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玉传》余从亦

16、灭杀 翌

　　翌日，禹卓殷忽然发现一群人潜入进来，便立刻通知了匪玉和施怀雨。

　　这些人看似是燕国士兵，却一点士兵的样子也没有，自百丈之高的悬崖上，单手拉着藤条一跃而下，个个警惕，蓄势待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来人一共三十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这个时候能找到这里的，目标肯定是孟渊。

　　自群英会后，禹卓殷才真正认识到了自己这些年困在宗门太久了，认识也太局限了，江湖武林，多的是武学奇才，所以在师父提出要派人追剿少安门的时候，他立刻就站了出来。原来他只想着闭门造车，如今想来，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知道师父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心无旁骛，专心武学，将九天破魔剑法发扬光大。他说了关于群英会的感受，“一个只看到眼前，而看不到天下的人，是无法真正成长起来的，我需要历练、需要失败、更需要成长，不然九天破魔剑法在我身上永远无法真正大成。”

　　施怀雨则不同，她不像禹卓殷那般有天赋，只是一个被师父从匪徒刀下救下、养大的孤女，只能每日刻苦练功，付出常人十倍的努力和时间才取得现在的成绩，她不为声名，只为所学能护住身边之人。

　　此刻，三人各自为战。

　　这些人想要孟渊的下落，所以都没有下杀手。

　　饶是如此，禹卓殷以一敌十，很快便负伤了。花田空旷，禹卓殷索性将人引到竹林，借助外物为自己所用。剑光破开，无数竹子仿佛被禹卓殷操控的剑阵，蓄势朝着敌人而去。对方蓄力格挡，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破开，所有的竹子破碎在地。

　　禹卓殷身上大大小小都是被竹片划过的伤痕，最严重的就是左肩和侧腰处，都被锋利的竹片插了进去，但对方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除了为首的那人，其余的也跟他差不多。

　　对手意识到自己小瞧敌人了，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准备一举拿下，不想又跑出来一个人。

　　见来人是施怀雨，禹卓殷道：“施师姐，你怎么过来了？”

　　“匪玉那边无需我们担心，先解决掉眼前的敌人。”

　　“好！”

　　施怀雨和禹卓殷二人合力，才勉强跟对面的人打个平手，对方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少年人竟然如此难缠，伤了他们不少人，其中还死了三个，便放出了求援信号。

　　施怀雨动了动受伤的手臂，对禹卓殷说道：“必须在帮手到来之前解决掉他们。”

　　又是一番殊死搏斗。

　　整片竹林几乎被夷为平地。

　　对方只剩下两人。

　　神音剑法和九天破魔剑法在施怀雨和禹卓殷的配合下展现出属于他们的、从未有过的风采，对面的敌人由原来的胜券在握变为胆战心惊，眼见着悬在头顶的剑就要劈开他们的脑袋时，队友及时赶到了。

　　轰!

　　施怀雨和禹卓殷被突然赶到的增援直接轰了出去，脚下险些没有站稳。

　　来者三人，一男手持流星锤，一男手持九环刀，一女右手持长剑、左手持短剑。

　　见到增援前来，余下的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跟了过去。

　　“人找到了吗？”持长短剑的女人问道。

　　“应该就在院子里。”

　　“还不赶紧去！”

　　施怀雨和禹卓殷刚要起身拦截，就被出手拦下了。

　　这三人的武功远在刚才那十人之上，而施怀雨和禹卓殷又因为久战消耗了不少，此时身处下风，更遑论其中那个女人还未出手。就在他们自身难保的时候，院子方向传来了打斗声，听声音人数不少，难道又来了其他帮手？

　　本就力不能及的两人如今心急救人，孟渊丢了也就算了，要是匪玉再出什么意外怎么办。这一心急，就出了意外，分别被对方的流星锤打飞了出去，胸口一震，鲜血即刻吐了出来。

　　“两个小娃娃，这儿作为你们的埋骨之地算你们赚了，受死吧！”

