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配偶 抛开家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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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晚风透过写字楼落地窗溜进来，带着夏末微弱的燥热。许沨靠在真皮转椅里，缓缓舒展脊背，浑身的筋骨都透着一股绵长的乏累。
手机屏幕亮起，余光扫过时间，距离下班还有整整三十分钟。
手头的工作早已收尾，办公室安静得有些沉闷。许沨不想早早枯坐工位浪费时间，索性起身，打算去员工部门随意走走，巡查一圈便收尾下班。
写字楼的办公区格局通透，部门之间只隔着半透明的磨砂隔断墙，隔音效果并不算好。许沨脚步放得很轻，刚走到员工部门门口，里面细碎鲜活的闲聊声，便清晰地飘了出来。
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八卦兴致，话题直白又刺眼，一字一句落进许沨耳中。
“我跟你们说，成家今天又办家宴了，专门为了劝成少回去的。”
“听说成少这次总算被劝回来了，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跟成老爷子吵得不愉快。”
“成老执念也太深了，次次逼成少联姻，次次被拒，次次不死心，好好的家庭氛围每次都闹得僵硬难堪。”
“不过这次应该能遂成老的愿了吧？联姻对象是沈家二小姐，还是成少从小到大的发小，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沈小姐不是一直在巴黎定居吗？刚回国就撞上这场联姻，妥妥的霸总文白月光回国剧本啊。”
“哈哈可惜剧本缺个女主，也缺个狗血修罗场，谁让成少从来没有过绯闻，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几人说说笑笑，语气轻松戏谑，全然没有察觉，他们口中那个孤身拒联姻、清冷疏离的成少，早已藏好了满心爱意，而他那位无人知晓的心上人，此刻正静静站在门外，将所有对话尽数收入耳底。
磨砂玻璃隔着模糊的光影，里面是肆意闲谈的员工，门外是沉默伫立的许沨。温热的晚风掠过指尖，他却无端觉得周身发冷，心底泛起一层细密的酸涩与卑微。
门内人的话没有错。
沈樾，名门闺秀，留洋归来，家世样貌、学识气度，无一不是顶配，是站在成兼身边、世人眼中最天造地设的良配。
而他一无所有。
没有显赫家世，没有亮眼背景，身子孱弱，心底还藏着无人知晓的病痛与沉郁。他就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野草，侥幸被高高在上的成兼偏爱，却始终隔着云泥之别，不配站在阳光之下，更不配光明正大地站在成家众人面前。
许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细微的淤青。那是昨夜无意间轻轻磕碰留下的痕迹，寻常磕碰于旁人不过转瞬即逝的浅痕，落在他身上，便是数日不散的暗沉瘀青。
他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磨砂墙面。
清脆的两声叩响，瞬间切断了屋内的闲谈笑语。
办公室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透过朦胧的玻璃光影，一眼就认出了外面站着的人。
是许沨。
屋内闲聊的几个员工瞬间脸色紧绷，收起嬉笑，慌忙站起身。
“对不起，许总！我们错了，马上认真工作！”
慌乱的道歉声此起彼伏，众人连忙低头归位，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许沨推门走了进去，神色平和，眼底瞧不出半分波澜，方才听见的那些扎心话语，仿佛从未入耳，心底翻涌的自卑与酸涩，被他尽数压得干干净净。
视线扫过办公区，一眼就落在了靠窗工位的崔世身上。
平日里最跳脱的崔世此刻正浑身僵硬，神色慌乱。电脑屏幕下端的游戏页面还来不及彻底关闭，页面边角的光影微微闪烁，暴露了他刚刚摸鱼打游戏的事实。
察觉到许沨的目光，崔世心脏一紧，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飞速手动关闭游戏页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不显得刻意突兀，他慌忙拿起手边一份早已批阅完毕的文件，快步递上前，试图蒙混过关。
“许总，这份文件您抽空看一下。”
许沨低头瞥了眼文件，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与好笑：“这份早上不是已经给我看过，审批归档了？”
崔世递文件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尴尬得脸颊发烫，眼神飘忽，手足无措地收回文件，挠着头皮装傻：“啊？是吗……抱歉许总，我忙糊涂，记混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玩端游？”许沨直言问道，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苛责，却自带几分威慑力。
崔世立刻挺直脊背，一脸正色，极力辩解：“怎么可能！我可是爱岗敬业的三好员工，绝对没有摸鱼！”
许沨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他电脑屏幕最底端最小化的游戏网址图标，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当众戳破他笨拙的掩饰。
他素来心软，从不会苛责手下认真做事的员工，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偷懒，没必要揪着不放。
收回目光，许沨抬手，轻轻敲了敲方才带头闲谈的小姑娘的头，力道极轻，温柔得没有半点压迫感。
“好好收尾工作，马上就下班了。手头的任务做完统一发我邮箱，我先走了。”
语气温和，包容了所有人的无心懈怠。
众人纷纷应声，低头认真投入工作，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许沨抬眼扫了眼时间，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区。
写字楼外，晚风更盛，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路口的梧桐树下，黑色的豪车稳稳停在正门口，格外惹眼。
成兼斜倚在车门边，身形挺拔桀骜，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淡淡的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锋利冷硬的眉眼。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吞吐烟圈，周身气场清冷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贸然打量。
