缝秘境之中，本就受到一定压制。

　　艾欧不愿看见路西厄独自承压，立刻上前，掌心升腾起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昔日纯粹代表光明的圣光，与路西厄漆黑的黑暗之力缓缓相融，形成一道灰银色的屏障，稳稳挡住所有光之锁链。

　　光与黑暗，在他手中不再互相排斥。

　　在场三名炽天使目瞪口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千百年来，光明与黑暗水火不容，从来无法共存，可此刻圣父竟然做到了二者相融！

　　“不可能……光明怎么能和黑暗共存！”

　　艾欧平静开口：“世间万物，从来没有绝对的对立。”

　　融合后的力量猛地向外震荡，三名炽天使被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地面。

　　“今日我不愿伤你们，立刻离开这片秘境。”艾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一次再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