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恋》木葵子

21、夹缝之地 “若是

　　“若是他们找上门，我自会抵挡。深渊麾下所有恶魔，都愿意听从我的号令。”

　　“不可轻易开战。”艾欧轻轻摇头，眼神严肃，“战争只会带来无尽伤亡。无数天使与恶魔厮杀，生灵涂炭，那不是我想要看见的局面。不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开正面冲突。”

　　即便他已经背离天堂的规则，心底依旧不忍看见大规模的流血牺牲。这是根植在他灵魂深处的本性，不会轻易因为选择改变。

　　路西厄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暖意蔓延开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他轻笑一声，“也好，一切听从你的想法。我们可以暂时隐匿行踪，寻一处三界交界的无人秘境暂且落脚。那里脱离天堂与深渊的管辖，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打扰。”

　　三界夹缝之地，空间紊乱，灵气混杂，天使厌恶浊气，恶魔不喜稀薄的黑暗力量，极少有存在愿意长久停留，的确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艾欧稍微思索片刻过后，认同了这个方案。

　　“可行。只是长久躲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天界不会无限期放任，终有一天会搜寻到夹缝地带。”

　　“那就等到那一天来临再做打算。”路西厄伸手，轻轻抚平艾欧衣衫上残存的褶皱，动作自然又温柔，“至少当下，我们不必被迫分离。能拥有一段不受打扰的时光，已经足够。我已感到了满足。”

　　漫长永恒的生命里，短暂的相伴，也弥足珍贵。

　　艾欧沉默了下来，指尖无意识蜷缩。他依旧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顾虑。神坛千万年的记忆根深蒂固，“堕落”两个字如同烙印，时不时在心底浮现，像是在提醒着他如今犯下的“罪孽”。

　　路西厄敏锐捕捉到艾欧思索的神情，皱了皱眉头，看他情绪的低落，伸手抬起艾欧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又在胡思乱想？”

　　“我在想，我是否真的有资格挣脱一切束缚，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艾欧坦诚说出内心的纠结，“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告诉我，圣父应当无私，应当舍弃个人私欲。”

　　“可‘艾欧’首先是艾欧，其次才是天堂的圣父。”路西厄的语气无比认真，“没有人能够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就连神明也不行。你不必永远扮演完美无缺的圣父，你可以疲惫，可以动摇，可以拥有偏爱。”

　　这句话重重撞在艾欧心上。

　　长久以来，所有人仰望、尊崇的，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圣父。从来没有人在意，面具之下的他，想要什么。唯有路西厄，看见他所有的挣扎、脆弱，接纳他不再纯净、沾染欲望的模样。

　　眼眶莫名泛起一丝温热，艾欧下意识偏过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失态。神明极少流露脆弱，这是他难以适应的情绪。

　　路西厄没有逼迫他直面情绪，只是安静陪伴，不再继续言语施压。他懂得艾欧需要时间慢慢和自己和解，强迫只会再度拉开两人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

　　“先离开这里吧。此地不宜久留。”艾欧调整好心情，重新恢复平静的模样，开口提议，“我们尽快前往三界夹缝。”

　　路西厄点头应允。“好，一切随你。”

　　话音落下，路西厄站起身，伸展手臂，漆黑巨大的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羽毛泛着幽暗的光泽，与艾欧昔日洁白神圣的光翼形成极致反差。

　　艾欧下意识想要唤出羽翼，却微微一顿。属于天堂圣父的光翼，是天界权柄的象征。若是展开，光芒极易扩散，暴露二人的方位。

　　路西厄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靠近，朝他伸出手。

　　“不必唤出羽翼，抓住我，我带你动身。”

　　艾欧迟疑一瞬，将手轻轻放在路西厄掌心。对方的掌心温热，牢牢包裹住他的手。

　　下一刻，黑色羽翼轻轻一扇，狂风席卷屋内，周遭景物飞速向后褪去。房屋、山林转瞬化作模糊的残影，二人冲破空间壁垒，穿梭在三界的缝隙之中。

　　空间裂缝之中光影错乱，各色气流在四周翻涌。艾欧靠在路西厄身侧，感受着身边人稳定的气息，心底长久悬着的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路途之中，路西厄低声开口，打破沉寂：“等我们抵达秘境，我带你看看夹缝之地的景色。那里没有天堂一成不变的白云，也没有深渊永恒的黑暗，会开出三界独有的幽蓝花。”

