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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后的对决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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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沈夜澜如约而至。这一次他没有带魔兵,只有他一个人,负手站在桃林别院的门口,风吹起他的长发,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时间到了,”他说,“墨染,跟我走。”
沈墨染从院子里走出来,穿着三个月前花朝节上那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看起来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沈夜澜一眼就看出了不同——她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也更加强大。
“我不会跟你走的,”沈墨染说,“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
沈夜澜叹了口气:“何必呢?你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不会害我,”沈墨染的声音很平静,“你只是要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樣子,把我变成魔族的一件武器。就像你对娘亲做的那样。”
沈夜澜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要提你娘。”
“为什么不提?”沈墨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杀了她!你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女人!就因为她要带我离开,就因为她不让你把我变成武器!”
“住口!”
沈夜澜一挥手,一道黑色的魔气朝沈墨染激射而去。沈墨染侧身避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反手就是一击。
父女二人战在一起。
他们的战斗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的碰撞。黑色魔气和银白光芒在夜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桃林别院的围墙在冲击波中轰然倒塌,那些老桃树被连根拔起,花瓣和尘土混在一起,漫天飞舞。
玄墨靠在院门边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几乎站不稳了,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沈墨染的力量很强,远超沈夜澜的预期。但沈夜澜毕竟是修炼了数千年的魔尊,战斗经验和力量储备都远非沈墨染可比。五十招过后,沈墨染开始露出疲态,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被沈夜澜抓住机会,一掌击中了肩膀。
沈墨染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残存的院墙上。墙塌了,她被埋在砖瓦下面。
“墨染!”玄墨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过去,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夜澜走到废墟前,抬手一挥,砖瓦自动散开。沈墨染躺在那里,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依然倔强。
“认输吧,”沈夜澜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墨染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她还有左手,左手上还凝聚着银白色的光芒。
“我娘说过,”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不要恨。恨会让你变成他们。”
“所以你就不恨我?”沈夜澜问。
“我恨,”沈墨染说,“但我不会让恨支配我。”
她抬起头,看着沈夜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芒:“你杀了我娘,毁了我的家,但你没有毁掉我。因为有人告诉我,心存善念,魔亦可成神。”
她转头看了玄墨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浅浅的笑容。
“玄墨,”她说,“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你记得替我多活几年。”
说完,她猛地催动体内全部的力量,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照亮了半边天空。那光芒纯粹而温暖,没有一丝杂质,就像是初升的太阳。
沈夜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分量,那不是他能轻易抵挡的。如果沈墨染拼尽全力使出这一击,他们两人都会同归于尽。
“你疯了!”沈夜澜吼道,“你会死的!”
“我知道,”沈墨染笑了,“但我不会让你带走我,也不会让你伤害他。”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沈墨染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看了玄墨最后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玄墨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的是:“下辈子,不要再找替身了。”
那一瞬间,玄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忽然明白了一切——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如此在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她身上看到殷若的影子,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她说“下辈子”的时候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替身。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
“殷若!!!”
玄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一滞。
沈墨染——不,殷若——怔怔地看着玄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声音在颤抖。
“刚刚,”玄墨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咳血,但他没有停,“你刚才笑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不,你就是她。”
殷若的眼泪终于决堤了。那些积蓄了四年的泪水,那些隐忍了四年的痛楚,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我以为换了一副身体,换了一个身份,你就可以忘了我,你就可以好好活着。可是我忍不住,我还是忍不住靠近你,还是忍不住想和你说话,还是忍不住……”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玄墨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跳下诛仙台的时候,”玄墨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以为你死了。”
“我确实差点死了,”殷若哭着说,“是沈万山救了我,他把我的魂魄安放在他死去的女儿身上。我活过来了,但我不再是殷若了,我是沈墨染。”
“名字不重要,”玄墨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可我还是骗了你,”殷若低下头,“我又骗了你一次。”
“没关系,”玄墨笑了,笑得眼眶里也泛起了泪光,“反正我已经被你骗了三千零四年了,不差这一回。”
殷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中带泪,又哭又笑,狼狈极了。
沈夜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所以,”他冷冷地开口,“你们打算在我面前演多久的苦情戏?”
玄墨和殷若同时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那种“你怎么还在这儿”的嫌弃。
“沈夜澜,”玄墨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她是我的妻子,三千年前是,三千年后也是。你要带走她,除非我死。”
殷若猛地转头看向他,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你妻子了?你都没求过婚!”
“三千年前求过了,”玄墨面不改色,“在诛仙台上,你跳下去之前,我说‘你若不死,我娶你’。你跳了,说明你答应了。”
“那不算!”
“算。”
“不算!”
“算。”
沈夜澜忍无可忍:“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病得快死了还在耍贫嘴,一个哭得妆都花了还在较真。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无奈,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罢了,”沈夜澜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墨染,你好自为之。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黑色的魔气一卷,消失在夜色中。
殷若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没有那么坏,”她低声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你确定要替他说话?”玄墨挑眉。
“我不是替他说话,”殷若转过头来看他,眼睛红红的,但笑容很温暖,“我只是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娘说得对,恨会让我变成他们。我不想变成他们,我想变成……”
她没有说下去,但玄墨懂。
她想变成一个人,一个可以在桃树下喝茶赏花的人,一个可以骑着马在街上横冲直撞的人,一个可以举着糖葫芦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一个普通的人。
“走吧,”玄墨伸出手,“回去喝茶。”
殷若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笑了。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那种久违的安心。
“你的手好凉,”她说,“你是不是又没穿够衣服?”
“我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玄墨咳了两声,“病秧子一个。”
“那你还逞强?”
“不逞强怎么能看到你哭得这么丑的样子?”
“玄墨你找死!”
两人拌着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目疮痍的桃林里。月光透过残存的枝丫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星海落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