　　流星双锤砸向他们的瞬间，匪玉的长风剑先一步抵达，将控制流星锤的铁链钉死在地上。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匪玉踏着铁链，一掌劈向了他，紧接着拔剑，将流星双锤还了回去。

　　砰！

　　手持九环刀的男人和长短剑的女人将武器横挡在胸前，才勉强抵住了流星锤的攻击。

　　匪玉看了一眼身后受伤的两人，“都没事吧？”

　　禹卓殷以剑撑地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没事。”

　　施怀雨回剑身后，擦了擦嘴角的血，走上前道：“我也无碍。”

　　记忆恢复之后，匪玉的内力也回来了，眼前的三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仅仅三个来回，对面三人便重伤在地。

　　此时，忽然出现的赵奕领着一队铁甲精兵现身，身旁是被押解着的孟渊，还有持刀而来的蒙寻。

　　赵奕看着阿翡活着站在他面前，仿佛心中那颗隐藏的石头无声地落了地。

　　但是，她好像比以前更强了，也变了……

　　蒙寻则一个飞身来到了施怀雨身边，握着她的肩膀上下检查，“没事吧？”

　　施怀雨只是轻笑道：“无事。”

　　她说惯了这两个字，蒙寻自是不相信的，转身挡在她前面，准备作战，不想施怀雨直接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敌方三人见此阵仗不免心虚后退，原本出现的这个女子就不简单，如今又多了这三百精兵，局势一下就逆转了。

　　“齐王殿下，太后娘娘知道您在袁州豢养了这么多士兵吗！”面具人去而复返，同样带着精兵，人数上就远胜于赵奕。

　　看到面具人带着精兵出现的那一刻，匪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这支军队，她记得！

　　就是这个腾蛇符文的腰牌。

　　这个面具男，是他们的首领？

　　现下双方局势未明，但可以肯定的是都对孟渊势在必得，面对面具男远多于他的精兵，赵奕依旧从容，“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能使唤秦国的禁军亲卫了，就不怕朝堂上的那些世家知道吗？”

　　面具男拍手叫好，“齐王殿下跪了这么多年，看样子是打算站起来了，也是，再跪下去，祖宗都要改姓了。”

　　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别说赵奕一个皇子了，在场基本上没人能忍得了，可他却丝毫反应也没有，依旧谈笑风生，“是呀，跪久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效果，面具人不再逞口舌之快，下达攻击指令。

　　大战一触即发。

　　十名士兵负责保护赵奕以及被押解的孟渊，其余的人全部投入战斗。

　　施怀雨、蒙寻和禹卓殷各带一队人分别对战长短剑女、九环刀男和流星锤男。

　　匪玉一开始就直奔面具男而去，但对方似乎没打算直接动手，而是让士兵挡在了前面，但没坚持多久就都被匪玉解决了。

　　“还要做缩头乌龟吗？”

　　面具男说道：“你对我，是私仇吧？可我不记得哪儿得罪过你呀。”

　　嗖的一下，匪玉化作一道看不清面孔的残影，一路杀进人群里，直逼面具男。几个回合下来，匪玉顺带着拿下了面具男腰间的令牌。

　　“十三年前八皇子赵瑛谋反，奉命围剿的人里，有你吗？”

　　“有我又如何？”

　　“那你不该不认识它。”

　　面具男知道她的意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长风剑，“以为拿着长风剑就是那个人了?可笑！”

　　面具男一出剑就将匪玉逼得连连后退，接连几波攻击都让她应接不暇，难怪施怀雨耗尽心力的化虚音也没能杀了他。看着身上多出来的几道血痕，匪玉像是没有痛感一般，淡淡地说了一句，“就这点能力还想杀我？”

　　“死到临头了还在大言不惭，留个遗言吧。”

　　“我从不留遗言，倒是你，先想好自己的遗言吧。”

　　“找死！”

　　他的剑法诡变多端，与之配合的内力更是森冷如深渊，无形间给人巨大的压迫。倘若她的对手是别人，此刻怕是早已经筋骨尽断而死，可他运气不好，遇到的偏偏是匪玉，断魂江早已让他尝透了这世间至寒，六合八荒经更是在体内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除非内力远胜她，或者修炼了完整的六合八荒经，否则就杀不了她。