　　艾欧眼中浮现一丝浅淡好奇。无尽岁月，他踏遍天堂每一寸土地，也曾远远眺望深渊，却从未踏足这片被三界遗忘的夹缝。

　　“听起来，倒是值得一看。”

　　“不止如此。”路西厄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温柔，“往后漫长岁月，我可以慢慢带你见识所有你未曾见过的风景。只要你愿意陪在我身边。”

　　艾欧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唇角极淡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千百年来，这抹笑容褪去神性的冰冷，带着属于凡人一般的柔和。

　　“我答应你。”

　　不知飞行多久，空间逐渐稳定，眼前浮现一片奇异的土地。天地之间一半微光，一半暗影，各色奇异植被肆意生长，幽蓝色花朵成片蔓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远处有溪流缓缓流淌，空气安静平和，没有天界钟声，没有深渊嘶吼。

　　这便是三界夹缝秘境。

　　路西厄收拢羽翼，稳稳落在地面，松开牵着艾欧的手。

　　“我们到了。”

　　艾欧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陌生又安宁的土地。没有规则束缚，没有身份枷锁，在这里，他不必是受人朝拜的圣父，路西厄也不用是人人畏惧的堕天使。他们仅仅只是艾欧与路西厄。

　　路西厄走到一旁，指尖调动黑暗力量，简单清理出一处平整的空地，挥手凝聚出一座简易的小屋。建筑没有天堂宫殿的恢弘华丽，构造朴素，却足够温暖。

　　“暂时可以在这里落脚。”

　　艾欧缓步走到小屋门前，抬手轻轻抚上木质门框，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只是平静没有持续太久，艾欧眉心再次轻轻蹙起。他感知到遥远天际，来自天堂微弱的神力波动。天界的搜寻，已经悄然开始。

　　路西厄留意到他神色变化，立刻上前：“察觉到什么了？”

　　“天堂的天使已经开始四处搜寻我的踪迹，距离我们还有很远，但用不了多久，搜索范围就会扩张到夹缝地带。”艾欧平静叙述，语气没有慌乱，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路西厄周身气息微微冷了几分，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戾气。

　　“若是他们敢踏入秘境打扰我们，我不会手下留情。”

　　“切勿冲动。”艾欧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现在冲突爆发为时过早。我们暂且隐藏气息，尽量避开探查。”

　　路西厄看向艾欧拉住自己的手，心中戾气缓缓消散。只要艾欧还在身边，他愿意收敛锋芒，耐心周旋。

　　“我听你的。”

　　他转身将艾欧再度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在艾欧的发顶。

　　不管未来等待我们的是审判、战乱，或是长久的躲藏，我不会放开你的手。当初我说会陪着你，绝非一时冲动的空话。”

　　艾欧闭上双眼，静静依靠在他怀中。前路迷雾重重，危机潜伏在看不见的暗处，他们依旧要持续拉扯，依旧要对抗整个天堂的秩序。

　　可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从前，他独自坐在冰冷神座，承受永恒孤寂；今后，无论光明或是黑暗，会有一个人，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承担所有罪孽与命运。

　　风穿过秘境花丛，幽蓝色花瓣随风飘荡，落在二人肩头。遥远天界的律法依旧高悬，可两颗跨越光明与黑暗的心，终于挣脱层层桎梏，紧紧依偎在一起。

　　艾欧轻声开口，声音轻得随风消散，却清晰传入路西厄耳中。

　　“前路漫漫，那就一起走下去。”

　　路西厄收紧手臂，低声回应。

　　“好，永远一同走下去。”

　　两人享受着此时此刻的宁静，他们想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啊。

　　像普通人家一样，过着平凡的人生，悠闲的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不用想这么多规则、秩序、三界……

　　那就是他们所向往已久的生活无忧无虑，悠闲自在。

　　白首不分离。

　　幽蓝色的花瓣顺着风势飘落在木屋窗台，昼夜交替在这里没有固定的界限，微光与暗影恒久交织，造就一片混沌温柔的天地。

　　一连数日，二人在夹缝秘境之中难得拥有一段安稳时光。

　　艾欧渐渐习惯卸下圣父沉重的身份。不必时刻维持完美无缺的神态，不必斟酌每一句关乎秩序与律法的言辞。清晨，他会静静坐在溪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溪水出神；黄昏时分，路西厄便会寻来，或是摘一捧秘境独有的幽蓝小花，或是静静陪他并肩坐着，不言一语。

　　只是安宁如同易碎的琉璃，但是潜藏的阴影仍然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