远远望见许沨走出来的身影，成兼立刻抬手，将指间的烟摁灭在身侧的车载烟灰缸里，动作利落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许沨身上，眼底的疏离冷意尽数褪去，只剩独属于许沨的温柔与专注。
许沨快步走到车旁，看着这辆大大方方停在公司正门口、极为张扬惹眼的豪车，无奈开口：“我不是跟你说过，停车停在马路对面吗？”
公司人流量大，高管车辆向来低调，从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停靠在正门，难免惹人议论。
成兼微微偏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执拗，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较真：“我不要。”
他步步逼近半步，微微俯身，视线与许沨平齐，漆黑的眼眸澄澈又执拗，直白坦荡地看向他：“怎么，我来接我男朋友，很拿不出手？需要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许沨被他直白炽热的目光看得心头微颤，连忙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解释：“不是拿不出手，只是在这里停车太张扬，影响不太好，容易招人闲话。”
“我不在乎别人的闲话。”
成兼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又强势，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动作温柔又霸道，微微抬下巴示意：“上车。”
许沨弯腰坐进车内，看着窗外逐渐陌生的街景，轻声发问：“我们去哪？”
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感，却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成兼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冷冽利落，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成家。”
短短两个字，落定了所有行程。
许沨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角，心底那点早已预料的忐忑彻底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紧张裹住四肢百骸。
他早该知道的。
成兼这次愿意妥协回家参加家宴，从来不是因为顺从家族、接受联姻，而是为了他。
为了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将他带到所有人面前，为了彻底斩断这场荒唐的联姻，为了给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一个名分，一个交代。
车子平稳驶入整片顶级豪宅别墅区，周遭皆是错落有致的独栋别墅，庭院深深，绿植葱郁，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奢华规整。
一路直行，最终稳稳停在成家主宅门前。
两人先后下车，古朴厚重的别墅大门缓缓敞开。
管家身着正装，手中端着待客的托盘，态度谦卑有礼，对着成兼微微躬身致意：“欢迎回家，成少。”
许沨默默跟在成兼身后，脚步下意识放轻，脊背微微紧绷，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
这里是成兼生长的地方，是真正属于他的圈层，尊贵、耀眼、高高在上。而自己，是贸然闯入这片光鲜天地的外人，格格不入，卑微渺小。
穿过开阔的庭院与玄关，踏入灯火通明的餐厅。
偌大的餐桌旁，成兼父母端坐主位，气氛肃穆庄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空间。
“爸妈。”成兼开口，语气平淡从容，不见半分拘谨。
邓娜曦温柔抬眼，接过身旁侍者递来的红酒，语气温和，尽量缓和室内紧绷的氛围：“小兼回来了，快坐下吃饭吧。”
成兼微微颔首，没有顺势落座，反而侧身伸手，拉开了自己身侧空置的座椅。
他动作自然坦荡，目光温柔地落在身后的许沨身上，无声示意他落座。
这一个动作，瞬间吸引了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许沨身上，审视、探究、诧异、不解，各色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许沨身上，让他浑身僵硬，手足无处安放。
万众瞩目之下，许沨只能硬着头皮，轻轻落座。
他坐得端正拘谨，腰背挺直，却不敢随意抬头张望，指尖始终轻轻蜷缩，心底的自卑与惶恐层层翻涌。
主位上的成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裹挟着明显的不悦，双唇紧抿，眼底怒意渐生，明显是动了气。
他刚要开口出声打断，身侧的邓娜曦却不动声色抬手拦住了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沈樾推门而入，一身精致温柔的长裙，气质温婉大方，眉眼灵动优雅，浑身都是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
她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的男子稳稳占据。
短暂的错愕过后，沈樾眼底没有半分不悦，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端庄从容。
“小樾回来了，快坐。”邓娜曦适时开口，抬手指向成兼对面的空位，语气温和妥帖。
沈樾微微颔首，礼貌应声，从容落座，全程优雅大方，不见半分局促。
两相比较，更衬得许沨拘谨卑微、无所适从。
一顿晚餐，全程笼罩在死寂又诡异的氛围里。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餐具轻触餐盘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许沨食不知味，机械地动着餐具，心底的沉重与自我否定从未停歇。他清楚地知道，所有人都在打量自己，都在暗自对比他与沈樾的差距，都在疑惑，高高在上的成兼，为何会放弃完美适配的联姻对象，选择一无所有、孱弱普通的自己。
漫长的晚餐终于落幕。
成纾率先打破沉默，看着席间众人，清了清嗓音，准备官宣早已定下的联姻事宜，敲定两人后续的相处与婚约细节。
“今天借着家宴，正好跟大家说一下成兼和沈小……”
话音未落，一道坚定清冷的男声骤然打断了她。
“抱歉，打断一下。”
成兼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稳稳握住了身侧许沨微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坚定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守护与笃定，稳稳包裹住许沨微凉颤抖的指尖。
