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误会！ 他们之间的 ...
-
“现在？”
“不是，我问你暑假。”
曾增说：“你有没有去哪儿玩？”
贺李沉默了。
贺李问他去了哪里，曾增说去了工地，他解释说：“那里太累了所以没喊你，我怕你吃不消。”
他笑嘻嘻的，“我也是临时改主意的，我爸跟我说去他那里做。工地赚得多，我这儿一天能赚三百多呢！”
贺李点点头，“嗯，挺好的。”又问，“那你呢？你吃得消吗？”
“还好……就头几天。太阳太毒了，晒的一后背的血泡，后来泡破了就淌水……皮糙肉厚了就再也没长过，现在挺适应的。”
那边声音嗡嗡的，慢慢变的清晰，变得得意，“诶，我不是跟你诉苦啊！我觉得我现在牛逼的不行，一百斤一包的水泥，我一车能推三十多包！”
贺李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的！”一直觉得你很厉害。
曾增说：“额对了不好意思啊，我这儿太忙了，也没空跟你聊聊天。所以前面你给我发的那些信息，我偶尔才回复一条。”
贺李感觉有点儿心酸。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理由，是借口。贺李说：“没事。我都理解的。”
曾增：“我填志愿的时候打算回来一趟。”
终于说到重点了，贺李说：“好啊。”
语气平平的，没有特别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慌，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事情会发生。可是，能是什么呢？他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来回一天，加上在家呆一天，三天少赚小一千块钱了，还有点心疼，但是……“我回来请你吃饭啊！”曾增说。
贺李说：“好。”
曾增说：“哦对了，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应该明早就到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贺李一愣：“什么礼物啊？”
“你明天就知道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一会儿，最后曾增打起了哈欠，说那回聊，我明天还要上工呢，你也早点睡！
“晚安。”
“嗯，晚安！”
挂断电话，曾增有些失落，他预想的贺李兴高采烈的样子没有实现。
他理想的对话应该是这样子的。
贺李：“真的啊，你要回来了太好了，你坐火车还是坐班车，我到哪儿来接你？”
曾增：“我蹬三轮儿！”
贺李：“呦稀罕啊，你还给我买礼物？你别在里面塞只蟑螂整我吧！”
曾增：“我塞坨翔。”
贺李没有这样表现，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在脑海里幻想着，自顾自的笑了。他坐在工地旁临时搭建用来给工人住宿的铁皮房外面，看着乌漆麻黑的天，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终于找到了几点光亮，他细细的数着，很珍重的样子。
然后看见它们忽闪忽闪，好像快要灭了，他开始害怕起来……他抽完了一根烟，最后把烟屁股按灭在旁边的脚手架上。
第二天，贺李收到礼物后赶紧就给曾增打了电话。
但曾增在上工，直到晚上十点才有功夫回。
“几千块钱，他有毛病啊买这个。”电话一接通，贺李的声音就吼了过来。
曾增笑嘻嘻：“怎么样喜欢吗？上次咱们去手办店看你一直在看这个。”
“喜欢个屁！”
贺李：“我多看两眼而已，我还天天看银行呢！你怎么不帮我把银行买下来！”
曾增：“行，有空帮你去抢。”
限量版的手办。大几千块钱，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贺李就算是喜欢这，也不过是路过店里的时候进去瞅两眼，真花钱买这个，他又不是傻逼。
他不是。
曾增是。
曾增不是。
贺李觉得脑袋有点乱，“你快退了！”
“退不了。”
“怎么退不了？”
“限量版，你觉得呢？”
贺李沉默了。
“收着吧！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我也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
贺李：“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的……”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事直说吧！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捅破那层不好意思点破的窗户纸。
“呃那个……”曾增的语气变得支吾起来，“你考试之前说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贺李沉默有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种时候最不该表现得犹豫的。
求人，曾增肯定觉得很没面子。
可是送个礼物，就显得你来我往懂人情世故了吗？
贺李觉得更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出现了很多微妙的泡泡，暴露在阳光下，悄悄的地，噼里啪啦地破碎着。
曾增接着解释，“就是就是那个……我那天拉肚子，还有……之前我没保上的时候……”
明明就一句话可以问清楚的事，他暗示半天。
两人互相拉扯，他送礼物的事儿贺李不高兴，他就不开口，随便他解释。
曾增又说：“你说你要跟我上一个大学的。”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记得吗？”
贺李终于开口，“记得。”
贺李挤出一个笑容，说：“放心吧！”
“——等你回来！”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还没等到曾增回来，就先等到了贺江澜的大发雷霆。
“你脑子进水了吧，要把保送名额让给别人？！”