　　施怀雨这边，因为在匪玉手底下受了伤，女人不得不拼尽全力，一手长剑一手短剑，攻防兼备，招式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好几次施怀雨都差点中招。

　　蒙寻担心受伤的施怀雨，分了神，这一分神就被对手钻了空子，几十斤重的九环刀愣是将他横扫出去几十米远。

　　“小子，在我手下还敢分心，找死！”

　　“我都分心了你还杀不了我，还是回家找师父再练个十年吧！”

　　“小子狂妄，老子这就废了你！”

　　流星锤男之前受了匪玉一掌，如今再和禹卓殷对战，明显力不从心。相反，久战并没有让禹卓殷有颓败之势，反而越挫越勇，九天破魔剑法讲究的就是厚积薄发，从小日复一日的练习，让禹卓殷和九天破魔剑法更加契合，在蓄势待发的那一刻，直接一剑破开了对方的流星锤，封喉取命。

　　结束战斗的禹卓殷立刻带着一小队士兵突围。

　　而施怀雨和蒙寻这边，也初现胜利之势。

　　面具男见局势不妙，强行破开匪玉的攻击，负了伤，带着大部队往回撤。匪玉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

　　长风呼啸，花海里的花化身为一把把锋利的剑，围绕在匪玉身旁，然后以灭杀之势朝敌人而去，顷刻间，漫天的花瓣掩盖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匪玉的剑插入面具男的右肩，对方握剑的手早已伴随着鲜血颤栗不止。

　　匪玉微微皱眉，拔剑，长风剑回鞘的同时，面具男的面具也跟着断落。

　　面具底下，是一张被火烧得扭曲的面皮，完全看不出是一张人的脸。看到自己的精兵被尽数剿灭，流星锤男死亡，九环刀男和长短剑女重伤被擒，面具男那张扭曲的面皮变得更加渗人，仿佛索命的厉鬼一般，要将眼前这些人生吞活剥。

　　“不得不说，你很强，只可惜，还不是颗任人摆弄的棋子，你以为你帮了赵奕，他就会给你你想要的吗？不，他只会杀了你，这样一个在阴暗里爬行的人，只会啃食得你体无完肤。”面具男死到临头了还在妄图挑拨离间。

　　赵奕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因为在他看来，面具男说得一点错也没有，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踩着太多人的血肉和尸骨了。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下意识地看向阿翡，却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忽然，匪玉说道：“给你一次机会，我数十个数，你能逃，算你捡回一条命。”

　　蒙寻闻言，赶紧出言阻止，“匪玉姑娘，此人乃是神谕教之人，不可放过。”

　　原来在其他人清剿少安门中的神谕教余孽之时，玉文丰派他前往袁州，找出藏在边军中的神谕教高手——烛焱，也就是眼前这个面具男，拿回他身上的一张药方。蒙寻几番探索，才找出此人，多次和他交手，但都不是他的对手，以至于后面受伤，被赵奕所救，在跟他的谈话中无意间得知施怀雨和禹卓殷在此，便一起来了。

　　匪玉？她竟是匪玉！

　　赵奕回想起聂川的话，难怪当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竟然就是她，要不是她之前没了内力，早该想到的。

　　匪玉对蒙寻的话置若罔闻，开始数数，“一、二、三……”

　　烛焱没了临死前的嚣张气焰，他现在只想活，开始拼命地往前跑。

　　“四、五、六……”

　　每一个从匪玉口中传出的数字，像催命符一般，烛焱心中不免恐惧，但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七、八、九……”

　　匪玉空洞冷淡的眼神中突然布满杀意，只见她掌下运气，长风剑化作一道光影，逆风刺穿烛焱的胸膛，匪玉紧随其后，拔剑转身的瞬间，烛焱整个人四分五裂地碎开，鲜血喷满了她绿色的衣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