掌心相触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许沨心底的慌乱。
成兼目光坦荡，扫过在场每一个面色诧异的家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官宣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爱意。
“这不是沈家小姐，也不是你们预想的联姻对象。”
“他是我的爱人，许沨。”
短短一句话，平静温和，却带着对抗整个家族、对抗世俗偏见的磅礴勇气。
瞬间，整座别墅彻底死寂。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脸上的从容、温和、期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短短几秒的凝滞过后，哗然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席间亲戚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震惊、不解，层层叠叠的目光再次狠狠砸在许沨身上。
成纾彻底怒了，脸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暴怒与失望，胸口剧烈起伏，再也维持不住大家长的沉稳气度。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扬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朝着成兼的脸上挥去。
眼看这一巴掌就要落下，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呵斥骤然响起。
“够了！”
邓娜曦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了暴怒的成纾，及时制止了这场失控的闹剧。
她压低声音，带着无奈与清醒，轻声劝道：“成纾，你冷静一点。”
“小兼多少年不肯回家，次次回来都和你不欢而散，你非要这样硬碰硬，一次次逼他，最后只会彻底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邓娜曦的声音冷静通透，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她转头看向身侧被成兼稳稳护在怀里的许沨，目光温和，没有审视，没有偏见，只剩通透与释然。
“成家基业庞大，枝叶繁茂，这一代从来不止小兼一个孩子，何必执着于用他的婚姻稳固家世？联姻本就是为了让他安稳幸福，既然初衷是为了他好，那他的选择，就该被尊重。”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真心相爱、愿意相守一生的人，心意坚定，彼此深情，这就够了。”
一番话，情理兼备，彻底压下了满室的非议与暴怒。
成纾僵在原地，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铁青的脸色渐渐平复，胸口的怒意慢慢散去。他沉默良久，终究是松了口，默认了这段不被世俗看好的关系。
这场荒唐的联姻，这场僵持多年的家族对抗，终究以成兼的勇敢奔赴，画上了暂停的句号。
邓娜曦看向紧紧相握的两只手，眼底带着释然的温柔，轻声送出了祝福：“那爸妈祝福你们。”
话音落，她伸手轻轻拽了拽身旁依旧面色沉沉的成纾，两人一同转身，朝着沈樾的方向走去，主动留给两个孩子独处的空间。
喧闹落幕，人潮散去。
偌大的露台只剩晚风与星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露台栏杆微凉，晚风徐徐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角，温柔又缱绻。
许沨靠在栏杆边，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却又随之涌上更深、更沉的无力与自卑。
他侧头看着身侧的成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迷茫与忐忑，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从来没想过，你的家人会同意。”
太过不真实，太过侥幸。
沈樾那般完美耀眼的人才，才是配得上成兼、适配成家的标准答案。而他，从头到尾都是不合规的意外，是见不得光的偏爱。
所有差距都赤裸裸摆在眼前，家世、身份、体魄、未来，他没有一处能与成兼匹配。
晚风拂乱额前碎发，许沨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的酸涩与自我否定层层蔓延，轻声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自卑：“和沈小姐相比，我没有任何背景，一无所有。”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隐秘，压着情绪缓缓吐露：“而且我身子不好，一直体弱多病，很多事都做不了，连最基本的健康都给不了你……真的配不上你。”
他从未敢直白言说的病痛、压抑、自我怀疑，在此刻温柔的晚风里，悄然袒露分毫。
他不说血友病，不说反复隐匿的出血与关节隐痛，不说无数次情绪崩塌的抑郁绝境，只以一句“体弱多病”轻轻带过所有苦难。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最深的卑微。
成兼静静听着，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他身上，将他眼底所有的不安、忐忑、自卑尽数收入眼底。
他松开紧握的手，抬手取出口袋里的烟，指尖摩挲着烟身，没有点燃，低低开口，嗓音温柔又缱绻，带着穿透所有迷茫的笃定。
“你是觉得，你配不上高高在上的成少？”
许沨轻轻点头，睫毛低垂，掩去眼底所有落寞。
是啊，他配不上那个立于顶层、万众瞩目、人人追捧的成氏少爷。
成兼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又带着几分偏执的认真。
他终于点燃指间的烟，微弱的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又决绝。
“你确实配不上。”
许沨心头轻轻一沉，眼底瞬间漫上细碎的落寞。
可下一秒，成兼微微转头，俯身靠近他的耳畔，字字温柔，句句深情，击碎所有世俗的差距与偏见。
“你配不上众星拱月的成少。”
“但你完全配得上一无所有、只爱你的成兼。”
晚风浩荡，穿过露台，吹散所有世俗的条条框框，吹散所有家世悬殊的鸿沟。
许沨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泛起细碎的温热，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甜，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涩。
他被人好好爱着，纯粹又热烈，不顾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配偶