贺江澜下了班回来，气势汹汹的，刚好贺李两人在家，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
她打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果然在打游戏。
她上去就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温砚舟拿鼠标的手抖了一下，转过头，迷惑的看着贺江澜。
贺江澜一愣，意识到自己激动了，随即态度软了些。
贺李：“谁跟你说的？”
他看了眼温砚舟，温砚舟耸耸肩，意思不是我。
贺江澜：“怎么你还打算瞒着我？”
贺李急忙站起来，“不是妈！”他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倒打一耙，“你以前不是答应我了吗？”
明明之前提过，他妈也答应的。
如果考上更好的大学，这边就拒掉。
当时贺江澜一听，呦呵，志向挺大，还考上更好的。
也很意外，这……不像贺李嘛！完全不像，都保送上了还要坚持读书。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过当时也没多想，儿子愿意多读书就让他读呗，万一真考上更好的呢？！
贺江澜说：“我说的是你考上更好的学校，像国体之类的。”
“我的妈，你知道国体有多难考吗？我要能考上国体，我也能够考清北了！”
提到清北，温砚舟咽了咽口水。
“就算不是国体，比国体低一个档次也行！妈也能勉强答应。”贺江澜说，“可你看看你的分数，你分数虽然够南体的录取线，勉强也只能上和南体同等级别的院校。你这样，为什么啊！”
明明出分的时候还在那里高兴，现在又说分数低了。
贺李依旧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对啊对啊，我分数够了，就不用他那个保送名额了。名额让给别人，还可以多一个人考上好学校。”
“而且，我也可以考虑考虑别的学校嘛！说实话……南体。”贺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现在不是很喜欢了。”
“你当初那么拼命努力，你现在不喜欢啦？”
“嗯嗯！”贺李连连点头。
贺江澜都要被气笑了，双手抱着：“你这么慈悲，佛祖让你坐好了！”
“好啊好啊，你去把乐山大佛搬下来！”贺李笑嘻嘻道，“我这叫大格局！”
“我没跟你开玩笑！”贺江澜狠狠皱眉，“保送有钱拿啊，还可以免学费！你傻啊，你这么跟钱过不去！你为什么要把名额让出去呢？”
“胡说，明明就是在跟我开玩笑。”贺李硬着头皮，还想继续耍无赖。
贺江澜说：“因为曾增没考上？”
贺李愣了。
他只好承认：“对，就是这样！否则，曾增就上不了学了啊。”曾增的分数没到录取线，差了几分。
“他就非要上南体吗？”
贺李一愣。
贺江澜接着说：“就因为他家里贫困，还是你觉得我们家很有钱，我们家不需要这些钱吗？”
贺李被堵住了，同时有些惊讶，他妈妈会说这样的话。
贺李一直都知道自己家不是那种有钱人家，但贺江澜却从来不说“自己家没钱”这类的话的。
说完，贺江澜也愣住了，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似的，有些懊恼。
“妈你知道的，我跟他关系一直很好，你不也说很喜欢他吗？说他懂事！”他终于把态度摆正起来，尝试和她妈妈推心置腹地交谈。
“他考试出了意外你也看到了，他家里困难，他都参加了三年高考了，家里小孩多，奶奶也有病……这样对我俩都好，我俩都有好的大学读……而且我都答应曾增了，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钱，可以挣的嘛！”贺李努力挤出一个乖顺的笑。
“好的。我知道了。”贺江澜表情冷漠，撇撇嘴，“抱歉。”
她突然说抱歉，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贺李一脸迷茫。
……
晚上，贺李给曾增打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贺李就埋怨起来，“……你跟我妈说干什么呢？”
“不能瞒着家长，阿姨总得要知道，就提了一下。”曾增笑着说，“不过阿姨要是不同意，就不要勉强了。”
贺李又被噎着了。
确实，按道理，这件事不能瞒着，能不能成，最终都得家长点头同意。有点无能为力的年龄。
曾增低头碾着地上的烟屁股：“其实我也不是非要……”
其实那个礼物，不是有事求他才买的，是他真的想送。一直以来，曾增总对贺李有亏欠感，总觉得欠他的。
可是他太穷了，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他是真心想送贺李一个礼物的，可是他又怕贺李不收。
他的分数虽然没够着南体，但考其他稍微差一点的学校也够了。而且关于学费……他想清楚了，他有手有脚，他有能力自己挣的。
虽然目前，拒绝保送算是最好的办法。两个人都有好大学读。如果真能成，他愿意把所有的钱，包括学费到时候都转给贺李。
他只占那个名额。
“是我没处理好！”贺李突然说，“不过你放心，我这边你不用管。”
曾增愣了。
因为他听到贺李说：“我把保送拒了吧！”这样名额实实在在落到他身上，他就安心了。
“不过要登录网页。”
“还要班主任和家长签字！”贺李说：“我找个时间把这些办好，尽量这几天内给你答复！”
曾增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不……不不……”
他不了一阵，不知道自己是说“不要”，还是“不着急”好。
最后他说了一句，“谢谢！”
“没事儿！”他再次说，“我们是好兄弟！”他怕曾增忘了，也怕自己在犹豫。
……
贺李挂断了电话。
他相信他会处理好的，他相信，他就快要处理好了。
他妈一向疼他，还记得小时候，哈根达斯冰激凌死贵！尽管现在也贵，但对于当时的物价来说，一小个冰激凌能买几天菜了。
贺李就哭闹着。
最终他妈妈没办法。只要他想吃，就让他吃到！
可是这样一弄，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曾增了。
转头就跟自己妈说？是说他心思深沉，还是说他滴水不漏？还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他开始着手办理这些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